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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青皋一 祁殳透过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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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殳透过水镜看到那其中之景,越看越觉得眼熟,好像是在哪儿见过。
水镜中正是阳春三月,万物复苏,杨柳摆摆。
汩汩溪水清可见底,不时有几尾鱼嬉闹着扰起波澜,从这边漾到那边。
属于过去的人们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元晏节做准备,折柳织花,涨满欢喜的笑容从街头挂到街尾,明明还未到春暖时节,置身其中却凭空感觉五脏六腑中都被堆得暖暖的。
云顶一层,将众生喜怒哀乐都赤.裸裸的展开来放在眼前,进入者并不需要置身其中,只需从旁看着,跟着其中人走过这段把他们牢牢困住、不愿挣脱的回忆即可。
听起来容易。
但这世间,除了一颗真心,其他都可以拿来醉生梦死。
而在云顶里,最不值钱的就是一颗所谓真心。
山下张灯结彩,山上人家零零散散,虽然显得少了几分热闹,但并不冷清,都到山下买了灯笼红纸这些拿来过节。
山上的奶奶因为腿脚不便,所以单是爷爷一个人下山把东西买了背上来的。
他背着满筐山下的热闹熙攘,还没忘记给山上的奶奶捎带一串酸甜的糖葫芦。
爷爷挑了看起来冰糖外衣最厚的那一支。
季仰止接了山上的任务伴着师弟李承影下山除妖,结果是只刚刚成了形的小地精,他可怜这小东西修出来个轮廓不容易,找了处深山荒林随便挖了个洞把人家扔进去了,美其名曰流放。
季仰止此人,入门前就是有名的世家子弟,朱门绣户,锦衣玉食惯着长大的,大少爷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来不知道辛苦两个字怎么写。
即使是进了青山观摸上了那一条修仙之途,还是每天一套衣服换着,泡澡洗漱,一样不能少。
每到节日口,不只是老百姓们高兴,其他别的东西也高兴,满涨的人间烟火气香飘万里,勾的深山里的妖物魔修都能口水直下三千尺。
没办法,青山观也只能跟着忙活,有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不能放松。
青山观里的弟子一个被掰成几个使,东奔西走,从上个月一直忙活到现在,季仰止每年都要来这么一遭,实在是累得慌,刚把地精埋回土里就拉着李承影忙里偷闲,去集市上逛。
当然,他觉得光凭清洁咒洗不净他季大少爷的衣服,从乾坤袋里拿了套新衣服换上了。
李承影不放心他师兄一个人在外面逛,主要季仰止实在像个不知何时就要顺风而去的纸鸢,牵着他的那根绳子可以在任何人手上,就是不能在他手里。
简称撒手没。
但凡李承影今天不跟着季仰止,他明天都能在任何一个地方找到他师兄,除了青山观。
就拿这人光荣的履历来说,十二岁不满家里规矩繁琐,瞒着家人独自一人翻到了青山观拜师,虽说后来季家人找了过来,但季仰止一向认死理,倔的跟头牛一样,他爹拗不过,只能把儿子留在了山上。
十二岁在小世界虽不能说错过了修炼的最好时间,但怎么说都有点儿迟了,季仰止一个娇娇公子进了门没少被人拿乔,骄矜了十多年的季大少爷一句话没说,安静地像团棉花,听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没过脑子。
软绵绵的让一群人都没地方使劲。
然后他在三年后把所有给他下过石头的人都套了麻袋敲了闷棍,一时间青山观人心惶惶。
季大少爷表面上看着云淡风轻,实际上心里介怀的很,每个讨了他不愉快的人都被他用刀刻在了床头的墙上,一笔一划,鸾翔凤翥,力道深得能把墙刻穿。
他要强得很,硬是用拳头把青山观里那些总是看不惯嚼他舌根的人给管住了。
李承影入门的晚,还没来得及观赏他师兄前几年打遍全山无敌手的英姿,只是从师兄摸鱼抓鸟的熟练手法中看出了师兄的不靠谱。
季仰止还曾经到隔壁山头的寺庙里住过几天,原因是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自愿放下人间烟火,在一片冷清中诵经念佛。
当然,看了几天也看不出个大概
他去问了主持,只得了一句“施主年幼,尚未参破”和一声叹息。
这话听着跟他年纪大了一定会遁入空门一样,季仰止生下来就在热闹里,如今只是踏了一只脚到那青灯下就已经受不住了。
十八岁的季仰止浑身打了个寒颤,他可舍不得他的花花世界。
当晚就连夜搬回了青山观。
“师兄,你探秘的怎么样了?”李承影问。
他师兄一脸严肃,好像自己去的是个龙潭虎穴,进去了能尸骨不存。
“听师兄一句劝,咱道修挺好的。”
季仰止仰头猛灌一口杏子酒,咂咂嘴回着味,佛门重地,他脸皮再是厚也没好意思把酒带进去,那寺庙里的白水喝着都比外面的淡很多,季仰止素了好几天,险些以为是自己味觉出问题了。
李承影看着季仰止仰着脖子一个劲儿的吨吨吨,他本就长得白,而且是那种泛着冷质的细皮嫩肉的白,冷下脸看人的时候感觉他周身的空气都是冷的。
不过,季仰止喝酒上脸。
就算只是舌头沾了一点儿都能在脸上反映出来。
就像是桃花落了满身,季仰止两侧脸颊连着脖子都雾蒙蒙的罩着红粉粉的颜色,漫无边际的在他冷白的皮肤上肆意涂抹。
明明季仰止还很清醒,一双眼睛明明净净,却仍旧让人莫名其妙就觉得他已经醉了。
常人见到美人醉卧杏花树下,都会忍不住心猿意马。
奈何李承影并非常人,他只关心他师兄的小命能不能保住。
“师兄,你还是莫喝这么多了。去年杏子酒酿的少,师父地库里也没存多少,到时候大概还要同你借,还是留些吧。”
不出人所料,季仰止刚往嘴里倒完了最后一滴杏花酒的手一僵,同样白皙的一根手指勾紧了陶罐的口边边,看起来颇为心虚地把酒罐又封了回去。
李承影叹口气:“……还是说,这灌酒已经是你从地库里顺出来的了呢?”
一阵风吹过,卷起他的一缕头发,落在脸边挠的痒痒的。
小少年晶莹清澈的像是水洗过的一双眼眸亮晶晶的,因为师兄的行为有些哭笑不得,
李承影是早熟的,也是规矩的,从小就自觉收拾不怎么让人省心的师兄们的烂摊子。
简直是天天跟在他们屁股后面都赶不上的程度。
四目相对,月光似水。
此情此景,季仰止忍不住开了口。
“师弟,你知道什么叫做两狗对望吗?”
煞风景。
真是煞风景。
李承影决定帮师父清理门户。
所以第二天青山观都流传开了后山闹鬼的传说,大晚上的,嗷嗷叫唤,从山头喊到山尾。
许泊舟笑里藏着坏,一双狐狸眼闪着调笑的光:“季师兄,你有什么头绪吗季师兄?”
很明显的不怀好意。
季仰止腰还疼着呢,姓李的小兔崽子脚劲儿真不小,昨晚上借着巧劲,一脚就给他踹麻了,最后被人单腿拖着回的房间。
小兔崽子一早就下山去了,他连想要去报复回来都没找着机会。
季仰止心酸的揉了揉腰。
果然啊,儿大不中留啊。
浮云道人揪着胡子从两人面前飘过去,嘴里念念有词。
“奇怪啊,怎么一觉起来,杏子酒多了好几坛……”
还扎着红绳子被摆得整整齐齐,一看就知道不是他自己的手笔。
甚至不只是酒坛子,整个地库都被翻新了一遍,整齐的简直要跟着李承影姓李。
哼,有良心的小兔崽子也还是小兔崽子。
青山观的人都知道李承影从懂事了之后就经常跟在季仰止后面,都说李承影是他季师兄养大的。
这话说的对也不对。
李承影确实经常跟着季仰止,但浮云道人门下的几个都知道与其说是季仰止照顾李承影,不如反过来说。
经常是李承影拖着他那不争气的师兄回来的。
集市上现在很热闹,两个人隔着山都能看到。
尤其是卖灯笼的铺子,大红色平铺着一片,很有冲击力的占据了一块地方。
背着背篓上山的爷爷和提着随手打来的兔子山鸡下山的师兄弟碰了头。
春雨时节,滋滋润润的小雨悄无声息,但还是在林子里留下了些痕迹,比如说因为有些潮湿而难走的山路。
竹林叶叶上还挂着露,要滴不滴的垂在叶尖尖上,把叶子拉长了点。
空气很清新,呼吸间有种清鲜味,冒冒失失的就往人鼻腔里面跑。
季仰止剑上挂着他的山鸡野兔,扛在一边肩膀上,另一边肩膀上挂着爷爷的背篓。
糖葫芦被爷爷用油纸包了几层贴着些凉东西放,生怕糖化了。
他们没想被人发现,施了个隐身术跟在爷爷身后,把他身上的东西都换了下来。
爷爷只觉得背上轻了很多,还在觉得自己老当益壮。
山路有些崎岖,弯了几个弯才到了爷爷奶奶的小木屋。
院子里有棵很高很大很粗的榕树,在风里响的咔嚓咔嚓。
奶奶正在树下乘凉,手里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不过本来也图不上扇蒲扇带来的那几缕小风,不过是手上得有点儿事做罢了。
人老了就很容易这样。
阳光真的很好,暖意融融的,把整个人都晒得蓬松开来。
老人家的躺椅在阳光底下一摇一摇的,好像就这样摇过了一辈子。
不得不说,这世上的感情有的时候就是这么简单。一串可能有点酸的糖葫芦就足以两个已经掉了牙的老人家喜上眉梢。
让人看的忍不住嘴角上扬。
欢喜的有些眼睛发酸。
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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