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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缘起四 祁沧撤了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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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沧撤了原本捆着几个人的绳子,单手一撑从桃树上跳下来,一身暖蓝混着白雪红花一起落到地面上。
绳子一松便被几个人合力七手八脚从身上绕下来,都赶着去被小师弟第一眼瞧上。不过几个人夹在一起,冬日穿得又多,动作看起来也带上了几分手忙脚乱。
待几人终于挣脱出来,他们师尊和师祖早就进了屋子里,解开禁制把琉璃罩摘下来,一进屋就是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倏然一阵让人有些喘不上气来。
按照常理来说,修仙者都该是一副仙气飘飘的样子,四季都是一身薄衫,不畏寒暑。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修仙人有灵气护体,天然一套屏障与外界隔离开。
但所有的常理到了逐露山这里,统统都可以被扭曲成歪理。
祁沧在祁殳小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想的,偏偏要在修仙这条路上走出一趟有烟火气的路,深沉表示人间寒来暑往都应该要体会一遍。
这个习惯一直遗传至今,逐露山的弟子服饰也有很多套不同厚薄的可以拿来替换。
不过并没有什么明文规定罢了。
呼啦啦一起挤进门的几个人纷纷脱了外袍往不远处的椅子上丢,衣角落到了地上也没有人去扶一下,还是祁沧看见了,边象征性的数落几个人衣衫不整边招了招手用风把衣服卷起来放好。
一块石头被整个山门大大小小几双眼睛围着看,这个场景着实有几分好笑。
虽然在脑子里想象了许多次小红鸟破壳时的壮观景象,但再次看到那朵摇摆的小红花的时候,在场几人还是差一点没有憋住笑。
好歹忍住了,这面皮薄的小家伙要是再被笑恼了,下一次破壳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在那朵小花艰难地从石头里冒出来后,莹润表面上的殷红细纹更快速地流动起来,时不时弯折出形状奇特的几个花纹。与此同时,一股泛着温暖的红光从石头周身渐渐渗出来。
明明并不刺眼,却柔和地可以让人周身都暖起来。
室内被光照的暖融融的,室外却是结结实实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飞雪带着春风,招来满城梨花开遍,下了今年最暖的一场雪。
逐露山的仙鹤叼着新鲜的耐晴,撒了满山。
“瑞雪兆丰年啊。”
眼前的小家伙眼睛还没睁开,头上顶着一朵小红花,两腿一蹬把石头踹开,干燥燥毛茸茸地出了世。
祁沧忍住想要去戳一戳小家伙的坏心思,眼神柔和:“小家伙还是个祥瑞呢。”
不远处还煮着茶,火焰燃烧发出的哔哔剥剥声清晰入耳。
心有灵犀一般,孟述白明明并不站在最前面,那顶着小红花的小家伙却是抖一抖身子,滴溜溜一双迷蒙眼睛睁开,穿过面前那么多人,正正与他瞧在一起。
孟述白不自觉往前走了一步。
那小红鸟脑袋一歪,连带着头上的小花也倒向一边,随后兴高采烈地“啾”了一声,从自己的小窝里蹦出来,扑腾扑腾翅膀一屁股坐进孟述白匆忙张开的一双手里。
它本身并没有孟述白想的那样滚烫,只是温热地安静坐在他的掌心,那样安静地鲜活跳动着。
“哟。”祁沧捞起自己的袖子方便小家伙过去,看着老老实实窝进孟述白手里的一个小红团,“述白,它喜欢你呢。”
裴点雁凑过去,伸出一根手指试探着轻轻戳了戳,指尖穿过轻软一层绒毛,碰到了暖暖一片温热。
她养了这么多年孩子,还是第一次养这种可以捧在手里的,不自觉手下带了点温柔,很轻地推了一下:“虽然你个小东西第一眼没有看我,但大师姐还是会把你舒舒服服地照顾大的。”
陶解之从孟述白把小石头带回来的那天开始,就不再把他那条总是绕到手腕上围着的小黑蛇带到竹室这边了。此时几个人围着小红鸟,你一言我一语,你摸一下我戳一下,愣是把脾气很好的一只小家伙给玩恼了,用翅膀把脑袋盖起来往孟述白袖子里面藏。
祁殳两只手往袖子里面一兜,乐得清闲。他本来就觉得孟述白办事稳妥又有养孩子的经验,只是不知道那小家伙睁开眼后瞧见的是谁,现在也算是两全其美,成双成对。
他这边把小徒弟交给大徒弟安置好,那边还得去藏书阁的只言片语里面去找找朱雀的饲养方法。
祁殳刚把视线落到一边单手撑着腰的祁沧身上,还没等张嘴,祁沧就很熟练的先口否认:“我不要,这是你徒弟。”
祁殳已经很熟练了,他师尊好也说不好,不好也说不好,一身狗脾气从他小时候就淋漓尽致,于是也不恼,面带微笑拽起他师尊的袖子就出门往藏书阁走。
祁沧被他直接拽着出了门,嘴里念叨着有的没的“不敬尊长”,语调却是清扬的,还不忘回过头来连同祁殳的份一起给小朋友们道别。
——
从小家伙破了壳之后,逐露山的温度一天比一天高,连带着山下的人们都觉得今年的冬天格外暖和。祁沧是个怕热的,想法与正常人又不太一致,此时第一想法是把小红鸟塞回石头里封回琉璃罩里,当然想法还未落实就被自家徒弟一眼看出阴谋,因此未遂,还被山里大大小小数落了一顿,很没有威严,着实可怜。
由此,祁沧展开了第二次行动,当着孟述白的面,端了一碟子的新鲜虫子,用筷子夹了伸到小红鸟面前,威胁它再这么热下去就把这一盘虫子都喂给它吃了。
孟述白从小到大见惯了他师祖发疯,一次两次还会有点儿反应,此时见多了就只会打开传音跟师尊告状。
那团小东西憨态可掬的一张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愁绪,明明没有眉毛却硬是让人看出来一种名叫眉头紧皱的表情,很是嫌恶的收起嘴往后挪了挪头,不小心失去了平衡一屁股坐进孟述白手里。
看起来,祁沧的方法虽然很令人不解,但很有用。
因为温度很明显地下降了。
祁殳到的时候,孟述白正在告诫祁沧千万不要把盘子筷子洗干净了又放回暖火堂,最后想了想直接收回了祁沧的暖火堂进入权。
这人每次进去不是捣乱就是偷吃,一点儿都没有个掌门的样子。每次一说起来就拿“逐露山是邪魔外道,不能向正道学习”来搪塞,弄得自己是个不正经的门派还很骄傲的样子。
祁殳理清事情来龙去脉,二话不说就领着自己忙里偷闲出门找事儿的师尊回了藏书阁强行闭关。
好在小家伙通人性,皆大欢喜。
祁栖破壳的第二天,祁殳觉得不能整天要么小家伙要么小红鸟的叫他的小徒弟,把所有人包括祁栖本鸟都聚到一起,很正经的讨论取名字的问题。
孟述白他们被捡回山上的时候不是知道名字,就是知道姓氏,只有他小徒弟和他一样,被捡回山上的时候连名带姓都没有,他当时是直接随了祁沧的姓,如今看来……
祁殳看向自己师尊。
祁沧直接拍板:“就叫小柿子吧。”
真真是一语惊人。
他想的简单,孟述白来的时候原本把他师弟捂在衣服口袋里。可小家伙本来就是个小暖炉,被捂得实在受不了,“啾”了一声从口袋里跌跌撞撞飞出来,落到了孟述白肩膀上,伸长脖子和孟述白蹭了蹭脸。
孟述白被他蹭的发痒,指尖嗔怪的伸进羽毛里揉了揉小师弟的头。
他们走过的那条路两边种满了柿子树,因为栽的年头近,所以也没开出灵智,冬天一来就落完了叶子,此时光秃秃的黑色树枝杂七杂八横着竖着长,都盖了雪。上面坠着的柿子倒还在,橙橙金金的缀满枝头,压出一道弧,与还在下着的雪景映衬在一起,绕起一种冷清又热闹的人间味。
都说雪打的柿子能甜到心里,山里大大小小摘了这么长时间也没见少。
此情此景着实往人心头里面钻,祁沧想着想着,越发觉得小柿子这个名字,称的上一句大俗即大雅,还很可爱,听着就甜津津的。
但是被祁殳面无表情的驳回了,并且拒绝讨价还价,因为温不去这孩子已经被忽悠地看起来相信了九成。
最后还是拍了板,祁栖承了祁沧的姓,名字则是取了栖字,取自逐露山前人留下的“佳鸟栖于逐露”一语,小名叫善善,意思是期望祁栖千万不要走上预言里的另一条路。
那实话说应该不能称之为预言,只是一幅鲜血淋漓的画。
浓浓浅浅交织泼洒在一起的鲜血中一朵破碎的红莲,碎掉的花叶混在血液里,红成一片。
不知道这么多的血是怎么流的,但逐露山人宁愿把小徒弟养成不谙世事的小傻子也不愿意把他暴露在那样的艳红中。
名字之事就这么干脆利落的决定了下来,除了祁沧还蠢蠢欲动觉得祁栖可以有两个小名。
可惜也反抗未遂,他被祁殳拉着又回了藏书阁。
剩下一圈徒弟围着刚有了名字的小师弟,你一句善善我一句善善的连着叫。
一开始祁栖还迎合着点点头,后来实在是烦了,索性屁股朝着人,把脸埋进孟述白衣服里翻个身睡了,又引起一阵不服气的争宠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