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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起二 正是清晨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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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清晨时分,裴点雁胡乱往身上套了件薄衫就出了门。虽说才过了端午不久,可逐露山现在的气温就像是两只脚都迈入了盛夏,燥热的不行。
往常年都没有这么怪的温度,更何况山上夜晚本就潮湿,一觉起来整座山被蒸的云里雾里。前几日刚牵上的秋千架上挂着一排的圆润水珠,颤颤巍巍在微风中摇晃,被裴点雁伸出根指头给敲了下来,渗到挂着露的草地里。
陶解之正提着他刚从井里打出来的水往木盆里倒。
山下的人有的说端午不兴打水,有的又说就得端午打井水,几波人乌乌泱泱吵了许多年也没吵出个大概,倒是让祁沧坐在一边把水井这玩意儿给搞明白了,当晚就回山上打了个井,整一套下来像摸像样的。
逐露山一座山头上什么都不缺,更不用提什么时兴的不时兴的蔬菜瓜果,被栽在灵山上滋养了这许多年,长得可谓是郁郁葱葱,一年四季都不缺山上人的零嘴。
昨晚被卧在井水里的西瓜今早被捞了出来,楼适全提着他那把剑很熟练的砍瓜切菜,把碧绿的一个西瓜切成小块摆在盘子上,流淌着晶红汁水的截面新新鲜鲜的暴露在空气中,诱人的散发着冰凉的气息。
温不去蹲在一边老老实实地用陶解之打上来的水洗不知道从哪里摘下来的新鲜青枣,水里还混着些一看就知道是从路边揪的果子,红红绿绿的一堆被泡在清凌凌的井水里,天然就一股凉气扑了满脸。
温不去把果子倒到筛子里筛水,还没抖两下就被裴点雁从筛子里捞了个枣子走,他抬眼看了大师姐一眼,沉默着转了半圈,筛出来的水砸了蹲在那里不知道研究什么的纪通文个劈头盖脸。
纪通文茫然抬头,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楼适全看着就罪大恶极,提着剑就追着还没来得及杀死剩下半个西瓜的楼适全去了后院校练场。
祁殳抱着摞书从屋子里走出来,勾起手敲了裴点雁一下:“大清早的,刚起床你就闹他们。”
裴点雁脸颊两侧都塞满了刚从温不去那里顺来的枣子,仰着头受了师尊一下,转手就把这一下敲给了陶解之。
温不去她没舍得打,自己家孩子本来反应就慢,再打一下可还得了。
祁沧前几日嫌弃逐露山太热了就收拾包袱去了遂宁台闭关。
今天倒是咣当一声背着他的包袱一脚踹开了遂宁台的大门,手里抱着个不知名的透明罩子气势汹汹地进了放着那颗石头的竹室。
祁殳怕自己未来的小徒弟被热着了,直接被烤熟在了石头里,特意腾出来这间他师尊夏日经常拿来避暑的屋子。
从那日孟述白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句这是他给师尊找来的新徒弟之后,祁殳接受倒是良好,虽然不知道到时候从石头里会蹦出来个什么,但他都已经是把裴点雁健健康康养到这么大的人了,按照道理来讲,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难倒他了。
为了避免从石头里再蹦出来个裴点雁,祁殳还特意下山去看了看那些怀孕的平常人们是如何教导孩子的。
无非就是隔着层肚皮给里面的娃娃念一些百家姓、三字经之类的启蒙书。
祁殳无意让自家小徒弟下山去考取个功名,就让整日闲着无事招猫逗狗的祁沧从藏书阁里搬些适合小孩子开蒙用的功法书来念。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祁沧拿着本江湖百晓生新写出的《修仙界十大美男图录》给自己未来小徒弟声情并茂地朗读,期间还生怕人家小石头隔在壳子里看不见,打着圈的把小石头在书上的图像上转,把人家壳子上面的红纹都绕成打着结的一团了。
祁殳之所以知道这是新写的,是因为上一版被他打扫藏书阁的时候翻了出来,当着逐露山一山大大小小给烧了,杀鸡儆猴。
更甚者,祁沧还不满足于光读一读,他还要评价,评价完了还要寻求小石头的认可,也不管人家能不能听懂,一门心思觉得小石头未来会是和自己一条船上的。
祁殳是不可能让这条船顺利造成的。
他忍无可忍,把祁沧扔出去了。
孟述白就接替了自己师祖的工作,每天被摁在石头前毫无感情起伏的朗读那些由祁殳把关的开蒙读物。
说来也怪,从这石头在逐露山安营扎户了之后,逐露山是一天比一天的热。
祁沧之前还觉得是自己设下的禁制出了问题,在遂宁台闭关思索了几天才把手里炼制到一半的清凉符扔到一边。
祁殳跟着祁沧进了竹室,毕竟他师尊一脸要杀了小石头的表情,实在让人担心。
孟述白手里还捧着他的任务,一抬眼看见祁沧恶狠狠地给小石头套了个流光溢彩的琉璃罩子,罩子四周还画满了禁锢符,一眼过去以为是要封住什么罪大恶极的妖怪魔物。
祁沧一向只给自己用最好的东西,虽然逐露山看着光秃秃孤零零一座山头,但逐露山里灵石异宝就跟用不完一样,在外面可遇不可求的那些灵药仙器,都被他师祖当做寻常器物一样操劳。
放在外面不知道要被指着鼻子骂多少声暴殄天物。
祁沧统一将其解释为家学深厚。
此时,那颗小石头本来就漂漂亮亮地被放在仙鹤落羽搭起来的小窝子里,现在又被罩在琉璃罩里,光线自被折成几段装进去,斑驳迷离地绕在石头身边,天然营造出一副雾里看月的景色,只不过这原本留给才子佳人的景现在全给了一块不知道解不解风情的小石头。
琉璃罩,顾名思义,就是留给那些喜好高雅且有钱的人进去看景用的,自成一个小空间。
相传曾经有人躲到琉璃罩里面逃命,还真躲过了一劫,所以琉璃罩的价格总是被炒得很高。
祁殳原本还想问问自己师尊是怎么突然有了闲情雅致想给小石头也看看景,突然意识到周围的温度在罩子被套上去的时候就降了下来。
祁殳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小石头,走上前又把罩子掀开,如此几次,原本在校练场的两个人就打着喷嚏跑回来了。
一堆徒弟呼啦啦围上来,看着这个让逐露山热成熔炉的罪魁祸首,神色具是好奇。
祁沧笑着拍了拍盖着小石头的罩子,给它盖好。
难怪他一看见这石头就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在想起来,他当初跟着师尊到处游历的时候,不是没有听说过石生花的故事。
现在倒好,孟述白捡了个更宝贝的回来,直接捡了块补天石,这几日他想了半天,觉得能把逐露山烤成这样的,里面大抵是只小红鸟。
别人石头里面蹦出来只猴,看来他们这石头里面要飞出来只朱雀了。
只是实在可恶,他修了这么多年的仙,到头来还要被热成这幅德性。
他这边在给徒弟徒孙们讲小石头,陶解之刚问到那石头岂不是需要他们自己孵,那边的小石头不知道是不是在禁制里待的舒服了,就像是在回应陶解之一样,整颗石头立起来剧烈地颤了颤,从顶部裂了条小缝。
祁沧:“你看,回应你呢。看起来是不用我们亲自孵,它自己那个温度就够高了。”
陶解之立马就收了声,他还没做好自己未来小师弟或者小师妹从石头里面飞出来的准备。
“它裂了哎。”
温不去慢悠悠地把眼睛从石头上移开,开口说。
裴点雁和纪通文很是无奈地互相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罩子里的小石头犹嫌不够,头顶上的裂缝越来越大,隐隐约约就有要破壳的样子。
周围的师门同袍提心吊胆看了好一会儿,祁沧都已经做好了把可能一飞冲天的小红鸟一把抓回来的准备,却见那块小石头抖了两下突然不动了。
一朵小红花颤颤巍巍地从石头顶上裂开的缝隙里挤出来,出来的那一刻还很是喜悦地摆了两下。
小红花开得很好看,几瓣殷红的花叶带着几分新生的孱弱,肆无忌惮向外伸展,剔透的像是用上好的蜡浇筑长成的一样,带着些不该存留于此世间的惊艳。
一时间,琉璃罩里众人趋之若鹜的奇境佳观都被这一朵刚长成的小红花给比了下去。
虽然,但是。
一块石头上插着一束再怎么好看的花都很滑稽,尤其是这朵小红花还在左摇右摆。
以憋不住的祁沧为首,围着小石头的众人都憋不住笑出声来,连孟述白都没忍住。
那小花似乎有听觉和视觉,原本摇得还很欢的一朵小花看见周围的人很明显就是在笑自己的样子,登时就很委屈地垂了下来。
明明只是一朵花而已,硬是给人一种很委屈的样子。
祁殳到底还是疼孩子,刚想安慰两句就看见小花一个猛子又扎回了石头里,石头上的裂纹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是怎么了?”
陶解之问祁沧。
这人还在笑,现在更是停不下来:“一朵花面皮薄,让人笑羞了。”接着又抬手给罩子顶上又加了一层禁制,把人都遣散了给那块怕羞的小石头留空间。
还不忘留下孟述白继续他的启蒙工作。
祁沧原本以为照这个速度下去差不多用不了几日就可以看见小红鸟破壳,谁知道这小家伙一羞就羞了小半年,一直到冬天都过了不少时日才终于又有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