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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研究院好热闹 何怙回院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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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怙叼着一支雪糕,在研究院大门口瞎转悠,就是不进去。警卫瞧了她好几眼,让她不得不换个地方,最后只能去对面的小公园里坐着。
她不知道院里这个时间点叫她回来干什么,自从老师走了以后,她和夏百岁就相当于流放人员了,除了本职工作,院里其他事,都和他们无关。若不是他们这条线上还有监管员在办公室里坐镇,他们回来的次数都少。
何怙不怎么愿意来院里,虽然从外面看来这里和其他学术研究院无异,但只要一走进大厅,这里就会让她有一种窒息感。
她来这里,大部分时间也只和监管员、技术部打交道,其他部门鲜有交集。虽然上次回来更新门禁,宋选按上面的指示给她开了很多权限,但大概率是用不上。像他们这种经常出外勤的人,由于观察员群体数量庞大,院里就没有工位,只提供几个偌大的休息室供偶尔回来的观察员使用。这让何怙没有一点归属感,她感觉自己就像万灵空的那些记忆一样,是无处安身的游魂,若不是还有老师这根无形的线拉着她,指不定她又会飘到哪里去。
她将最后一口雪糕送进嘴里,终于磨磨蹭蹭的往研究院大门走去。
她在警卫狐疑的目光中,坦荡的拿出工作牌,通过检测门,从容的收拾起背包往里走。
还没走出多远,何怙就看见记省迎面走来。
何怙心里默念,“他没看见我,没看见我,没看见我。”
然后转身往与他相反的方向走。
没走两步,背包带子就被拉住了。
“走哪去?”记省拉住她的背包问她。
“去监管部报道。”何怙回头,勉强扯起一丝笑容解释道。
“去监管部的电梯在这边。”记省拉着书包,顺势将何怙提溜着转了个方向,面对着他。
“哦,对对对,瞧我,这久了没回监管部,连路都走错了,呵呵,呵。”何怙尴尬的笑笑。
“很久没回?”记省不免提高声音,质疑她,然后拿起手机,打算看看何怙最近的出勤情况。
何怙一看他拿手机,就知道是什么打算,她一着急,就抓住记省拿手机那只手的袖子,往下一扯。记省一把抓住差点掉了的手机,然后定定的看着她,希望她能有个合理的解释。
“不好意思哈,刚才就是有点顺手。”何怙反应过来后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差点忘了眼前站着的可是以严厉著称的记监察长。
“我上周刚回来过,门禁权限也更新了,没有和其他部门脱节。”她赶紧解释,看着记省依然一脸审视的盯着自己,何怙决定自己还是闭嘴比较好。
所谓言多必失,不是没有道理的。
何怙被记省看得不自在,她默默地往旁边挪两步,打算逃离这有点压抑的氛围。记省瞧了,也不再为难她,收起手机,转身在她前面走着。
“走吧。”
“诶诶,好。”何怙也不敢多问,只能从善如流的跟在他身后。
等坐上电梯后,何怙才想起来,刚才看他往外走,怎么走着走着,又和自己回来了。
“刚才你好像......”
“刚才有事,”记省看着光洁的电梯门镜面,目不斜视,“现在有其他事了。”
何怙心里后悔自己的多嘴,但是在密闭空间两个人待着,不说话真的很尴尬呀!何怙自己懊恼了一会,抬头看向电梯门,正好与记省的眼神撞个正着。何怙下意识想躲,但还是忍住了,虽然怂但不能认啊。她装作不在意的,平和的将自己的目光移到旁边的按钮上。
很好,不动声色,你可以的。
电梯里沉默了一路,短短几秒时间却像被拉长了好几倍。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读秒如年?
电梯终于到达六楼,何怙松了一口气,紧跟着电梯门打开的速度,窜到门边,正要跨出去,记省却开口了。
“治愈师的邀请函,收到了吗?”
何怙也好奇,自己的邮箱里为什么会躺着一份治愈师的邀请函,是邀请函而不是考核评级申请单。
她从来没有往治愈师,或者是院里其他岗位发展的意向。她知道自己为何来到这里,也清楚自己的能力,对于自己来说,作为一个不被需要的人,成为一个可以当透明人的观察员,正正好。
治愈师的申请和调动应该是由当事人提出,然后经过各部门的综合评定才能调岗。何怙清楚自己没有往这方面发展的潜力,根本就没有提出过这类申请。
“知道你没有申请过,所以给你的不是申请单,而是邀请函。”记省看出她的疑惑,向她解释。
何怙看着电梯门即将关上,赶紧将伞伸过去挡在门的缝隙,电梯门立马又缓缓打开。
“我这每天都匆匆忙忙的,还真没注意看。”
“你现在知道了,也不迟,就在这里先打开看看。”
电梯关门的声音再次响起,何怙背对着门,把伞往后支着,再一次阻止了电梯门关上。
“我手机网络不好,回家再看。”她为难的说。
这个借口很蹩脚,但对于想逃避的何怙来说,挺好。
记省看她不自在的样子,也不再抓着不放,有时候逼急了,有些看起来无害的人也会炸毛。
“嗯。”
何怙听了这一声回应,如蒙大赦,抑制住想要抬腿就跑的冲动。她还是矜持的收回伞,将它挂在自己的手臂上,缓步走出电梯,并回身微笑着,送记省离开。
不过,刚才老要合上的电梯门,此刻为什么纹丝不动。
何怙和记省两人,尴尬的一人在外,闲适的一人在内,电梯门久不关闭,记省也不上前按关门键,就直直的站在中间,看着局促的何怙。
终于,关门的声音温柔的响起,何怙瞬间又精神了,微笑的看着记省消失在面前。
不回院里,是有原因的,这个地方总会冒出意想不到的“惊喜”。
何怙还没走到监管部,一声浑厚的声音就穿过了走廊,直直扑在了她的脸上。这河东狮吼的功力,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自己的监管员,又是哪个倒霉蛋触了霉头,正在接受洗礼。
自己是不是应该另外挑一个时间再来?何怙不自觉的抱紧了自己的双臂。
“你说说,嗯,你说啊!”林哀弦正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头上戴着一副头戴式耳机,拿着手上的一沓资料,差点就怼到站在她对面的观察员脸上,而对方此刻正耷拉着脑袋,不敢直视她。
“在这里没有所谓的适应期,也没有什么新人特权,你要记住你现在已经是观察员了,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你就只需要默默的做一个局外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极度的冷静,才能置身事外。
申请人的世界不需要你的出现!你是不是搞错了自己的职责,认为自己特了不起,承担起了这个人的一切。但你就是一个普通的观察员,不是救世主。你能不能明白,他的世界不需要你,你的出现对他以及你自己来说都是及其危险的。
你能不能做个透明人!
你是不是觉得你今天所做的一切,是神兵天降?我告诉你,不会的!对其他人来说,他们只会觉得自己受到了侵犯。而这个申请人,你都没发现他在故意引导你吗?”
林哀弦手中的一沓资料还是扔在了桌上,偌大的办公室里,一切都井然有序,所有人手上的工作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偶尔传来低声的交谈,旁边有经过的同事,也是淡然的瞄一眼就掠过了,似乎早已对现在的情况见怪不怪了。
站在林哀弦面前的观察员一直埋着脑袋,咬着下唇,面对冲天的火气,仍是不敢做声。
“你可是高分毕业的,你的各项质素都很好,是所有老师都寄予厚望的新人呐,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还不止一次,是一而再,再而三!前两次倒没出什么大的纰漏,想着这是个流程上的短期任务,执行任务的方式不必过于死板,只要守住原则,随机应变没什么不好。但这次不一样了,已经造成小范围的混乱了。看来是我之前对你太过宽容,导致出现这样的结果!”
林哀弦交叠着双腿,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新人。
“说说,你怎么想的?”
“我......”新人终于开口,“我只是想帮他。”
“呵!”林哀弦冷笑出声,“帮他?你有多大能耐啊,能帮上他?”
新人再次沉默,答不上来。
无声的沉默,终于让林哀弦再次爆发,她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面前的人吼:“你知不知道,他是罪犯,他不仅是罪犯,在我们这儿也是常客!老刘和我说了,他让你接这个任务,意思就是想出其不意,想用用新人,看你能不能在申请人这里有所突破。谁知道我们院里的高材生,竟然能被申请人牵着鼻子走。你去之前都没好好看看之前的资料或者想过来找我谈谈吗?申请人的那些手段,你在见他之前就应该了解清楚,将他摸透。你倒好,对方使点雕虫小技就让你在监狱里大变活人。我都想知道你学的那些规章制度、职业规范,都忘哪个狗肚子里去了?”
新人终于抬头,睁着一双狭长的眼睛,低声反驳:“我没有忘,而且,我的职业信仰一直很坚定。”
林哀弦听了他的话,一下子顿住了。她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下起伏的胸口,继续说:“还有,这个任务本来是老刘的,我不知道最后怎么到了你头上的。申请人什么情况,他最清楚不过,临时甩锅,他什么打算,我心里明镜似的。以后,不按规矩就随便指示你做事,让你为难,并且推卸责任的人并不是什么狗屁‘前辈’。只有正确引导你,能让你有所收获的人才能称之为‘前辈’,那才是需要你去学习和跟随的。记住了!”
新人沉默的点头。
“随后到监察处报道,如果还想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就将情况原原本本的,如实的报告,该领的罚就认,不该你的就要拒绝,知道吗?”林哀弦看着这个高大的,却一直怂着背,站在自己面前的新人语重心长的交代。
“知道。”
林哀弦朝他挥了下手,说:“去吧。”
何怙看着经过自己身旁的新人,刚才的情形倒让自己想起自己刚出任务的样子,被训的情形大致一样,内容倒是天差地别。
她还记得林哀弦也是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她在看向何处,倒是忘了,只是她记得那天的天特别的晴,她都能记起被太阳烘烤过后的衣服的香味。
“虽然你是观察员,不便出现在申请人面前,但你也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判断,适时地运用场景,既可以帮助申请人,也可以保护自己不被发现。行事不必过于拘泥于规则,只要守住原则就好。”
自己是怎样回应她的呢,何怙也记不清了。当时的思绪好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只听见林哀弦轻声说:“你要记住,你不仅仅是一个观察员。”
何怙当时没懂她的意思,现如今也不懂。
她只想做一个观察员。
林哀弦终于看见了在门边发呆的何怙,招手让她过来。
何怙赶紧换上一张笑脸,朝她走过去,等走近了,才看见桌上散落的刚才那些资料。
“怎么了,发这么大火?”
林哀弦把领座的椅子拉过来,让何怙坐下。她指着桌上摊开的资料,说:“能怎么了,你刚才不都看见了吗,又有人交学费了,我怎么着也得教一下老好人如何自处自救吧。”
何怙拿起资料,快速的浏览了一遍,其中两个熟悉的名字,贯穿全文。
“我真是造了什么孽哟,带了你们这一群不省心的!”林哀弦后仰躺在椅子上感慨。
“别带上我啊。”何怙回她。
林哀弦从桌子下面拖出一张脚凳,甩了拖鞋,就把脚放上面伸展着。
“你能不能收收,你看你这样,和你如此文雅的名字一点都不符,简直是背道而驰。”何怙在旁边提醒她,虽然监管部根本不在意这些细节,但何怙就喜欢逮着机会揶揄她,报一报之前老被她教训的仇。
“我能怎么办,我爷爷本就给我起了个普通的,通俗的,烂大街的名字,只想我这一生过得闲适舒服,不被烦忧所扰。谁知道登户口的是个文人雅士,偏偏将我名字给改了,音还是那个音,意思倒不是一个意思了。”
“改了以后,多文雅,这名字一看就感觉有故事,而且是千古绝唱的那种?”
“什么文雅不文雅的,只庆幸他没给我改成‘挨打’,就足够了。”
“你要求是真不高,你也是真看得开。”
“当年年纪小,也不能做什么?”
“你现在已经到了可以对它做什么的年纪了。”
林哀弦看着何怙翻动资料的手,突然警惕的抱紧了自己。
“你想干嘛,又怂恿我改名字,意欲为何?”
何怙奇怪的看着她,说:“不是你老一直念叨吗?真到了时候,怂了?”
林哀弦干笑着说:“啊,呵呵呵,再怎么说也是我爷爷给我取的名,虽然不是那个意思了,听着也习惯了。我平常叫唤,就是单纯的过嘴瘾,不必在意,不必在意。”
“我也是过过嘴瘾。”何怙尽量藏住自己的笑,假意正经的说。
“何怙!”林哀弦正想开怼,就被何怙举到眼前的资料打住了。
“这个,你们不处理吗?”
何怙指着申请人,在上面点了两下。
林哀弦接过资料,再次躺回椅子里,有些无力的说:“能怎么处理,只要公民有需求,我们就得进入流程,按规章制度办事。”
“这样,我们很难诶,观察员、治愈师,被他耍的团团转。就不能想个办法,治一治他,或者直接系统后台默认处理他的申请。”
“这不正在想办法嘛。”林哀弦把资料卷成桶装,拿一头戳自己脑袋,一下一下的,挺有规律。
“他就不怕真成‘狼来了’?”
“别,我才更怕‘狼来了’成真。”
何怙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我记得,夏百岁好像也被他摆过一道。”
“对呀,最后不就现身跟人干了一架,回来直接监察处报道吗。”
林哀弦突然坐起身,看着何怙,眼里冒着光,不过一会又消失了,再次躺回椅子里。
何怙刚才被看的莫名其妙,疑惑的看着林哀弦,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但还是没忍住问她:“想说什么?”
林哀弦躺着看她,说:“我在想......”
说了一半,又顿住了,何怙提着一口气就等着下文。
“我想什么来着?一晃神,我自己都忘了。”
何怙泄气似的把那一口气给吐出来,说:“你是打算憋死我吗,对我有什么不能说的?”
何怙定定的看着她,林哀弦却错开目光,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顾左右而言他:“真就忘了嘛,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关于这一点,你也应该深有感触吧。”
何怙看着林哀弦凑自己跟前贱笑的脸,双手在胸前摇着,夹着嗓子说话:“怙怙不知道,怙怙不清楚呢,姐姐。”
刚说完,两人就做呕吐状,继而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