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
-
钟离在迷蒙间,感觉自己被人抱住了。他费力地睁开眼,后知后觉地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是达达利亚。
他醒了?
钟离想,看来留云借风的方法真的有用,这么快就见效了,能让达达利亚从催眠中醒过来。
达达利亚焦急的声音传进他耳中,他听不太清了,只恍惚着看那张让他动了真情的脸。
“钟离!……你……”
你什么?钟离真的听不清。
但他觉得太累了,于是闭上了眼。
“我要死了。”钟离说。
达达利亚抱着他的手不停颤抖,久久没有动作,大概是在说着什么。
钟离听不见了,他放缓了呼吸,任由身体彻底放松。
唇上一疼,是达达利亚狠狠咬了他一口。
真好。
钟离想,这样的时候,还能得到他的吻啊。
——
达达利亚怔怔跪在地上。
钟离没了呼吸,在他怀里静静躺着,像是睡着了。
面前投下一个影子,少年冷漠的声音自上方传来:“你?达达利亚?”
达达利亚抬头,认出这是钟离以前救下的少年,达达利亚没见过他几面,但钟离和他提起过,他就记住了。
魈看他的眼神里满是嫌恶和恨意。达达利亚不知那敌意从何而来,还没从钟离死在自己怀里的事上缓过来,大脑宕机,满脑子只有两个念头。
神也会死吗?
钟离为什么会死?
魈似乎想和他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大概是觉得和他说话会脏了自己的嘴。
魈冷冰冰看着达达利亚,半晌一抬手,钟离的躯体化为一只掌心大小的龙飞向他,被他小心翼翼护在手心里。
达达利亚的瞳孔一瞬间变了颜色,似乎处在绝望的边缘。
但也只有一瞬间,他瞪大了眼。
“为什么……”为什么他刚刚一情绪激动,以往那种感觉就回来了?那种身体里流动着充盈的力量的感觉……他不是剥离了那一半人格吗?
怎么可能还会这样?
魈冷哼了一声:“……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等达达利亚反应,消失在了原地。
为什么……
达达利亚想起了什么,发疯般站起身,却又止住了动作。
他抬起头,看见天空中金色流星划过天空。随后是第二颗、第三颗……那灿烂的金色就像他看过无数次的,钟离的瞳色。
——
魈带着钟离离开后,再无音讯。
达达利亚试图寻找过,但都是无果。
他又去找了温迪,那个酒鬼坐在酒馆里,喝倒在桌上。达达利亚十分耐心地等他清醒,最后还替他付了酒钱。
“啊,好久没喝这么痛快了。”温迪笑的开心,“多谢你啦,没看出来你这么有钱。”
达达利亚抿了抿唇:“……因为,钟离不太习惯人间习俗,所以不论去哪里,我都要在他身后给他付钱。”
钟离不懂价格高低,什么东西都是随便买。达达利亚纵容他,因此也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有钱人。
毕竟……钟离需要他这样一个有钱人。
“你来,是有话要问我吧?”温迪道。
“是。”达达利亚像是完全变了个人,没有了往日那种虚假的礼貌,冷漠明晃晃摆在脸上。只是对熟人态度好点,“你知道钟离他……”
“他死了,对吧?”温迪摇摇头,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到底怎么了,我也不知道。他也没和我说过什么,我也觉得很突然。”
“神也会死吗?”
“……”说到底,温迪也没骗达达利亚什么,他确实知道的也不多。他唯一知道的,只有钟离给他寄过一封信,但那封信他却根本没拆开看过。
为什么没看来着?温迪想了想,哦,那封信传来时,他正在喝酒啊,收到信就随手收起来了。
他后来想看时,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温迪无比悔恨。导致他如今只见到那时钟离虚弱地交给他一张符咒,让他好好保管。
他是无论如何都会好好保管了。而他自然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达达利亚。钟离既然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肯定是要瞒着达达利亚的。
温迪思索半晌:“当然。”
其实是不会的吧?温迪以往从未听说过神会以那种方式“死去”,他见过的“死”掉的神,都是神形俱散,从没听说过有神魂消散而肉身尚在的神。
况且,钟离当时和他说过的,会回来找他。不过此时,还是骗骗达达利亚好了。
达达利亚听了他的回答,许久没有言语。
半晌他低低道了声“谢谢”,独自离开了。
他回忆着钟离在人间比较熟识的都有谁,循着记忆,他来到了留云借风的仙府。最后却被仙童告知,留云借风真君正在闭关。
达达利亚不死心地问要闭关多久,仙童告诉他,至少两百年。
两百年啊……
达达利亚沉默,下了山。
他没有再回天衡山。
两百年的时光,他总要找点事做,好让等待不那么漫长。
于是不久后,在仙界之下,江湖中出现了一个鼎鼎有名的杀手。
代号“公子”。
——
只有在杀戮中,在鲜血四溅的场景中,达达利亚的心才能得到片刻快慰。大概是他那另一半人格不知怎的回来了,他现在虽然可以控制,却还是忍不住要释放本性。
所以他选择步入人间,接受雇主的雇佣,只要钱够多,什么人他都能杀。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知道了,“公子”以面具遮脸的模样示人,没人知道他的真名,也没人见过他的真容。
据说他本是天衡山那位璃月老祖的弟子,可后来竟杀了老祖,叛逃师门。人们不知道该作何评价,最感慨的还是这位公子的实力强大,已经到了能杀掉神明的地步。
达达利亚坐在茶楼中,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议论,面无表情喝了口茶。
很苦。
他皱眉,将茶倒掉,怎么也想不明白,钟离以前怎么那么喜欢这种茶。
以及,他怎么就那么突然地离开。留下他一个,独自品尝这种苦涩的味道。
达达利亚觉得没意思,只将钱放在桌上,就出了茶楼。
空气中飘来小吃的香味,他忽然想,钟离大概会喜欢这样的烟火气。
多久没见到他了呢?他不刻意去记,只等着去见留云借风真君一面。
他有种直觉,留云借风一定知道些什么。
他本来是数着日子过的,但那样实在太难熬了,他怕自己活不下去。
于是他才选择不再刻意去记。
到现在有多少天了呢?达达利亚想了想,拐出这条街,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片刻后,他到了蒙德,在一个酒馆里找到了温迪。
看到他,温迪抬了抬眼:“哟,稀客。”
“好久不见。”达达利亚点了点头。
“啧啧啧,”温迪摇摇头,“确实够久的。”
他向达达利亚举杯,又自讨没趣地一口闷了,砸吧几下嘴:“说吧,这次又来找我问什么?”
“现在,距离钟离离开那天,多久了?”
温迪“嘿嘿”笑了:“你不看时间啊。那你也得好好注意一下周围的人噢……”他指着吧台前那个调酒师:“我已经,看着,唔……”他想了想:“看着六个调酒师退休了……这一去,可就是两百年哦。”
是吗?
达达利亚终于抬起头来,看了看四周。
这家酒馆和他百年前来时确实有了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他向温迪道了别,又回到了那家茶楼。
是了。
台上的说书人,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了。
达达利亚坐了很久,夜幕降临时,他抬头望了望今夜的月,又圆又亮。他这才惊觉,又是一年中秋了。
他踩着月色,再次去拜访留云借风。
——
“……”留云借风看见他,没有丝毫意外的样子。她静静看了达达利亚半晌:“方才仙童说有人来访,本仙就猜到了。你是为那位神明来的吧,先进来说话。”
达达利亚和她面对面坐下。
“你两百年前就来找过我一次,”留云借风道,“然后得知我闭关的消息,就离开了。”
“……是。”
“不必问本仙为什么知道。说实话,若要按私心来说,我其实也是不愿那样一个神明和你永远纠缠的。”留云借风道,“所以,本仙故意以闭关为借口,闭门不见。没想到你倒是真等了两百年。”
“所以,您真的知道他的下落?”
“……”留云借风没回答这个问题,只道,“我一直觉得,你们都很傻。”
“你来自深渊,生来有一部分人格弑杀成瘾,所以你将那一半剥离了,是吗?”
“是。”留云借风点点头,“而钟离,他问我,可有什么办法,将你那一半找回来。他说你少了一半人格后,实力大幅削减,甚至出现寿限。”
“……”达达利亚瞪大了眼。
留云借风接下来的话,他听时全程恍惚。直到说完过程,他还没缓过来。
他怔怔地,像个失去行动能力的傻子。
“你的举动很傻,但我看他更傻。”末了,她抛下这么一句话,“我本不想告诉你,但实在难为你还等了两百年,我也不好再逃避。”
“我可以告诉你,他其实没死,只是记忆尽失。”
“但你,还敢面对他吗?”
——
达达利亚很久没缓过神。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山,又是怎么上的山。回过神来时,已经回到了天衡山上,那个他和钟离生活过很久的院子,他数百年不敢再回来的院子。
他脑中闪过很多画面。
他想起那个夜晚,魈冷冰冰的眼神。
魈应当是什么都知道的。达达利亚想,是啊,他要是魈,估计都直接上来一刀捅死自己。
他一个人坐了很久,终于想起什么,抬手覆上胸口。掌间灵气浮现,他浑身疼,却毫无要停下的意思,半晌,他手心多出一张符。
他浑身颤抖地想,只是取出一张符就这么痛,那钟离呢?
钟离又该是怎么样的?
他看着手里那张符,能感到体内的力量在慢慢流失。但他不在乎了,那一半人格,所谓能与神明匹敌的力量,他都不想要。
留云借风说得对。达达利亚想,他确实,不敢面对钟离了。
他恍惚间好像回到了百年前,他能和钟离一起,依偎在一起,度过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
很久没有过了。那样的场景,早就成为了奢望。
但他,最起码,得把这张符,这属于钟离的东西还回去。
而他就偷偷再看一眼,就看一眼就好了。
于是,数日后。
钟离在灌木丛边被人抓住了手腕,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自灌木丛后传来:
“先生……先生,求你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