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一个有钱的先生》to闻春

10、第 10 章

　　“怎么了？”达达利亚顺着钟离所看的方向望过去，马车停下。
　　“不知道。”钟离钻出马车，秉承着遇上了就去看看的原则，“去看看吧？那声音好像有点像……”
　　达达利亚与他对视一眼，接下了他剩下的半句话：“胡桃。”
　　找了个地方停好马车，两人一道往不卜庐上去。
　　登上尽头，还未看清里面的情境，一道红色的影子直直飞出来。
　　钟离被达达利亚拉着避开，这才定睛去看：“胡堂主？”
　　“啊？”胡桃直起身子稳了身形，看清两人的面孔才收了手里的长枪，“是你们啊。”
　　钟离朝不卜庐内张望了一眼：“刚才好像听见你的声音……”
　　“哦，”胡桃重新往不卜庐里走，冲两人招了招手，示意跟上，“那个啊，刚才不是看到鬼了嘛，有点激动。”
　　钟离一时无言，偏头去看达达利亚，刚好对上那双水蓝蓝的眼，里面含着笑意，想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了。
　　胡桃接着道：“不过……”
　　不过什么？钟离刚要问，前面带路的胡桃突然停下了脚步，钟离跟着一停，下意识抬眼。看清面前的情境，又是一怔。
　　不卜庐的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俊俏的青年。
　　头上还有个狰狞的大洞。
　　“看吧，见鬼了。”胡桃冲柜台扬扬下巴，“我看到都吓了一跳。”
　　青年闻言斯文地弯了弯眼睛，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彬彬有礼地对胡桃屈了屈身：“很抱歉吓到这位小姐了。”
　　钟离只觉得一股莫名的感觉从心底里蔓延上来，他本能地微微皱眉，心里不知为什么极其不舒服。
　　青年身上一身古朴的长袍，肩上却突兀地多了一块类似披肩的长布。只是那暗紫色的长布却只搭在一边肩上，显得整个人无比怪异。
　　“哎呀呀，不是我说，你是怎么跑到璃月来的。”胡桃摇摇头，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直直盯着他看，“你到底是人是鬼？”
　　青年表情不变，回道：“只是有些怀念璃月的风景，所以过来看看。”
　　这回答真是和问题一点也沾不上边。胡桃嘀咕，又道：“你这样真是让我束手无策。”她摊手：“你把白术和小僵尸搞到哪里去了？”
　　“还活着。”青年道。
　　“……”钟离听两人对话听得糟心，习惯性地回头看身后的达达利亚，却在触到他眼神的一瞬间怔住。
　　那双眼睛此刻是暗紫色的，充溢着魔气。
　　但在察觉到他的视线后，几乎是一秒就褪去了。漂亮的蓝色瞳孔含着笑意，达达利亚看向他，轻声问：“怎么了？”
　　“……”钟离沉默了一会，摇摇头，低头想了想，去牵他的手。
　　十指相扣。不知是什么原因，钟离感到握住他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那边胡桃叉着腰：“你来了，还把大夫藏起来了，你让我怎么办？”
　　“况且——”胡桃眯着眼打量青年，“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还不知道呢。”
　　青年笑笑：“小姐请放心。时候到了，我自然会离开。”
　　胡桃：“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呢？”
　　“死了。”青年道，“但他的死亡和我没关系。”
　　胡桃摊手：“既然如此，看来我要办的事就没有意义了。”
　　青年微笑着点点头，“此言有理。”
　　“呵呵。”胡桃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半晌长长叹了口气，“葬仪是我的工作，我也一直尊重每一位客户……你来这出，真是让我难办。”
　　青年依旧笑着：“唔……我想我已经说过了，届时我自会离开。”
　　胡桃凝视着他，从心底里冒出来一阵没由来的恐惧。她能感到，这个身份不明的人很危险。
　　实力深不可测。
　　算了，打不过。胡桃在心中自我安慰，罢了又试探道：“所以……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青年和她说了这么久的话，眼神也始终没有偏开过。此刻他终于缓缓眨了下眼，视线转向一旁的钟离。
　　且不提他那看不出情绪的眼神，光是那缓慢的、几乎是一顿一顿转头的动作，就已经诡异至极。偏偏他还要再勾勾唇角，搭配头上的大洞更加惊悚。
　　钟离：“……”
　　青年温温柔柔道：“先生，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钟离犹豫，张了张口，身后达达利亚的声音响起，他从未听过达达利亚这么冷漠的声音，像夹了腊月的飞雪：“不可以。”
　　屋内安静下来。青年好像才注意到后面还有个人，依旧是不变的笑容，只是语气危险：“……我没有问你。”
　　胡桃在一旁惊恐地看着达达利亚身上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怨气，又看了看笑眯眯的青年，一个寒颤。
　　达达利亚眯了眯眼，顺手将钟离揽到身后：“你没有资格问他。”
　　青年哼笑了一声，“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达达利亚沉默下来。
　　他不敢确定。他不能确定钟离是否愿意在别人面前说出他们之间的关系。
　　“达达利亚。”钟离的声音打破静谧，“转过来。”
　　达达利亚几乎是一瞬间就下意识照做。
　　钟离攀着他的肩，微微仰头，贴上了他的唇。
　　“……”青年脸上的笑僵硬。
　　“……”胡桃捂住眼。
　　达达利亚的手颤了颤，小心翼翼搂住他，回过去加深这个吻。
　　“……行。”青年的声音里满是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好。”
　　他忍无可忍地看着依然黏在一起的二人，撂下一句话：“很好。”
　　临了又补上一句：“下次还会再见的。”
　　说罢一摆手，凭空消失。
　　胡桃透着指缝偷瞄，看了几眼就红了脸，也悄无声息地挪出去了。
　　“……”
　　“先生。”
　　唇齿缠绵的温度未消，达达利亚在钟离唇上轻轻咬了一口，松开他，“……谢谢你。”
　　钟离眼睫轻颤，抬眼回望过去的时候瞳孔亮了一下。
　　是璀璨的灿金色。
　　“为什么生气？”钟离问。
　　“……”达达利亚不答，摇摇头，“抱歉。先生，之后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钟离点点头。
　　“你认识那个人吗？”
　　“……算是认识。”
　　钟离却不就着这个话题继续问下去，而是换了话头。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我是你的爱人？”
　　“……”达达利亚偏开眼神，“先生……”
　　钟离打断他的话，双手捧住他的脸，逼他直视他的眼睛，“你在怕什么？”
　　达达利亚捕捉到他眼里再次闪过的金色，再次怔住，“先生……你又想起来什么了？”
　　钟离直直望进他眼底，缓缓道：“我想起来……”
　　——
　　钟离对达达利亚的第一印象，是这人不像人。
　　他一眼就看破了达达利亚的伪装，但没有说出来。他想大概这个人也有什么不得已原因吧。
　　和他一样。
　　达达利亚是哪里来的，他不太在乎。天衡山上热热闹闹，他嫌太吵了，就到山下来看风景。
　　意外遇到了那个年轻人。钟离先看到的是那双眼睛，像他刚刚看过的一碧如洗的天空，蓝得纯净。
　　不过眼底是没有光的。
　　后来他才知道，来自深渊的魔物，眼底里装着的也是深渊。无论站在什么样的光下，那光都照不进眼底。
　　他记忆里闪过许多零碎的画面。
　　最后一段似乎被刻意放慢，那段回忆里，达达利亚看他的眼神小心翼翼里藏着阴暗，笑着问他是不是给他找了个师娘。
　　自己说了什么，他记不起来。只是记忆的最后，达达利亚的蓝色瞳孔变了色，周身散发着恐怖阴冷的气息，强势地凑过来吻他。
　　唇齿相接的感觉格外清晰。达达利亚大概也是第一次和人接吻，只是这青涩而不得要领的吻，却也将他逼得双腿发软。
　　达达利亚爱他。
　　但也不敢爱他。
　　因为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这都是一场不可理喻的禁忌之恋。
　　达达利亚本该是无拘无束的，可当对象变成了他，连生来自由的魔物也有了束缚。
　　——
　　和胡桃道过别，两人再次上路。胡桃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一旦遇到那青年，一定要帮忙盯住。
　　钟离做主应下，随着马车的行进，璃月港渐渐远去。钟离收了帘子，见公子就坐在旁边，知道现在又是散兵在驾车了。
　　还没问过散兵的来历……钟离转念一想，又懒得问了。在他想起来所有的事前，达达利亚也不一定会告诉他实情，不如等之后自己去想吧。
　　钟离浸在一片静谧内，身心都放松下来。他靠在达达利亚肩上，长长舒了口气：“达达利亚。”
　　达达利亚不知在出神想什么，闻言立马道：“怎么了？”
　　钟离闭上眼：“有些无聊了，给我讲个故事吧。”
　　达达利亚默了默，半晌，钟离听见低沉舒缓的声音响起：“……很久很久以前，人间有个年轻人，他每天都过着吃饭睡觉，偶尔出去干活挣点钱的无聊生活。”
　　“有一天，他的朋友告诉他，过几日你去那边那座最高的山下，围着它走几圈，就会遇到神仙，他能帮助你实现一切愿望。”
　　“年轻人不想再这样每天过着同样的、无聊的生活了。于是那天天还没亮，他就早早地推开家门，不知道路，就一边向路边的农民问路，一边找着方向。”
　　“他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一座大山。面前有条大路通往山上，可他却只是在山下散步一样兜着圈子。没走几圈，他真的看到神仙了。”
　　“他其实没有见过神仙，更不知道神仙该是长什么样的。但他看到的那个人明明只是站在那里，好像就汇聚了周身所有的光。只要站在那里，就是一副能让人心安心静的画。”
　　“所以只看了一眼，年轻人就知道，那就是他要找的神仙。他向神许愿，许了一个大逆不道的愿望。”
　　“他说，‘神啊，若你能与我相爱，我将为你献上我的一切。’”
　　“神答应了。于是神仙和凡人相爱了，但是这件事很快就被天帝知道了。他很生气，将神仙贬入凡间，抹去他一切的记忆。而凡人陷入了沉睡，再次醒来时，已经过去了两百年。”
　　“他费尽全力找到他的爱人，可是他的爱人已经不记得他了。”
　　“他的爱人疑惑而疏离地看着他，礼貌地问他：‘你是？’”
　　“他笑了笑，没有说一句话，转身逃出了那里。”
　　“于是，他们就这样分离了。永生永世，那两颗曾经紧紧相依的心，再无相知。”
　　“……”
　　话音落下，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言语。直到马蹄踢踏声突然乱了阵脚，一阵鸟雀振翅了声音响起。想来是马蹄险些踩到栖在路上的鸟儿，惊得它们纷纷逃窜。
　　钟离也随着这声音一道惊醒一般，只是声音里藏着不宜察觉的颤抖：“……你这牛郎织女的故事讲错太多地方了。”
　　不。那是我们的故事。那是我曾梦到过的结局。
　　达达利亚笑了笑，摸摸他的头发，“是啊。看来下次要再多看几次话本了。”
　　“……嗯。”钟离闭上眼。
　　达达利亚轻柔地吻吻他的额头，“先生睡会吧，路还远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