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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缘起八 所谓大道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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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大道三千,各有不同。自天地混沌开辟之时,天地灵气便自发孕育出了不同世界。灵力稀薄的小世界依附大世界生存,小世界的所谓飞升也就是打破两个世界之间的空间灵力,以进入大世界继续修行。
既然有人从小世界往上走,当然也就有人从上往下走。
云顶里面收纳着的怨气,与其说是镇压,不如说是收留了被小世界抛弃的无归记忆,容许它们一遍又一遍的周转下去,直到境中人看破放下,湮灭于天道。
“要自己一遍一遍重新来过,嘶……” 纪通文双手环胸跟在孟述白身后,云顶里被这些怨气养了近千年,阴冷彻骨之感已经充斥其中各个角落,光是在其中行走就足以让还未入门的小弟子冻毙其中,“我的意思是,直接一下子捅了送去投胎不就好了吗?”
楼适全和温不去没有发言,但很明显从眼神中可以看出认同之情。
他们行走在云顶内部,周围只见一片漆白,空间被无限延伸,只能见到围绕着他们一字排开的红漆大门,在无际的白中像是空空荡荡的浮在空中。
其上红漆像是吸满了灵气,暗红如流线般缓缓流动,整扇门奇异的处于一种快要融化的状态,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放了很久之后已经开始干涸凝固的血液。
有些深的发黑的红色液体沾染在门框边,向外晕染出小片,又向下滑出深深浅浅的痕迹,凹凸不均的印在周围白色空间上,让这些门看起来很像是制作者粗制滥造的产物。
但若是仔细看过去就会发现,那些红色是从门里渗出来的,丝丝绕绕着像有生命一般。
“我们无法干涉过去之事。”孟述白用剑气逼退门把手上绕着的深红怨气,“何况剑气无法超度冤魂。”
裴点雁是有经验之人,悄咪咪把脸凑到三人面前,带着点儿调笑,一只手指着自己的耳朵,一只手向上指着只能看到一片白色的头顶。
“注意点儿,师祖正听着呢。”裴点雁说完,屈起指敲了敲眼前空气,隐约能听到像是敲玻璃一样的声音,“师祖,您说对吧?”
祁沧此时正坐在水镜前给怀里坐的一点儿也不老实的小徒孙绑头发,平日里炼出不少珍奇的一双手,此时笨拙的绕在一起,他又不敢弄重了,怕把怀里张牙舞爪和水镜里师兄师姐互动的祁栖弄疼了。
上次他不小心拽痛了就惹得祁栖一双杏眼汪汪含着水转过脸来,也不说话,瘪着嘴就那样直直地望着他,脸上憋了红。
祁沧看一眼滚出一颗眼泪,哄一声就咬着牙小声呜咽,委屈二字挂满了整张脸。
祁殳坐在祁沧对面,一边在地图上写写画画一边还分出一只眼睛盯着对面,几乎是祁栖眼泪一流出来就立刻放下笔直起身子,抬眼就看到了祁沧手里捏着的那根头发幻化成了绒绒的红色羽毛。
很明显,祁栖自己也看到了。
若说之前祁栖那脸上只是天色将明时露色蒙蒙,现在便是风雨已至电闪雷鸣,瞪着一双泛泪眼睛甩头望向祁殳,一声师尊喊得悲切动人,震天撼地。
他转身就冲着祁殳怀里扑,边扑边哭:“师祖——”
“拔……”
“善善……”
等他扑到自家美人师尊怀里的时候,那个“痛”字正好说出来,时间算的刚刚好。一听就知道是他的黑心师祖拔了人家小石头的毛给人家弄痛了,所以小孩子气不过来找家里大人哭诉。
看看这柔弱的姿态。
看看这豆大的泪珠。
看看这真实的痛苦之色。
纵使是演技精湛的祁沧在对面看着也要说一声天赋异禀。
这么多年以来,他自视已经洞悉了逐露山上的各色演技,不管是撒泼打滚还是绝食自闭都已经看腻了,肚里心肠早就磨得冷硬。
即使是纪通文此时脖子挂在歪脖子树上面和他闹上吊,祁沧自信自己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但是,这还没有桌子腿高的小东西喊的是真凄切啊。
他早就该看出来了,这小家伙是只色鸟。
怪不得当年出生一眼相中孟行之,如今一直粘着祁清曲,想来是年纪轻轻就知晓了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美人,在这儿给他演金蝉脱壳呢。
祁殳下意识就接住祁栖,脖子又被环住。祁栖双腿自然而然的盘住他师尊的腰往上蹭,因为闻到了喜欢的熟悉香味而惬意的眯起眼睛。
祁殳脖子被蹭的发痒,歪着头看见自家师尊用自己小时候看见就会暗叫不好的阴险表情踱过来。
“善善啊,你说,石头也怕痛吗?”
祁栖身后传来祁沧轻飘飘的问询声,其声虚无缥缈,却让祁栖很是颤了一颤,更是攒紧祁殳的外衣,把自己往里塞了塞。
真是不打自招的心虚呢。
祁殳有点儿好笑,抬起腿晃了晃怀里已经停止抽泣的小家伙。祁栖自知理亏,把头埋着抬也不抬,他只好把外衣袍子盖到祁栖脑袋上把人遮住,为他保留一丝最后的尊严。
祁沧蹲下身把手里那根羽毛插回祁栖头上,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个响:“你知不知道外面觊觎你师祖美色的人有多少?就你,多抱一会儿都不让,成天就知道黏在你师尊和大师兄身上。”
“花开各色,你不能只局限在一朵上面,对不对?”
祁栖毛茸茸圆滚滚的脑袋瓜子拍上去手感很好。
被拍了脑袋的祁栖沉默片刻。随后祁殳就感觉到身上一轻,怀里拖着的小东西软软落到了他撑着的手上,又一路顺着向上。
一个红色团子从祁殳衣领里面探出来,扑扇扑扇翅膀落到了祁殳脑袋上停下。
圆滚滚的祁善善其实并没有几两肉,祈殳被他踩在脑袋上甚至都没有什么感觉。
小红鸟歪着脖子与祁沧深情对望,然后点了点头。
很上道啊。
祁沧随后向祁栖传输了修仙界审美多样性的重要性,逻辑严整,成功把小红鸟哄到了自己头顶上和他先处处试试。
现在水镜被裴点雁敲了敲,祁栖更是兴奋。
祁沧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心虚,做足了长辈关心家里小辈的姿态,把祁栖往怀里揣了揣,一脸自然地看见几人安稳进入门里之后,才一招手把水镜转到祁殳那边,自己专心逗祁栖玩。
毕竟,接下来的东西可是小儿不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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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堂惯以医术出名,实在要说的话如此既无甚大能坐镇,又与其他宗门世家有许多益处的门派,最是容易被吞并成为附庸。
而浮生堂确实在几百年前只能仰仗他人鼻息过活,落魄到自家连护山大阵都打不开。
被理所应当侍奉了许多年的大人物们自然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会被浮生堂这个小东西拒之门外。
苏居澜自小便是个狠人,当然,脾气也不好。
他小时候从不找药人替自己试药,每一次都是自己灌下去之后用灵气引导着流经全身经脉。简单的治小伤小痛的他自己试,可令周身经脉尽断、令人痛不欲生的他也试。
一身骨肉不知道被打碎重装了多少次,还是一意孤行。
而他炼的这些效果最好的药,都被他装进了顾饮溪和祁沧的药袋子里。
药袋子是他专门给这两个人寻的,全天底下装灵药最好的地方。
因为这是他自己用灵力织的。
祁沧从小到大都没有清闲下来的时候。
先是摸清楚了云游殿的后门和人家的小殿主聊的风生水起、一见如故,又是趁着月黑风高撬开浮生堂的大门,摸来转去,和刚服了药浑身酸麻没有力气的苏居澜撞了个对脸。
可想而知,一推开门看见一位从头到脚都写着一丝不苟的貌美少年红着眼、白着脸,恍若无骨的倚在床榻边时,彼时还没那么出格的的少年祁元岚下意识觉得自己打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慌慌忙忙的用扇子遮住脸退了出去。
还贴心的带上了门。
苏居澜还瘫在地上,生无可恋。
他现在是真没力气,这次炼的药性太烈,即使是他勉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用灵力把药引到经脉里,也只会像把整个大海硬往一条小沟渠里灌一样。
汹涌的热意在他的血管里沸腾叫嚣,更是将他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一点儿灵力震散。
刚才闯进来那人苏居澜并不认识,也没有杀意,要是再多留一会儿就好了,还能帮他运转上几个周天。
真可惜,那人动作太快,苏居澜还没张口就关了门。
他正感叹呢,就见他正对着的门晃了几下又被从外打开,很明显地可以看出来门外之人的纠结矛盾。
祁沧其实只是出了门被冷风一吹又有了些新思绪。
屋子里坐着的那人脸嫩得很,看起来和他岁数差不多。而且瞧着脸色也不是那么正常,应该是服用了药物,想来心里是不怎么情愿的。只是他没有想到浮生堂怎么说也是正道里面的,竟也会有这种豢养幼童的行径。
月上中空,皎洁一片映照着院子里像是盈满了潮水,明明灭灭、阴阴暗暗交杂在一起,又因为时不时的几缕风而被搅得不算平静。
院子角落里的木槿花几日没有人照顾,已经落了一地的花瓣。
在许多年后,苏居澜撇着眉头挑拣小弟子们刚刚晾制好送过来的药材,用指尖捏了左瞧右看。祁沧舒舒服服地卧在被阳光晒得松软的毯子里,只隐约漏出半张脸,气息因为放松而显得有些悠长。
“浮生堂的院子,满打满算可以装下三百里月光。”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样的祁沧没头没脑的用气音说了一句。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完全可以视作大白天里某个人偷闲的梦吟,沉沉缓缓地装进午后流动的的阳光里被风连着花香一起带走。
可苏居澜和顾饮溪都听到了,清清楚楚的。
“嗯,送你。”苏居澜没有抬头,眼睛仍然停在地上的药材上面。
他永远像是沉静的一汪潭水,好像已经在原地停留了很久很久,没有来源,也无归去,从始至终。
不过现在,无处不在的风带着花香,敲开了这潭死水。
“你别太惯着他。”
顾饮溪占着祁沧平时坐着的地方,把寒江变成把剑拿在手里比划。
寒江原本是支箫,很有云游殿风韵,也是顾饮溪的本命灵器,滴血认主了的那种。
之所以说原本,是因为祁沧帮着顾饮溪改了改,熔了不知道多少好东西进去,把寒江炼成了个三头六臂的哪吒。
祁沧是突发奇想,他在遂宁台呆了多少天,顾饮溪就帮着遮掩了多少天。
“分你一半。”苏居澜于是抬头看着顾饮溪笑。
于是又是一片花瓣落在了平静的水面上,招惹了几圈涟漪。
正义的化身祁沧决定挺身而出,救那人于水火。
苏居澜至今提起来,都无法理解祁沧当时是怎么想的。
两个人因此误打误撞相熟了起来,多年之后苏居澜已经坐稳了浮生堂堂主之位时,祁沧回忆起自己进入浮生堂的原因,连夜研究了新的阵法把浮生堂整个套进去。
苏居澜脾气差不好惹一事,除了祁沧与顾饮溪再无他人知道,也因此当趾高气昂的来访者被拒之门外,破口大骂之时,祁沧和顾饮溪还在打赌看两方什么时候开战。
可惜对方效率实在是高,不过一个时辰就乌乌泱泱一众人围住了浮生堂。
“劳驾,可否先看清我们这些无关人士,不要伤及无辜?”祁沧很没有形象的蹲在高处,伸手指着自己和顾饮溪。
奈何对面懒得搭理他一个逐露山的无名小卒,顾饮溪也一向不随着他的计划表走,两方打得不可开交,连自己进了镜域都没意识到。
祁沧看着自己手中白色光球中闪过的一张张人脸,很容易就能看到苏居澜和顾饮溪两个人。
两人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但比起对面一群人还是略有吃力。
苏居澜很老实的按照祁沧前一天给的剧本演,用一种无奈且失望,万般言语聚杂在心底、堵在嘴边的眼神看向仍然风雨不动安如山的祁沧。
或者说,祁沧投射在镜域的幻象。
正与两人打的不可开交的人中自然也有人留意到了他,只不过祁沧一是声名不显,二是一早就表明了立场,眼下只是一个没有道义的看戏路人,在没有解决这两个人之前,他们还并不准备跟祁沧要什么赏钱。
祁沧低着头,眸光很冷。
但若是熟悉的人仔细瞧就会发现,他的神色其实与平日里的苏居澜高度相似,将周身冷气都凝在一双眸子里,沉淀出不会为人所动的冷淡。
简单的来讲,他只是在模仿苏居澜。
阳光很晒,让人不太舒服。
风也不太暖,刮得很用力。
祁沧的衣服被风吹的紧紧裹在他的身上,勾勒出劲瘦的腰线,然后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拽了拽。
顾饮溪艰难地用寒江挡下面前元婴修士落下的长刀,对面力气之大直接将他的手震得发麻,若是再来上这么一下,寒江上的禁制一定会被引动,等着云游殿的人也来了,事情就真的远远超过了他们的设想范围。
倒不是说会怎样,只是会变的很复杂。
不过确实到了该收网的时候。
“放轻松。”
祁沧的声音传到两个人灵识里,几乎是瞬间就成功把两个人从镜域里拽了出来。
至于剩下的人?
打包装好,掏空乾坤袋,威逼利诱,然后放走报信。
整套流程行云流水,如此几次,浮生堂门口就安安静静的了。
“开心了不?”
“嗯。”
“那就笑一个。”
祁沧仍然在自己的地方坐着逗苏居澜,如愿得了苏居澜的一个微笑和顾饮溪的一记暴扣。
剩下的那些权谋制衡苏居澜一力承包,这种事情他很擅长,甚至仅次于治病救人。
浮生堂被苏居澜逐渐从正道剥离了出来,和云游殿一样,要想办事先交钱,只要钱到位了什么都好办。
逐露山还因此得了个不恋铜臭的美名。
可确实也没人有什么事至于找逐露山帮忙。
既然无根无源了,浮生堂的秘境当然是谁都能进,不过考虑到魔修一贯的作风,能进秘境的魔修都被仔细筛查过一遍了。
话说回来,即使能进去,那一眼分明的魔气也足够让其他人避着走了。
苏居澜懒得让别人在他背后嚼舌根,干脆在所有人身上都贴了符篆,云游殿出品,凡有伤人之举都会被立刻送回老家,此生不能进一步浮生堂。
陶解之拜别了师尊师祖,和小师弟。
逐露山和浮生堂很近,开了空间阵就只需要一盏茶的时间就能到,所以他也晚出发了几天,被祁殳抓紧时间恶补了不少东西。
因此等他到时,各家弟子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群群各家弟子里,他单独一个白底橙纹,腰上绣着鹤云莲纹的就显得格外出众,而大家显然是对恶名在外的逐露山颇为好奇,道道探究的目光似有似无的瞟过来,惹的人不太舒服。
不过比起陶解之,明显在浮生堂山脚下摆摊的那群人更惹人注目。
对,没错,他们在别人家门口摆摊,还很火爆。
挤得人头贴人头。
戚尽宵,仙游舍大弟子,平生没有别的爱好,唯爱钱与色,每天算盘珠子敲得飞快,声音能从仙游舍传到逐露山。
一把玉扇不离手,热了扇,冷了也扇。
没个准数。
他肤色较常人深一点,偏眉眼生的浓艳,打娘胎里就描的浓墨重彩,若是气势上收一收怕是会引得来访者不胜其数。
不过戚大少爷比起被别人踏平门槛,更愿意自己主动去寻花问柳。
口味很挑的仙游舍大师兄隔着人山人海冲陶解之抛了媚眼,被人隔空用灵力敲了头。
“光是一个仙游港都足够他们整天往门派里拖金带银,戚尽宵还是整天跟掉进钱眼里一样,什么机会都不放过。”
一只手轻巧搭上陶解之的肩膀拍了拍。
“什么时候回来的?”陶解之悄悄收回指尖的灵力,转头看人。
天歌一对虎牙呲得老高,脸颊肉鼓起来,不过黑了许多。
他被自己师父派去西北沙漠里吃了三年的沙,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听到西北两个字都想吐。
“刚才,你敢相信吗?”
天歌苦哈哈的一张脸。
“敢。”
陶解之答得铿锵有力。
他很相信苏前辈的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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