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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小时候的事 小朋友也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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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觉得今天的时间过得特别快,还没跟老师好好学习一会儿呢,就下课了。她坐在教室里,看着同伴们被家长一个个接走,最后只剩自己孤零零的坐在偌大的教室里,连管理老师叫她的声音在教室里有回音。
“要我给爸爸妈妈打电话吗?”管理老师牵着星河坐到大厅的长椅上。
星河还没坐好,听了老师的问话,“噌”一下站起来,就要往门外走。
“老师,我记起来了,姐姐说在前面那个书店等我呢,我现在过去找她!”
管理老师叫住她,她可不想一个小孩子在下午的酷暑中游荡逗留。
星河刹住了脚,站在门口看着老师,眼里一片真诚,“真的,真的,姐姐在书店等我,给我说好了的。”
星河也不等老师回应,生怕再问下去就一个电话打给妈妈,那就露馅了。她背着书包、水壶,小跑几步就消失在门口。
星河真的到路口的书店去转悠了一圈,主要是下午四点的太阳真的太毒辣了,走在街上像是被烘烤着,火都要从身体里冒出来了。
她在书店并没有看到星瑶,她们本来也没有约在这里。她坐在进门的凳子上等了一会,看着外面的一切被阳光照得无所遁形,身上感受到的是空调送出的凉爽,让星河有一种外面的温度也是如此的错觉,她站起来就往外走。
星河并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她出门总是有人领着,有时候是爸爸妈妈,有时候是奶奶,更多的时候是姐姐。她们的学校离得很近,每天早上她都跟在姐姐的身后,一步不落的走着,姐姐也不怎么回头看她,只有在到她学校的时候,姐姐才会停下来,等她走近了,然后看她进了校门才继续往前走。
现在她一个人走着,被炙烤的街道上,行人寥寥,她只觉得太阳晒得自己有点头晕眼花,她得赶紧回去,说不定姐姐在家等着她呢。
她在路上跑着,尽量快的往前跑,也听不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星河再次尝试按了门铃,在门口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回应。她凑上前将耳朵贴在门上,感受着门上传来的和自己身体相差无几的温度,心想,难道姐姐睡着了。
她拍了拍门,停下来,还是没有回应。她又尝试着用了些力拍了拍,依然没有反应。她才终于放弃了,将书包朝下放着,抱着水壶坐在门边。
热浪好像并没有因为这是在室内,而停止它的步伐,星河感觉刚才还匍匐在自己皮肤上的热量像是要往自己的脑袋里钻,脑袋里一刻不消停的也要沸腾着往外涌,她将自己燥热的脑袋倚靠在门上,看着从窗口透出的一缕光,就像火光一样,能把自己灼伤。
星河迷糊的靠着门睡了过去,等她惊醒过来时,她听见了转角那户人家开门的声音,她琢磨着应该是到下班时间了。如果爸爸妈妈回来看见自己这幅模样,姐姐不就要挨骂了吗?
星河想到这,背着书包带着水壶,又往外跑。
星河感觉自己的鼻子嘴巴都在往外喷火,可能外面的空气也如她呼出的一般热,所以才没又烧起来。她在小区附近又转了一圈,背后已经被汗打湿,被书包压着,也透不了气。她终于是感觉累了,在一条满是树荫的小道上走着,突然听见几声嬉笑声从后面公园传来,她才想起姐姐最近背着妈妈和朋友在公园里学习滑板,她终于是得了力气,朝公园跑去。
傍晚的公园已经有刚吃完饭的老人带着家里的小孩出来散步消食了,星河凭着记忆和自己仅认识的一些字,跟着指示牌终于找到了姐姐。
星瑶应该是终于尝试完成了一个新动作,脸上满是得意的神采,滑着滑板来到朋友们面前,一一击掌。她滑到尽头时才注意到站在广场边缘的星河,一张小脸泫然欲泣。
她看着渐暗的天色,看了看手表,才惊觉时间已过六点有余。她把滑板还给朋友,然后与他们道别,朝星河走去。
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姐姐,星河才将放松了一直绷紧的身体,一泄气,就有点站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星瑶走来站在她面前,低头问她:“你怎么不好好待家里,跑来这里干嘛?”
星河不知是痛的还是委屈的,眼泪扑簌簌往往外掉:“我...我把钥匙给你了,我没有钥匙...”
“我把钥匙放楼下面店了。”星瑶还想说什么,不过不管是面店叔叔忘了还是没看见星河,眼前这小屁孩应该下课后就一直在外面游荡。
“自己起来!”星瑶站在原处,也不拉星河。
星河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然后俯下身拍去身上的尘土。星瑶上前,将她的书包卸下来背在自己肩上,手里提着星河的水壶。
“走吧。”星瑶说着就往回走。
星河赶紧跟上,只敢落后一步,不能离远了。她看着自己的书包带子,随着姐姐的脚步前后摇晃着,终于是鼓足了勇气,上前将带子攥在了手里。
星瑶去面店取了钥匙,面店叔叔老远就看着姐妹俩笑,“你妹妹看起来个子小小的,跑得倒挺快,怎么都叫不住,我看她一直没出来,还以为家里有人呢,还想着有时间了把钥匙给你们送过去。”
星河听了,往星瑶的背后躲了躲,星瑶向叔叔道了谢,领着星河回家。
站在家门口的时候,星瑶顿住了开门的动作,转身看着星河。星河放开了攥紧的带子,轻声说:“我不会告诉妈妈的。”
星瑶听了,认可的点点头,才继续开门。
不过,幸好,爸妈还没到家,星瑶让星河赶紧去洗手间洗洗换身衣服,她去洗好米,放在电饭煲里煮着。
当家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她俩依然坐在上午坐着的地方,迎接着晚归的爸爸妈妈。
何怙看着星河找到妈妈之后,拼命的将自己的眼泪擦干,才跑上前牵住妈妈的手,什么也没说。
何怙看着星瑶的主治医生随后也出现在走廊,她沉思了一会,就跟在他的身后。
何怙自开始工作后,在医院待的时间也不少,只是不知最近怎么了,在这间医院停留的时间特别长,好像这世界只剩这一所医院,而申请人们全都聚集于此,自己的,夏百岁的,还有时不时碰见执行外务的其他同事,感觉这所医院都快成研究院的兄弟单位了。
何怙必须澄清的是,她绝对不是因为这位医生长得像那个谁,才跟着走的,吸引她视线的是他的白大褂前襟口袋上始终别着的一个发卡,发卡顶端是朵小小的灿烂绽放着的黄色小花,花瓣细长,静静的围成一圈,盘桓在白大褂上。何怙叫不上来花的名字,只是路边常见的,不会有人停驻欣赏的小野花,但放在主治医生的胸口,为插在口袋里的笔、电筒,还有挂在胸前的听诊器平添了一些温度,让它们看起来如此的温柔。
何怙脑袋里也猜测,能让这位医生如此珍视的放在左胸口,必是珍视之人赠与的。
何怙跟着主治医生在各个病房穿梭,看着他给实习医生讲解病人的症状,如何用药,出现什么情况应该怎么应对,教学的间隙,和护士交流着每个病人的今日的症状,然后在病例本上做好记录。
这几间病房的病人大多苍白着脸,看见他过来,虽然没什么力气,但还是努力的撑起身体和他打着招呼。看来,大家对这位年轻的医生,还是比较认可的。
何怙终于跟着他查完房,回到办公室。主治医生将病例一一整理好,将一些刚才没注意出现的压褶也抚平,然后放在座位旁边的柜子里。何怙见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打开后,才发现正是星瑶的病例。
先天再障,有感染的可能。
目前还没有联系到匹配的脐带血,主治医生有些头痛的扶着脑袋,小黄花发夹随着他的动作,剐蹭着他的姓名牌。
副主任医师:莫北行。
莫北行逐页翻看着病例,将之前做过配型的资料也再一次的详细过滤,思考着一些方案的可行性。他翻了一会,就支着脑袋陷入自己的思绪中,目光也不再流动,仿佛凝固了一般。
过了一会,他拿出钥匙,打开底部的抽屉,拿出来一份文件夹。这份文件夹的外壳不似现在的病例,何怙也猜不透里面记载了些什么。只见莫北行将文件夹放在桌子中央,也不打开它,过了好一会才迟疑的抚上它的外壳。可能是长期放在底部抽屉,离地面近了些,这份文件夹也透着刺骨的冷。他摩挲着,终是没有打开它。
门外突然跑来一个护士,招呼着莫医生,莫北行匆忙的将文件及星瑶的病例一起放进了底层抽屉,锁上。
待两人走远了,何怙才进屋,来到办公桌前,用脚尖将椅子轻轻的推到一旁,抽了一张桌上的纸巾,包着指尖,尝试的拉了一下抽屉,没动。何怙不死心的再拉了几下,还是没反应。
锁住了。
何怙刚才也没注意莫北行有没有把钥匙揣兜里,她就着蹲着的姿势,悄悄的摸索着打开上面的抽屉,希望能有所收获。
抽屉里都是工作笔记和病例,整整齐齐的摆放着,连一些用得只剩橡皮擦的铅笔头,都一一排好队,放在抽屉的角落,看来强迫症不轻。
何怙起身打算抖抖蹲麻的腿,站起来才想起,现在的自己是隐身状态,根本就不会有人发现自己,刚才偷偷摸摸的完全是多此一举。看来,虽然做了几年的观察员,可到如今还是没适应这样的身份。
她放松下来,大喇喇的正要打开中间的抽屉,就听见清脆的声音想起。
“姐姐,你干嘛又在屋里打伞,是在玩捉迷藏吗?”
何怙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星河,加上她问的话,直接愣在原地。何怙迅速反应过来,她将被惊吓的心安抚好,才向星河走去,而星河正红肿着一双眼看着她。
“你也是医生吗?难怪老是在医院看到你。之前的那个医生叔叔呢?”星河还在问她,左右看看并没有看见负责姐姐的医生。
何怙强撑起笑脸,边收伞边回她:“医生叔叔应该是看病人去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星河挽起自己左手袖子,把瘦弱的手臂伸到何怙的面前。
“那你能帮我看看,我和姐姐的血配不配?”
何怙看着面前的手臂,小小的,肤色浅淡,连一些细小的经脉都能清晰呈现出来。
“之前的医生叔叔不肯给我看,姐姐你给我看一下,行不行?”
星河说着又将手往前递,何怙有些惊慌的就着拿纸巾的手拖住星河的。
她看着星河为难的说:“可我不是医生,我没办法帮你。”
星河睁着一双大眼,上下打量着何怙,又再次环顾了一下办公室,最后定定的看着何怙。
“那你为什么会在医生叔叔的办公室,刚刚还站在这个桌子后面,那里不就是医生叔叔坐的地方吗?”
“除了医生其他人还不能站这儿,谁规定的?”何怙打趣的反问她。
看着星河的眼里的疑惑更甚,何怙将星河的袖子放下来,不想再和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我也是病人家属,也来找医生叔叔。”
星河听到这,不再做声,看着何怙的眼神带了一些同病相怜的理解。虽然,这个小孩并不知道什么是“同病相怜”。
何怙在心底唾弃自己,为什么要说谎,还从小孩的眼睛偷来了一些纯粹的善良。
“那你干嘛在屋里打伞呢?”星河歪着头,继续追问。
好吧,还是上个问题更好解答一些。
何怙不多做言语,赶紧从办公室出来,往外走。走了一段距离后,何怙回头看,星河依然跟在自己的身后。她转身,抬手示意星河停下。
“星河,你这样跟着陌生人走,很危险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何怙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不过可能会痛,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啊...上次在院子里,不是有人这样叫你吗?”她看了看星河回想的神情,继续说,“星河,是你的名字吧?”
“对的,我叫顾星河。”星河点头,再次介绍自己。
“你好啊,顾星河。”
“姐姐叫什么?”
何怙听了后,转身继续往外走。
“姐姐叫什么不重要,反正你就算知道我的名字了,你还是得叫我姐姐,那就不如不知道了呗。”何怙和星河打着商量。
“那可不行,嗯,虽然我叫很多人‘姐姐’,但我在叫你‘姐姐’的时候,我心里一定是想着你的名字的。”
小孩思维好清晰,不好应付呢。
“姐姐的名字很难念的,等你上小学都不一定会写呢?”
“会的,会的,姐姐你告诉我,我会自己学着写,学着念的。”
何怙放缓脚步,星河小跑两步,两人终于走在同一水平线上。
“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以后不会再见了。”何怙嘴里说着残忍的话,用余光瞄着星河。
“为什么?”星河看着她,真诚发问。
“医院好像不是一个适合自我介绍的好场所哦。”何怙赶紧转移话题,“如果我们下次还能在医院以外的地方遇见,我再告诉你好不好?”
“姐姐的名字这么重要吗?”
何怙停了下来,星河也跟着停下,她看着姐姐蹲下来,和自己的视线齐平,她看不透眼前这个姐姐的眼睛,墨黑的,眨眨眼,又变成了茶色,好神奇。
她听见何怙说:“它不重要,即使我告诉你,你用不了多久就会忘记。”
她听见自己说:“不会的,我会记得。”
姐姐摇头看着她笑,虽然笑着,却看不出来是开心的样子。
何怙站起身,他看着还在等待答案的星河,不想再多作停留,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距离,她回头看着星河,透过比她高大许多的人群缝隙注视着她,想了想,又走回去。她想起星瑶现在在层流仓内,已经没有普通病房提供给他们停留休息了,星河的妈妈指不定现在正到处找她呢。
“走吧,带你回去找妈妈。”
星河可能还没回过神来,只觉得眼前的姐姐还是和别人不一样的奇怪,她的名字像一个秘密一样,不想其他人知道。但她转念又想,自己好像也有奇奇怪怪的时候,也不再纠结了。
她跟在何怙身后,看着挂在何怙手臂上的雨伞,细长的,感觉能有自己鼻尖高呢,撑开时有如一顶巨大的圆盖,将何怙与其他人隔开长长的距离。这个姐姐总是带着这把伞,不过感觉撑伞时候的她,好像更自在一些呢。不过,为什么要在屋里撑伞,妈妈说在屋里撑伞长不高。果然,这个姐姐,还是有些奇怪。
何怙看着星河妈妈坐在仓外的长椅上,身旁放着一摞饭盒,她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何怙停在走廊转角,她指着妈妈的方向,让星河自己过去。
星河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身看着何怙:“姐姐,下次见面你一定要告诉我你的名字。”
何怙将伞从手臂上拿下来,以伞顶杵地。她看着星河的眼睛,回答她:“嗯,一定!”
妈妈突然惊醒,看着向自己跑来的星河,伸开双手接住她,轻声问:“一会不见,又跑哪里去了?”
“我就在医院里走了走。”星河没有把遇见何怙的事说出来,她觉得姐姐不愿告诉她名字是不相信她会保密,那自己现在就开始保守和她遇见的这个秘密,那奇怪的姐姐就会知道我是会守护秘密的。
她坐在椅子上,回头看,刚才站着的转角却空无一人。
何怙撑伞站在原地,看着星河找寻的目光,确认她再次看不见自己后,才走到隐蔽处,收了伞,离开了。
何怙现在有些不明白,隐身失效是多了使用时间限制吗,还是因为申请人?不管是哪一种,都让她充满强烈的危机感,像是被脱下外壳在众人面前示众一样,自己的一切在没有遮挡之后,暴露在外,无所遁形。她走出医院,拨打宋选的电话,却一直没人接听,想着宋大神可能又沉浸在实验中,短时间是不期望他能看见自己的未接来电并回复的。何怙无奈登入系统,看来只能通过走审批流程提交复检申请。何怙将伞的使用异常填写好,打算提交的时候却犹豫了。她想起老师临走前的叮嘱,如果是何怙和夏百岁在执行任务中有什么情况,最好和她拜托的几个部门联系人沟通,最好不要通过系统走流程。
虽然何怙不清楚老师为何要他们这样做,但老师总比自己想得周全。何怙还是删掉了刚才的信息,清除记录,退了出来。
还是问问宋选上次检查的情况吧。这可能就是短暂的失效而已,应该结束此次观察之后,就能恢复正常。不过幸好申请人是一个天马行空的,还很讲道理的小孩,自己应该能安然的完成此次的观察任务吧。
何怙安慰着自己,反正都已经如此了,后面也只能见机行事。
何怙刚走到医院门口,一阵急促的警报声传来。她看着一群医护人员经过自己的身边,从门外接过不停涌入的伤患。何怙想起自己现在是正常状态,赶紧走到一边,靠着墙,给医患留出空间。
人群一阵忙乱过后,她看见队伍的后面,盛老一脸凝重的走了进来。
突发车祸,今天不知道又有多少生命悬在生死线上摇摇欲坠,又有多少家庭支离破碎,又有多少时间能将他们的记忆留住。
何怙看着盛老只身一人,并没有带更多的驻忆者,才真心觉得总部说的人手不够是真的。
她见盛老的机会不多,想来对方对她也不熟悉,她就站在远处并没有上前问候。她看见有位医生来迎盛老,他们边走边交流。当他们走过她身边时,盛老突然抬头看了她一眼,何怙没办法,只得向他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盛老也点头回应,未多作停留,径直离开。
何怙看着盛老依旧矫健的步伐,和满头的白发形成鲜明的对比,年近七旬,本是修身养性,颐养天年的时候,却还在路上奔波。盛老对生命的尊重,对事业的热爱,让糊里糊涂入了这行的何怙自愧不如。
何怙最终坐在马路对面的餐厅里,看着医院大门来往的车流,对着不断抬起放下的停车杆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