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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缘起三 进入冬日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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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冬日已经有了些日子,逐露山下已经厚厚的落了一层雪。
逐露山的护山禁制虽然可以将整座山与外界隔绝开,可耐不住这群小辈们嚷嚷着要看雪,就算是祁沧拿要他们自己动手扫雪来威胁都没有人听的,无奈之下,祁沧只能把禁制解开了些好让外面的雪能飘一点儿进来。
只是苦了山上那些已经开了灵智的生灵,好端端的要挨这么一顿冻,瑟瑟缩缩地都往陶解之的木屋里面凑。
一开始还只是些能跑能跳的,直到温不去在去藏书阁的路上和一株乱窜的薄荷面面相觑。
那小东西发现自己被看到了就就地一扎根,开始装死。
可惜没用,温不去撩起袍子蹲下身来仔细地打量它。
盯了一盏茶左右的时间,那薄荷很明显耐力不足,颇为心虚地把正对着温不去的叶子翻了过去,恹恹等着被抓走入药。
谁知道它刚动了一下就被温不去从土里扒拉出来,这人还推了推他,眼睛晶晶亮。
那薄荷用自己冰凉的小脑袋瓜仔细且努力地想了想,觉得眼前这个人应该是想看它没病走两步,于是试探着往前挪了一小步,很如愿地看见了温不去更亮的眼睛。
莫名的还有点儿骄傲呢。
于是陶解之一出门就看见温不去套着株走的雄赳赳气昂昂的薄荷,冲他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眨着亮晶晶的一双眼睛停在他面前。
“真……不错。”
陶解之抽出只手拍了拍温不去的脑袋瓜,虽然他更想敲一敲看里面是不是被早上飘进去的雪融了一脑袋的水。
那株薄荷最终在陶解之的百草园里扎了根。
陶解之在温不去的注视下把那棵薄荷埋进了土里,他抬手用了个清洁咒把自己和温不去身上不小心沾上的土屑扫走,又整了整温不去的衣服,开口问他:“大师姐他们呢?”
温不去仰着头任人摆弄,思索了一会儿道:“师祖在检查他们掐诀扫雪。”
“不是说不让用灵力的吗,怎么的又让了?”陶解之一听就知道他师祖又趁着师尊不在计上心头,逗弄孩子玩。
温不去反应慢,但是他自小就和师兄师姐们泡在一起,长到这么大就是不看也知道三师兄现在在想什么,很认真地补充道:“师尊也在。”
陶解之又拍拍他的头,也对,要真是师祖又在逗孩子,温不去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放出来的。他来了兴趣,抄起温不去就往主峰的方向走。
逐露山上的人对自己山门未来的小徒弟会从石头里面飞出来这件事接受的已经很不错了,再加上祁沧说的朱雀貌似和其他鸟类一样也有印随行为,虽然不知道石头里蹦出来的是不是也有,但总归会对自己破壳后第一眼看见的人多几分亲昵。
为此,一群人都争先恐后地来帮孟述白分担胎教压力,连祁沧都时不时来转上几圈。
孟述白放下手里正读着的二十四运气书,无奈抬头:“师祖,您挡着光了。”
祁沧嘴上应了一声,转到另一边继续趴在桌子上观察琉璃罩里面的小石头。
几日不见,感觉这小东西又长大了不少,尽管祁殳已经强调了很多遍石头是不会长个的,但祁沧认为,既然石头都能孵出小鸡来,那石头也理应可以长大。
祁殳无力去纠正其中的逻辑错误,只希望等石头里面的小东西长出来之后,自己师尊不会从小就告诉它它其实是一只鸡。
祁殳想着孟述白念了这许久也该喝些茶润润喉咙,手里捧着茶壶走进门,一眼就看见了自己师尊很是不雅的趴在桌子上。他放下茶壶给孟述白沏了杯茶推过去,看见祁沧理直气壮伸过来的手时冷笑着很不客气地拍了他一下。
“师尊,禁制就刻在罩子上,有什么风吹草动您都能第一时间知晓。您放着那么多事情不去处理,天天在这里泡着做什么?”祁殳话说的很不客气,毕竟不是谁连续几天睡一觉起来看见几案上摞满的公章案卷还可以有闲心思对着罪魁祸首温声细语。
至少祁殳不可以。
他现在真的很想欺师灭祖。
祁殳勉强深呼吸几口气忍住了把眼前这个人强压回去处理公务的心。
祁沧显然已经很熟悉了这种危险常伴身边的感觉,若无其事的收回被打红的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细细吹着上浮氤氲的热气,一双凤眼闪着玩笑的光模糊在白气之后。
“为师想,要是这小东西蹦出来第一眼看见的是我,与我实在如胶似漆地分不开,那我干脆横下心给你收个师弟师妹也不错。”
“……”
怎么回事,一觉醒来师弟变师叔了?
纪通文原本抱着他那堆奇门遁甲的书进门想接孟述白的班,一脚踏进来突然就发现天平失了衡,很悲伤地抱着他那些书又退了回去,迎面和楼适全撞了个正面。
“恭喜你,你要多个师叔了。”
楼适全被人没头没尾地甩了句话,也没懂,倒是皱着眉看纪通文有些薄的衣衫:“你前几日风寒才刚好,怎的又只穿些薄衫乱窜?”
说起那风寒,还要与祁沧有关。
前几日开了禁制逐露山飘了一场小雪,薄薄的在地上屋檐上敷了一层,祁沧想起来第一次发现那小石头可以制热的时候,兴致上来又去掀了琉璃罩。
裴点雁一群人当时正在打雪仗,打到一半突然发现雪化了,连孟述白禁不住求给几个人捏的小雪人都化了个差不多,一窝蜂冲进竹室里把祁沧轰了出来。
祁沧笑着举着手被几个小孩子簇拥着推出门,笑骂道:“真是没大没小。”
纪通文当时贪凉,出了点薄汗又脱了外袍,被冷风一吹,当晚回去温度就有点高,眼睛酸热的睁不开。
裴点雁端着盆热水进门给他换毛巾,一遍挤水还一边数落他:“纪通文,你是真行啊纪通文。强了这么多年的体魄,就算是山下那些混日子过的胡乱门派都不会这么容易生病,你倒好。”
裴点雁嘴上说的凶,手里动作却轻得很。抬手试了试纪通文额头上的温度,发现稍微降下去了一点才放下心来,把人团一团整个裹进被子里掖好,又保证床头的小铃铛放在纪通文能碰到的地方,在生了病还不老实往外探头的五师弟脑袋上敲了敲,祝了晚安后手一划帮他熄了蜡烛。
祁殳炼的药的效力不错,但纪通文还是硬被裴点雁摁着休养了几日,一直捱到裴点雁觉得差不多才被允许下床。
对此,陶解之表示:“有一种病,叫做大师姐觉得你病了。”
纪通文现在听着楼适全提起来,又想起来那些被大师姐摁着强行发汗的苦日子,浑身抖了抖,老老实实接过楼适全递过来的还带着热气的披风给自己套上。
祁沧因为打自己徒孙的注意被自己徒弟轰了出来,嘴上还念叨着小石头这个没出世的听那些术法功论的进度都赶上了外面这群皮猴,一出门就看见门口又盖了一层的雪和扎着堆玩闹的小辈们,突然拿出来些迟到的长辈威严,整理好衣袖一副翩翩君子谪仙的样子,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里很能唬人。
祁殳还在检查之前被祁沧把玩过的禁制,左右转了一圈抬头时正好转到门口,自然看见了某个人一招手把小辈们聚到一起,气势贯虹。
“又来了。”祁殳无奈,但没有闲下来的手扶额。
他看了看一板一眼给小石头读书的孟述白,他家大弟子之前被嚷着捏的雪人被某个为老不尊的给不小心毁了,孟述白昨晚又就着新雪捏了一排新的,还不忘留了个只有小拇指大小的装在琉璃盏里放在小石头旁边。
那个小琉璃盏大概是从逐露山藏书阁里不知道哪一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
他师尊这个掌门当的惬意,拢共那些东西放在山门里又丢不了,也没有什么急用的,就都丢在了藏宝阁让小弟子们寻宝玩儿。
他小的时候他师尊就总用这一招来逗孩子,如今他都长大了,这个人逗孩子的方式还是那老一套。
孟述白读的认真,他比常人更容易集中注意力,所以就算是祁沧在身边闹他,他也能把事情专专心心地做下去。他读到一半,面前的阳光又是一暗,手中的书也被一只纤白的手接了过去。
孟述白抬头,正正撞进自家师尊温柔的一双眸子里,被拍了拍头,赶出去和大家一起玩闹。
祁殳转到桌子里侧坐下,冲门口背光转头的少年身影挥了挥手,一身青衫融进透过支起的窗户照进屋子的阳光里,一张美人面被斑驳光影遮去大半,那勾起的唇倒是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要是祁沧来代他的位子,孟述白大概还是要讲讲道理的,但如果是他师尊,那倒是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师尊一向稳妥。
走出门,祁沧正握着折扇数落面前几人贪玩误了修炼,被纪通文点破了只是又来拿他们寻开心之后老人家恼羞成怒,抬起扇子给了纪通文一下。
为老不尊的师祖丝毫没有爱幼的习惯,让在场几个人捏手诀扫雪,就当练练手,控控力。
陶解之到时,雪地上的几个人正在比划着让人眼花缭乱的手势,地上的雪卷起一阵又一阵,往往是大师兄刚刚拢起一堆雪,眨眼就被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阵妖风给吹散了。
逐露山上的术法一向随心所欲,都是师尊教给徒弟运气之法。至于如何捏诀、捏什么样的诀均由施法者自己心中所想决定,因此就从掐诀手势上来看,压根儿就看不出来眼前这群人出自同一门派。
或许这也可称逐露山一大特色。
祁殳在竹室里觉得风阵阵往门里扑,此时早就放下了书出门围观。师徒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杂乱一片的院子里,很贴心的给自己加了层禁制罩着。
“别说,述白这手诀掐的真是不错。”
“……那是因为您只能看清述白的吧。”
见陶解之和温不去都到了,一整个师门加上还未出世的小师弟,整整齐齐。
原本还老老实实听祁沧的话把雪往一起聚的几个人动作渐渐地就变了味。
祁殳看懂了孟述白的眼神,往旁边让了一步,兜头的雪就冲着祁沧砸下去。
以为计谋得逞的几人还没来得及笑,就在祁殳无奈的眼神里感觉身体不受控制的移动,随后就和其他人绑在了一起。可怜温不去反应慢,被挤在中间,被师姐和师兄们贴着。
祁沧坐在桃树上,手上比划着把被捆在一起的一团移到树底下,脸上依旧带着笑。
“控风控的不怎么样,欺负起老人家来倒是一门心思往一起凑。”
几人干了坏事被抓了个现行倒也不慌,坦坦荡荡地将他们师祖的理不直气也壮学了个十成十,此时正艰难地抬起头来和祁沧说些讨饶的好话。
祁沧还想再逗,竹室里的灵力波动却是有几分异常,连带着琉璃罩上的禁制都有些松动。
看来是有的小朋友见外面这么热闹,也想出来凑一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