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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缘起七 “师尊,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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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世正邪两道并立,正道虽是大能辈出、后生可畏,一派繁荣之景,压得魔教隐隐有势弱之态,但无奈魔教尚有根基,无法被彻底压制。
原本在北域寒境安稳了多年的魔教在近两百多年又猖獗起来,纷纷南下,也不往正道门派面前贴,只在西北、西南的一些边陲小城安营扎户。
不过世道纷扰,有正邪两道,自然也有像逐露山一样的门派非黑非白,游离于两道之间,自成一派清闲。
逐露山与浮生堂居于南域,一个随心所欲、踪迹难寻,一个醉心药学、无意逐鹿,纵然是两方势力有意拉拢,也无处施展。
不过逐露山人向来做事肆意,并不是什么很考虑后果的主,正道看不惯的人大有人在,魔道众人也乐见其成,其一大门派弥院甚至直接把家开到了南域,和上面两家相望着许多年,并无何不和传闻传出。
据小道消息,弥院与逐露山近百年也有交好之态。
顾饮溪喝茶冷笑:“他祁元岚无情道就修了一张好嘴,能和他搭上人情的人五湖四海遍是。正道那群人成天价担心完这个担心那个,倒也没见少来打搅人清净。”
云游殿虽也是有了名的不管世事,只接了钱就办事,无奈此代殿主是个喜清静的,这许多年除了打小就认识的祁沧和苏居澜,其余人一概不深交。
若是说和浮生堂还有个可以结交的机会的话,与云游殿说上几句话那便是登天一般的难度了。
拿钱办事,办完就走。
此乃云游殿门规,每个弟子入门都要牢记的那种。
因为云游殿的封闭程度,祁沧以前吓唬小孩就总说他们要是再不乖就把他们送到云游殿关起来,谁也见不着。因此顾殿主在逐露山也曾有止小儿啼的神奇作用。
说到此处,祁掌门的两位多年好友此生最震惊的一件事便是祁沧以杀入道,修无情道,硬生生走了条与众不同的路。
别人家的无情道如寒冰铸,吝笑少言。
这位的无情道成天嬉皮笑脸,和谁都能攀个话儿,多说几句就能把人气死。
苏居澜曾就此亲切发问,只得了祁沧故作高深沉吟的一句“无情道的水很深,你把握不住。”
彼时风起猎猎,吹起祁沧衣角发带,浮云蔽日,鸟兽鸣鸣,是欲乘风登天的仙人之姿。
苏居澜忍了又忍,好歹没把站在悬崖边上的旧友一脚踹下山去。
此三门派很少参与正邪争斗,但也有不少搅混水之人,再加上魔教兴盛之态着实来得猝不及防又声势浩大,正道弟子心性未稳,色.诱利逼、争斗暗伤之事层出不穷,许多正道小树苗苗还未长成便被折。
正道无奈,只能舍下脸不远万里来南域找到逐露山以共建仟停书院为由借用云顶。
不过也不得不说正道之人这算盘打的真好,不仅借了逐露山的云顶,还以便通为由借了中州云游殿的地方建书院,不知不觉就拉近了自己与两方的关系。
祁沧自是乐于卖正道一个面子,总归那云顶若不是还有点用,他也懒得每月分出灵力去镇压其中冤魂,早在他接手逐露山之时就砸了。如今既能卖个人情,又能给家里小辈找个和外面人比划比划的机会……
何乐而不为呢?
祁沧一向是个脑子转得飞快的,听这话时就摆出自己平日里在山门骗孩子时用的深沉之态,故意沉吟良久,引得来访长老抹着汗又加了许多筹码,这才故作为难的点了头。
得了便宜又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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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不要再塞了,乾坤袋里真的不能再装了。”陶解之看着正企图把一整个木柜塞进那个可怜的乾坤袋的他师尊,拦了又拦,终是忍无可忍。
从他发现祁栖并不害怕他常常带在身边的那条小黑蛇之后,陶解之就又把整天眼巴巴的枳缠回了手腕上。此时小家伙正探着一颗漆黑的脑袋从袖子里往外看,一双黑的发亮的豆豆眼滴溜溜地转。
“师尊,我只是去一趟浮生堂的秘境,不是要彻底换个山头生活。“陶解之好歹拦住祁殳,方法是把坐在一边乖乖看着的小师弟塞进师尊怀里。
祁栖本来仰着嫩生生一张小脸,呜呜哇哇学着师尊和师兄说话,人家说一句他学一句,此时突然腾空,安稳的脚都没蹬,身子落实了就紧搂住自己香香的师尊,惹得祁殳下意识和他蹭了蹭脸。
祁沧几日前从浮生堂回来的时候顺了苏居澜半屋子的丹药,离开时姿态潇洒,风流倜傥,看见个路边的树枝花叶都忍不住要撩一下。
眼见着那位从来不走正门的堂主旧友颇为潇洒的从堂主药室里走出来,姿态与整个浮生堂格格不入,苏居澜的小药童一进门就看见他们堂主坐在茶室椅子上,身边空了大片。
苏居澜半张脸隐在被窗纱挡着的阴影里,暖风吹过,明明灭灭。
他桌案上只放着一张被墨迹染了一道的废弃药方。虽是看不清堂主神色,但药童可以清晰地从堂主紧抿住的唇角看出此时当事人的不悦。
当然,主要是他们堂主的剑还没收回去,看剑尖正对着的位置,大概与刚刚离开的那位关系密切。
不过也正常,堂主视药如命,那人几乎是剜了堂主的心头肉,能活着爬出去都算堂主今日心情好心慈手软了。
但那人简直生龙活虎,看来他对堂主应该是有救命之恩了。
大约一个时辰前。
苏居澜本是安安分分、老老实实地给顾饮溪写这一次的药方,一笔一划、笔走龙蛇,随后就感觉到浮生堂结界又是一阵剧烈波动。
其波动程度之大直接震飞了他手中的笔,原本堪称赏心悦目的一张药方从左到右横斜了一道墨痕,遮了不少字,好好一张药方直接作废。
但凡他此时在炼药,都能直接毁了一炉好端端的药材和心血。
明白了,那狗东西听话只听他想听的。
他说了这么多年的走正门走正门,姓祁的狗东西还是非要钻狗洞。
祁沧脸上挂满笑意一走进门就看见苏居澜低着头坐在案几后,纤长右手压在桌子上,左手放在案几下面看不清楚在干什么,不过面前摆了张药方,看起来在他来之前还在干正事。
苏居澜只感觉到祁沧一道灵力,心知他此次来没带小孩。唇角一勾,左手接住的笔便幻化成了一把剑,盈盈青光从剑身里缓缓泛出来。
“怎么?这次不带你的小徒孙来和我炫耀了?”苏居澜语气正常的问。
身经百战的祁沧很灵敏的嗅闻到了从苏居澜那里传来的浓厚杀意,在浮生堂人察觉到之前就把苏居澜拉进了自己的镜域。
他倒不是担心被浮生堂的人群殴,只是等苏居澜冷静下来发现药室打了一架之后七零八落,定是会爬起来再和他比划两下。
在镜域里面打架,又放得开手脚还免了后患,实是划算。
不过苏居澜既然动手,那错一定在他身上,祁沧收了四成力,全程没还手,被苏居澜追着跑了半柱香,还故意放水结结实实挨了几下,这才解了苏居澜心头火。
算了,反正都说了这么多年了,大不了下次给祁元岚解个禁制让他直接进就行了。
虽没有怠于练体,但他毕竟是一届医修,祁沧纵是收了四成力也足以把他按着打。此时苏居澜气息微乱,白皙面容染上薄红,向来整齐的衣冠早在打斗中失了平日里的整洁。
祁沧刚被追着打完,此时忍了又忍,还是调笑着逗了两声,如愿以偿地被苏居澜啐了。
反正此处是祁元岚的镜域,苏居澜索性直接原地坐下来开始打坐调息。
见他坐下,祁沧也顺势在他面前坐下,抬手从乾坤袋里面拿出随身的桌子茶杯,给自己和苏居澜都倒了杯茶。
此人从来都不委屈了自己,就连随身带着的东西也都是上好的精品,茶水一泡就香气四溢。
两人的面容在杯子中热茶蒸出的热气腾腾的雾气中模糊,彼此看不清楚。
“你就这么放心我?在我的镜域里这么放松,不怕我偷偷做什么?”祁沧问。
苏居澜没有睁眼,双手依旧放在膝上,面容平展,像是没有听到祁沧话里有话。
不过一边的杉松直接飘起来剑尖直冲祁沧面门,忍不住溢散出来的青色剑气明确彰显了剑主人内心的不满。
苏居澜曾经被祁沧坏心眼的骗进镜域关起来过,被祁沧放出来时两只眼睛都是晕的,从此谁的镜域都不往里进。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祁沧的镜域,他进的次数一点儿也不少。
祁沧没躲,拿着茶杯的手抖也不抖,看起来还很好心情的眯眼吹了吹热气,一张脸又清晰出来。
他伸出一根指头把杉松推到一边,指尖接触之时,青色剑气像是怕伤到他一般在他手指周围散开,空出些地方。
尽管以他的修为来看,这些剑气扎都扎不到他。
“我不过想提醒你一句,这么警惕干什么?”祁沧语气如常,听起来丝毫不觉得被剑指着有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在怎么惹苏居澜生气这一方面,他颇有造诣,并乐在其中。
“祁元岚,你要是被夺舍了我不介意现在就送你上路。”
温润似水的浮生堂堂主语气冻成了冰,简直要化为实质冻死个人。
原本有些散开的青色剑气又重新爬满剑身。
哦呦,现在才是真生气了。
祁沧想。
然后继续逗人家:“那这么说,我活一日你就包容我一日?”
只要苏聿还没叫他大名,他就还可以继续蹦跶。
谁知苏居澜冷着一张脸直接睁开了眼。
他面色冷硬,唇角抿直,只带着寒意扫了祁沧一眼,一声祁沧的大名还未说出口便被对面的讨饶声盖了过去。
“莫与正道走得太近。”苏居澜早八百年就听说了仟停书院的事,一举拉拢逐露山和云游殿,人心不足蛇吞象,但凡换两个都能把这趟水搅得更浑。
尽管彼此中立,局势混乱也惹不上他们这些边缘人士什么,但若是棋盘上真的乱了起来,哪一头也讨不到好,更何况他眼前这位明显就是带着看热闹的心态去的。
若只是普通的不问世事倒也算好,不过他们这群人身份特殊,尤其是眼前这个修为能把如今所谓的正道第一人压下一头的人,一旦乱起来,他们这些立场不稳的才是最容易被率先解决掉的不确定的杂支。
与其头顶上悬着一颗随时都会掉下来的巨石,不如趁着手上还有底牌把它砸掉。
“明白。”祁沧杯子里的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换成了酒。之前为了跑起来方便他早就解了外袍,此时衣襟半散,随意拢在一起用发带缠住的长发半散着搭在肩上,“和他们玩玩罢了。”
他能理解苏居澜的提醒,自然也相信苏居澜说的话。这个人从小就能称得上一句心思深,如今大了更能用老谋深算来形容。原本与多方势力剪不断、理还乱的浮生堂到了他手里早就□□干净净地择了出去,借着优势将自己转到了旁观者的席位上,谁见了都得讨上一声好,也难怪正道这次没有顺便把浮生堂也穿进来。
实在是把握不住。
苏居澜太容易即兴表演,临场发挥了。
一团软软的像是云一样的白团子在祁沧身后稳稳托住他半倒的身子,他眸子里漾满了柔和笑意朝着苏居澜扬了扬酒杯,平地也被他硬生生坐出了几分他坐在树枝上的风流姿态。
两个人生的都极好,一向在美人如云的修真界有名号,此时一左一右对着,彼此都觉得是件赏心悦目的事。
手里的酒闻不出个大概,祁沧用舌尖沾了沾,才刚碰到就嫌弃的用手将杯子送走,皱了皱眉头:“你什么时候还收了杏子酒?”
从祁沧小手不老实从他乾坤袋里摸酒的时候苏居澜就察觉到了,当时索性就势松了胳膊方便祁沧拿。
“怎么了?”祁沧从小就拉着他们几个人偷偷背着师尊们喝酒,喝了这许多年也没见有什么偏好,更没有什么不喜欢的酒,不过现在看来,他对杏子酒倒是有些不喜的样子。
“没什么,印象不太好罢了。”祁沧把手里的杯子连同酒罐都塞苏居澜怀里,手又伸进了苏居澜乾坤袋里重新翻了一瓶。
“话说回来,你那药方给谁的?”祁沧想起来茶室案几上那张被画污了的方子。
“顾河。”苏居澜答。
意料之中。
“你从自己能写药方了开始就一直给他开药,他是真有病还是你拿他试药?”顾饮溪从抗拒着不喝药到逐渐麻木接受,这么多年祁沧都看在眼里。
“嗯,他少白头。”
又是意料之中。
“他听到了怕是又要和你闹。”祁沧想了想顾饮溪每一次听见自己疑似少白头的时候的表情,没忍住笑出声,“不过你给他的药他也倒是敢喝,也不问问。换个人早早就把他毒死了。”
苏居澜没搭理他,只自顾自斟了酒就着祁沧递过来的杯子喝,这酒还是他当初顺手帮了一把的佛修给的,他当时觉得佛修随身带酒挺新奇,就收了下来,只是没想到祁沧不喜欢。
那佛修当时说酿这酒的杏子有些酸,如今尝来,倒是一句大实话。
若是这杏子直接吃,真真是会酸倒牙。
“那我也有病,也需要小苏堂主倾囊相助。”
面色红润、中气十足的祁沧理直气壮地说,然后顺理成章端走了苏居澜大半茶室珍品。
在苏居澜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和忍不住又幻化出来的杉松面前。
随后,这些药物就被分给了逐露山完全不知情的徒弟们手中。
孟述白一行人早几日就被他们师尊师祖送进了云顶,拢共只是进去几天,还是云顶第一层,用祁沧自己的话来说,不过就是进去亲眼看了本画本而已。
祁殳也是被丢进去过的过来人,点头同意自家师尊的说辞,虽然里面的画本有的时候不太令人舒服,但第一层确实是连参与的机会都没有,只是单纯旁观而已。
按照常理,祁沧作为长辈应当嘱咐几句,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祁沧平日里总是眼睛半睁不睁,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此时却是端正站在有些凛冽的寒风中,清淩一双眼眸带着超脱世俗的淡然,一眼可以直直望进心底,尽管头发还是半散不散挽在脑后,如此看着也只是给祁沧平添几分仙气飘渺。
不太暖的太阳隐在云层后,好不容易散出来的几缕阳光谁也照不到。
飘着小雪的天雾蒙蒙的。
“云顶之中,皆是过往之事,无法改动。”他顿了一下,“莫沾因果,其命轨自有归处。”
面前小辈皆听的认真,面上严肃。
不过最该严肃的那人却最先破了功。
“我当然不会这么说。”祁沧整个人突然松弛下来,那双天生自带三分笑的眼睛就又沾染回轻松,潋滟开来,“随心所欲,我逐露山门规一向如此。”
“随便玩去吧。”
孟述白等人在云顶大门关闭之时,在刺眼白光中看见靠在师尊肩膀上没个正行的师祖懒懒散散的向他们挥着手。
明明是这么不正经的话,偏偏要用这么正经的语气说出来。
“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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