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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缘起六 虽然陶解之 ...

  •   虽然陶解之一直以自己只是光暖潭一种地的自居,可很明显,逐露山上的人并不这样认为。

      实在是像裴点雁说的那样,陶解之虽然对炼药很感兴趣,但无奈他在炼毒一事上堪称天赋异禀,连祁沧祁殳两人都比不上。
      但总归这个人炼药本也不是为了悬壶济世,只是单纯兴趣使然,所以也没什么问题……

      才怪。

      陶解之早八百年就不是刚进山门时那个单纯无害的他了,在逐露山被祁沧用满肚子坏水教着泡了一遍又一遍,用毒用的炉火纯青。进了光暖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中了毒,只能老老实实躺在那里等着陶解之心情好了来帮上一把。

      不过现下祁栖在光暖潭住着,连温不去、楼适全这两个平日里没有几句话的都提醒了几句让陶解之把那些毒药都收拾好了。
      陶解之自然不用旁人提醒就早早收拾好了,直到有一天他扛着锄头出来看到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瓶毒药当糖豆嗑的小师弟。

      ……事后查出来是祁栖指使仙鹤帮他翻出来的,这小鬼还没化形的时候就成了山里鸟兽的头头。

      但当时陶解之二话不说,抱起人就往藏书阁跑,把嘴里还嚼着的祁栖塞进祁殳的怀里,口齿清晰、详略得当,清晰地向他师尊师祖阐释了事情的严重性。

      祁栖被裹进熟悉的冷香里,熟练地踩着祁殳大腿顺着抱住了他师尊细白的脖子,凑过去“叭”“叭”响亮亲了两口。
      软软还带着温度的身体紧紧贴在祁殳身上,一看就能辨认出喜欢。

      仰躺在榻上脸上还盖着一本书的祁沧翻个身,用手接住掉下来的书,露出一双清明双眼。
      “拿毒药去成桶的泼随便哪块石头都不一定能泼坏,更何况你小师弟一块天上掉下来的石头。”

      说完这话,他又探着脑袋凑到亲亲热热抱着祁栖的祁殳那里讨了声笑,把人直接从祁殳怀里挖出来,抱到榻上搂着继续睡。

      祁栖也老实,让睡就睡,祁沧把手环在他的腰上搂着他,他就挣扎着伸出一只小短手也搭在祁沧身上,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祁沧半散的衣襟里,一大一小亲亲热热互相搂着去见周公。

      旁边两人早就见怪不怪了,陶解之听见祁沧的话也放下心来。

      “阿绥,你打定主意了?”祁殳挥手拾过来一只纹着鹤云莲纹的水玉杯,递给陶解之,给他斟上茶。
      陶解之知道他在说进云顶之事,虽说云顶确实是个锻炼心性的好地方,但毕竟他拿定主意要当个医修。要分个轻重缓急的话,云顶就老老实实栽在藏书阁里有师叔师祖看着,没什么今日在明日丢的风险,而隔壁浮生堂的秘境,那关了可就是真关了。

      浮生堂秘境里的奇花异草,有许多都是逐露山没有的。
      这也没办法,就算是放眼整个山南海北、正邪两道,在药学方面,浮生堂都可称一声第一,因此因着这一份有求于人,即使浮生堂也是个游离正邪两边的,甚至近来几百年还和行事一向颇为别具一格的逐露山相交甚好,都没有什么人闲的无事来找浮生堂的不快。

      若是能与浮生堂多说上几句话、得个青眼,寻常门派怕是早就心满意足,不再上去讨嫌。奈何祁沧一向擅长顺个杆子往上爬,有个台阶往上蹬。曾经当着浮生堂堂主的面与祁殳商量把陶解之送去浮生堂学上几年,打入浮生堂内部,等他学成就接回来,在逐露山发光发热。

      当时逐露山掌门眉飞色舞,简直就要当场拍板。

      在场的浮生堂堂主苏居澜:狗东西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他人还在这里好不好?你个狗东西手里掐着的是茶不是酒好吗?说什么混账话!

      一连串骂人的话清清楚楚的在一向以医者仁心、温文尔雅闻名的浮生堂堂主脸上闪过去,等他再睁眼,眼底已是一派温和,只吹了吹茶杯上浮着的一层白雾,啜了一口,自成清雅之风,很能撑得起浮生堂的门面,仙风道骨。

      然后仙风道骨的苏仙长张开嘴:“狗东西,你把弟子送进我的地盘就别想要回去了。”

      声音澄澈动听,连带着说的话也是温温柔柔,乍一听以为只是什么普通聊天。

      也确实是普通聊天,不过祁沧一向有聊着聊着就让对方恨不得咬死他的独特天分,旁人学不来。

      云游殿殿主顾饮溪曾评价道:“祁沧修的无情道算得上遗世独立。”
      苏居澜深以为然,并转头表示:“你这少白头不治不行啊。”

      顾饮溪握紧自己想要一拳挥上去的手,咬紧牙根笑:“老子两百多岁了,而且,我头发天生就是白的,你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是白的。”

      尽管他只比苏居澜早生了一个时辰。

      少白头这件事苏居澜从小念叨到大,因为此事,顾饮溪一直选择对浮生堂的医术持保留态度。

      苏居澜没和他继续掰扯,走的时候照例要了顾饮溪一药瓶的血,扔给了他一个乾坤袋:“还是照旧,五日一次,吃完了来浮生堂找我拿。”

      说回眼前,浮生堂秘境难得一遇,陶解之自然要去凑个热闹。
      再早一点不知道,但近几百年逐露山都没有出个药修,受了伤也都是能挺就挺,挺不了就就近去浮生堂讨点儿药,山门里的材料着实不多。

      祁殳自然知道陶解之心里有主意,不会多劝,只提醒他注意安全,必要时帮忙护着点儿浮生堂和云游殿的人。
      总归护体金印烙在眉心,伤了谁都不会伤了他们逐露山的孩子。
      更何况,陶解之现在的修为,已经足够出门把同龄人摁着打了。

      ————

      进云顶前半个月,祁殳天天紧盯着山里的大大小小加紧修炼,稳好境界,免得进了云顶再旁生出些麻烦来。

      这边几人叫苦不迭的在大太阳底下晒着扎马步,那边祁沧坐在阴影里给自己打着扇吃着果,悠闲地惹人恨。

      逐露山上的各位一向胆大得很,在祁殳面前还能有所收敛,一个一个乖得不像话,在祁沧面前可谓是本性全露,张牙舞爪的表达了不满。

      纪通文:“我伟大的成天闲的没事在山上乱逛的师祖啊,您能不能给自己找点儿正事儿干啊?”

      祁沧微微一笑,食指一勾就把面前的桌子盘子果子都收进了乾坤袋里。他往后在藤椅上一倒,在乾坤袋里掏了个形如笔卷的东西出来。

      这边几个人扎着马步,视线平视过去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眼,自然看不清祁沧拿了个什么出来。

      只不过几分钟之后,几个人皆是目瞪口呆。

      原因无他,祁沧拿着手里竹子做的钩针织了朵云,白白软软,抓在手里能陷下去一块。
      然后他把云放生了。

      几个小弟子就眼睁睁看着那团白白软软的东西真的飘到了天上,融进了其他的云团里。

      裴点雁率先打开传音,顺便屏蔽了师尊师祖。
      裴点雁:发生了什么?!
      此时陶解之还在光暖潭上扛着锄头清点手头的药材,猝不及防被大师姐震了一耳朵,脑子里现在嗡嗡的。
      陶解之:所以怎么了?
      孟述白很冷静地解释:师祖在我们面前织了一朵云,放飞了。
      纪通文觉得自己没见过世面:一朵云啊!师祖他老人家织了一朵云啊!
      温不去:哇塞。
      楼适全:师祖修为,深不可测。
      其余几人:确实。

      裴点雁用余光看楼适全,这个人现在满脸“师祖好厉害啊,我也要继续努力”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打了鸡血,整个人燃烧着名为上进的火焰。

      裴点雁:“道不同,不相为谋。”

      等到中午散学的钟声敲了之后,几个人已经是累的横七竖八瘫在地上,你枕着我的肚子,我靠着他的腿的。
      祁殳头顶着小红鸟一来,就看见草地上堆着的一堆,孟述白看起来最为可怜,被叠的只剩下一颗头还漏在外面了。

      祁栖是只爱凑热闹的小红鸟,见状从祁殳头上蹦了下来,落在地上化为了人形,踉踉跄跄地跑过去抱住了孟述白的头。

      孟述白猝不及防被香软的温热躯体抱了满脸,现在真真算是淹没在了人堆里。

      祁沧织了半个上午的云,飘上去的白团子们从他头顶挤到整个逐露山山顶,零零散散挡了不少光。
      他踱步走到那一堆跟前,扇着扇子漏了几分笑意。
      “练得不错,看起来,你们师祖我得去给你们借片山海来给你们闯上一闯。”

      纪通文被楼适全压着,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师祖,自信点,你直接去抢一整个山头。”

      祁沧闻言没忍住,收了扇子踢了纪通文一脚:“怎么,在你心里,你师祖就这个德行?”
      纪通文收了收腿:“哪里哪里,师祖英明神武,威武大气。”

      祁沧又想给他一脚,被躲了过去:“你就贫吧,看来你那弓我还得斟酌斟酌。”

      纪通文平日里在逐露山一个胆子够他三个用,就没怕过什么,只不过对他那些诡兵异宝、奇门遁甲称得上放在心尖尖上。在现在剑修、乐修大行的情况下,选了把弓随身收在灵台里,不过目前他的宝贝弓箭还停留在选材阶段,由他师祖这位不世出的炼器大师全权负责。

      他闻言立刻就掀了靠在身上的楼适全,从祁沧那里接过扇子笑得一脸谄媚。

      结果被他师祖抓过来按住把头揉成了一个鸡窝。

      ————

      祁殳这几日在忙家里小辈出门之事,几天都泡在藏书阁里没空搭理人,祁栖和他师祖待在一起耍了几天,每天发型都不一样,娇娇软软一张小脸被这个摸完那个摸,连温不去有的时候遇上了都要把他抱在怀里哄上一哄。

      祁沧一向是个喜欢炫耀的。
      祁殳还小的时候,祁沧第一次炼出了超过玄紫的武器,登时从遂宁台冲到祁殳面前,拿着个看起来像是装着蜡烛的灯罩的玩意儿跟他炫耀,又说是天下独一件,又说是可以把已亡之人的灵魂聚起来,叽叽喳喳说了一堆。

      可怜的祁殳当时才十四岁,刚刚下山杀了只树乐妖,一回山上就要开始赞美师尊,被迫世俗。

      祁沧看着变成原型啄着桌子上莲花酥的祁栖,心生一计。

      ————

      苏居澜正坐在自己的药室里写药方,好传给小药童下去配药。
      他左手执笔,骨节分明,落下之字遒劲有力,是与他本人完全不同的狂放不羁。彼此年少时,祁沧曾调侃说他这脸和气派该去练簪花小楷,才能称得上美人佳字。
      后来他被苏居澜追着跑,苏居澜一边跑一遍对准他撒毒药。
      结果到最后祁沧一点事没有,倒是毒死了一片草地。

      想到往事,苏居澜唇角不自觉向上扬起,与此同时突然察觉到浮生堂结界波动不似平常,眼神一凛,本还握着笔的手向外一甩,那笔连着甩出来的墨水便连成了一把剑。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化为一道青光直奔波动之处,身形还未现就用一把剑破开虚空直指那里站着之人的咽喉。

      片刻之后,浮生堂堂主药室。

      祁沧闯浮生堂结界时就预料到了苏居澜必会以一种要取他狗命的姿态出现,早早就把祁栖塞进了袖子里,此时进了药室,把小家伙放出来,很自来熟的把进门之前在外间桌子上顺的点心塞给祁栖。

      苏居澜原本柔软年少回忆里的另一位主人公现在就坐在他眼前,可他一点儿叙旧的冲动都没有,只有一种想要当场毒死这个人的冲动。

      祁沧还在炫耀:“看,我家善善,可爱吧?我们逐露山养的。”

      苏居澜:“……可爱那是人家自己生的好,和你逐露山有什么关系?”

      是他忘记了,祁沧这人从来不走寻常路,在云游殿翻人家后门进,在他们浮生堂就更直接了,撬开结界直接往里进,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浮生堂要是哪天遭贼了苏居澜肯定第一个怀疑这个姓祁的。
      就算不是他亲手干的也是他把贼引进来的。
      哦,还顺便帮忙开了门。

      苏居澜一转头看见那个抱着点心认认真真吃的不亦乐乎的小家伙,他破壳之际天生异象,就算是远在霜剑阁都能察觉到,再加上小石头刚被捡回山上祁沧就给他们几个相熟的用传音聚在一起炫了又炫,苏居澜就知道祁沧当面跟他炫耀是迟早的事。

      不过——
      该说不说,就算是算上他那个讨人嫌的师祖,这小家伙看着也讨人喜欢的很,倒也可以理解祁沧整天用传音跟他分享自己的育儿体验。

      祁沧正在逗祁栖,让他开口问声好。
      这当然是在单纯逗孩子,祁栖化了形满打满算一个月都没有,虽然确实是可以下地走路了,但开口说话倒是一次都没有,祁沧就每天凑在他眼前教祁栖说话,不过通常是教着教着就偏了方向。

      谁知道他刚说了几句“善善问好”,就看见祁栖放下手里的点心,抬起一张沾了点心碎的小脸,很艰难的皱了皱鼻子,磕磕绊绊开口:“善善……好……”

      “善善,你说什么?!”

      祁沧瞪大一双眼,手里的茶杯登时就掉在了桌子上,一把挤开苏居澜想要抱孩子的手,把祁栖抱进怀里,紧紧搂住摇了摇,很是激动:“阿聿!你听见了吗!我家善善说话了!”

      苏居澜默默收回自己抱孩子不成的一双手,点头道:“嗯,我耳聪目明。”
      心里却道:可恶,没抱到。

      他刚想趁着祁沧兴奋趁机捞一把,结果手还没碰到就看见祁沧猛地跳起来,其力气之大直接把椅子磕倒了。

      苏居澜:这又是犯什么病了?

      祁沧直接就化成了一道红光消失在了他面前,只给他留下了一句飘散在空气里的话。
      “我得回去给山里小辈们说说,下次再约!”

      槽多无口。
      所以他到底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
      他是不是故意不让我抱孩子?
      这狗东西到底什么时候死?

      千言万语都化作结界又一次震荡后苏居澜用传音咬牙切齿传过去的一句“你下次再不走正门我就砍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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