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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字与名字 每个人的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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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怙总感觉跟在夏百岁身后的监察员看自己的眼神,比之前多了一些莫名的热切,搞得自己夹着一筷子面,送到嘴里的动作都变得矜持。她看着坐在对面的夏百岁,眼神询问多次,也没有得到回应,反而夏百岁还有意无意的躲避着自己的疑问。
“你干嘛放这么多醋,不酸吗?”夏百岁再次躲过何怙询问的眼神,顾左右而言他,指着何怙面前的面问,“咦,碗上漂着一层油,大清早吃这么重口,真的好吗?”
何怙咽下嘴里的面条,说:“你懂什么,早上就是没什么胃口,这样正好开胃,知道吗?”
“而且醋还能软化血管呢,预防心脑血管疾病!”监察员在旁边意外的帮腔。
何怙埋头,只用余光瞧见监察员对自己露出微笑,她也赶紧且快速的回了一个,继续埋头吃面。
监察员今天穿了一身JK制服,将前半部分的长发扎了两个马尾,剩余的头发自然的披着,搭配上放在身旁的单肩包,妥妥一个日系元气美少女。
所以,今天的人设是“元气少女”!难怪看起来是要比前一次见面时平和了不少。
想来这几天夏百岁也被监察得紧了,平常绝对是不让话落地上的,今天却在监察员的帮腔后,一直不敢做声,只坐着看着厨房方向,等待自己的早餐赶紧上桌。
“姐姐,你好呀,上次没有好好和你打招呼,我叫岳心月。”监察员坐直了身体,看着何怙郑重的介绍自己。
“你什么时候又叫岳心月了?”
还没等何怙出声,夏百岁倒在一旁惊奇的问她。
岳心月并不理他,只看着何怙,何怙抽了张纸,擦擦嘴。
“我是何怙,你好。”
夏百岁还在继续追问:“你不是叫晚照吗?当时还奇怪,怎么有姓‘晚’的。”
岳心月看着他:“晚照是我的字,岳心月是我的名字!你现在知道也不迟,公公!”
夏百岁被这尾音上扬的“公公”二字折磨的够呛,只要一听到它,气焰瞬间消失一半。正好这时面上来了,他就顺势埋着头默默的吃面,不再参与此次对话。
“啊,你好啊,晚照。”何怙说着,试图挽救一下此时些微尴尬的气氛。
和夏百岁以外的人一起吃饭,感觉有些久远和陌生,不过还好有夏百岁陪着,让何怙不那么不知所措。
“你叫我心月就好。”
“好啊,心月。”
岳心月听了何怙叫她,看她碗里没多少热气冒出来,也不打扰她吃饭,埋头吃着自己面前的那份。
他们本不走一条路,何怙吃完了就要走,正要去拿放在桌面的手机,却被夏百岁抢先一步夺走了。何怙诧异的看着他,夏百岁却是满脸祈求,无声的透露着“别丢下我”的求助。
何怙刚抬起的屁股,又默默的坐回去了。
等他俩终于吃完,何怙已经百无聊赖的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数了好几十次了。她也好久没有经历过和夏百岁在如此安静的情况下用餐,确实是实属难得。她自己倒是秉承着食不言,奈何夏百岁话多啊,每天遇见的每件事,桩桩件件的细数给她听,只要何怙搭上一句,下面一百句等着她呢。
老师之前也说,“夏百岁不该叫百岁,倒应该叫夏百句,想想百句也不怎么好听,不如叫白驹也挺好的。”
夏百岁倒是不乐意了,说自己没这么瘦,过不了隙。
老师笑着拍他的肩膀,嘴里念叨着,“百岁百岁,百尺无枝,岁岁无忧,你的父母给你取了一个好名字。”
何怙还记得他们三人坐在江边的滩涂边,脱了袜子,将脚伸进江水里,让江水冲刷掉一天的疲惫,看着江中往来的船只,闻着若有若无飘来的水腥味。
何怙自觉自己的名字单独拿出来寓意挺好的,倒是和姓放在一起,却有些变了味道。她也想问问老师,自己的名字可作何意。
老师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还没等她问出口,就听见老师说:“人生在世,难得自在,可不得自寻烦恼。”
何怙听罢,跟着老师的视线,望向江面。只见江面上一人划着皮划艇穿梭在来往的轮船中,皮划艇好不容易往前划了一段距离,却又被路过轮船带起的水浪,推回了原处,但他还是不知疲倦的划着桨,在江面上飘摇。在旁人看来,远处的他好似不费力气,但何怙知道,当事人为了不被水浪波及,已倾尽全力。
“老师您完全可以放心我,自寻烦恼在我这里不存在的,只要烦恼不来找我,我就谢天谢地,感恩戴德了。”夏百岁听了,自然的接过话。
老师倾斜着靠近他,“真的不考虑叫百句?”
夏百岁对着老师,双手合十,开始撒娇:“老师,求放过,您就别操心我了。”
何怙记得那天,他们在江边坐了很久,江中的皮划艇没有划走多远,倒是夜幕降临的比预计的快了一些。
夏百岁看着何怙没焦点的眼神,就知道她又在发呆。他抬手在她的眼前打了个响指,看她惊了一下,眼睛终于回神了。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何怙看着对面就只坐着夏百岁一人,也不见岳心月的身影。
“上洗手间去了。”夏百岁在旁边解释到,“女生就是麻烦,半天干不了正事!”
话还没落音,耳朵就已经交代在何怙的手里了。
“说什么呢,我们女生怎么你了,你大早上的就想讨打吗?”
夏百岁护着自己的耳朵,求饶到:“息怒息怒,没说你!”
何怙用刚冒出的指甲,用力掐着他的耳背,“什么意思,我不是女生?”
“哎哟,哎哟,小的没这意思,您可不能这样曲解了我的意思。”
“没这意思?我看这字面意思,语句意思,明摆着就是你想表达的意思,我还能怎么曲解你的意思呢?”
夏百岁早被这意思来意思去的绕得头晕,不敢多做辩解,只双手抓着何怙掐他耳朵的手,眼泪汪汪的无语求饶。
何怙最看不得人拿湿漉漉的眼神看她,一下就心软了,但嘴上还是得占强。
“叫爸爸!”
“爸爸......”夏百岁叫起来倒没任何犹豫,反正已经叫得很顺口了。
何怙松了手,夏百岁揉着自己通红的耳朵,还是拿委屈的眼神看着何怙,不移眼,要够可怜,就是要她内疚。
何怙干咳一声,赶紧转移话题:“这监察员怎么回事啊?感觉今天看我的眼神,和对我的态度,不似上次。”
夏百岁一下坐直身体,抽了张纸,掩饰的擦着眼角并没有的泪水。
何怙狐疑的看着他,“你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
“没有,我什么都没干?”
何怙看他一脸心虚的样子,双手抱胸,直直的盯着他,“你现在说,还来得及。”
夏百岁纠结不到两秒,就老实交代了:“她看到了我手机里拍的,你之前画的画。”
“就这?”
“嗯。”夏百岁点头。
“看你那样,还以为什么事呢,可能是她喜欢的画风吧。”何怙轻松的说着,并不把这当回事。
“她好像,可能,大概,也许比较对你的cp系列感兴趣。”夏百岁弱弱的解释到,“她好像,可能,大概,也许还在嗑你画的上一对cp。”
何怙嘴里的“我去”还没说出来,就感觉背后突然一股凉风吹来,她猛然回头看见岳心月满脸带笑的,提着购物袋向这边走来。
何怙警告的隔空点了点夏百岁的脑袋,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夏百岁认命的给自己嘴缝上了针线。
岳心月将酸奶放在何怙面前,还贴心的插上吸管,一双眼睛明亮的看着她,“喝酸奶,抹茶味的。”
虽然...但是...我不爱喝抹茶味的。
何怙心虚的看着面前的酸奶,犹如举起千斤的期望,颇有些沉重。
何怙干笑着道谢,不想多做停留,起身就要走。
岳心月见状,也跟着起身,对着往外走的何怙挥手。
何怙走之前再次用眼神警告夏百岁,看到他蜷缩在角落战战兢兢的样子,希望他能长点记性,别再给她暴露了!她又看向往外送她的岳心月,讪笑着点头挥手,然后头也不回快步离开。
“走吧。”刚刚还满脸笑容的岳心月,突然降低声音,对着角落的夏百岁说。
这脸也变得太快了吧,夏百岁还没适应过来刚才灿烂笑容的岳心月,马上就迎来了冷若冰霜的晚照。
他看着咬着吸管的晚照,卑微的问:“酸奶,有我的没?”
晚照挑了一下眉,但很快放下来了:“你要搞清楚我们现在的关系,我是你的监察员,不是你的保姆,你最好认清自己目前的处境。”
“什么处境,不就是被监察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还有没有人权了!”夏百岁说完,拿起凳子上的包,带着点小脾气快步越过岳心月,往外走。
“切,有人撑腰,脾气见长啊。”晚照跟在他身后,在即将汇入主干道时,两人纷纷隐身,消失在充满食物香气的早晨。
何怙庆幸今天是自己最后一天待在这个医院,终于可以离满目的白远一点了。她来到星河的病房外,看见星河一个人趴在餐板上写写画画,看她的脸色,看样子恢复的还不错。
何怙撑伞倚在病房外,目光穿过病房,望着窗外的那颗香樟树。
之前也没注意这香樟树有多高,树冠有多大,在院里瞧见它也不过是普通大树的样子,却不知为何,每间病房望出去都能看见它,它的枝丫好像也都在窗边支棱着,好像伸手就能碰到一样,还时不时传来淡淡的香味,萦绕在鼻尖,不曾散去。
有点像是这个医院的,守护神。
待何怙回过神来,看向星河时,却见她正看着自己。
糟糕,又露馅了!
何怙这次倒是大方的和星河打了招呼,然后看走廊没人,借着墙的阻挡,收了伞,向星河走去。
“你好啊,姐姐。”星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着何怙,“这是我们好多次的见面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何怙想了想,拿起桌上的一支紫色铅笔,在她的画纸上写下“何怙”二字。
“会念吗?”
星河摇了摇头。
“hé hù”何怙轻声念到。
“hé hù”星河跟着念,“何怙姐姐,我什么时候才能学到这里啊?”
“我也不知道,姐姐毕业很久了。”何怙为难的说。
“那你可以吧拼音写在上面吗?我学了拼音就会念了。”
何怙听了,执起笔,将拼音标注在上面。
“‘怙’是‘守护’的‘护’吗?”星河侧头看着何怙,眼里透着求知的渴望,虽然她也不会写“守护”的“护”,不过听起来这两个字好像是一样的。
何怙在嘴里默默的念了一遍这两个词,看着星河说:“嗯,也可以这么理解。”
星河点头,“我知道它的意思了,就不会忘记的。”
何怙看着纸上两人离得很近的食指,轻点了两下桌面,没有撤回。
“何怙姐姐,你知道‘注定’是什么意思吗?”星河问她。
“你又从哪里听来的呀?”何怙有些奇怪的问。
“姐姐说的,她说‘我们这辈子注定是姐妹’,我不懂‘注定’的意思,所以只听懂了一半。”
“‘注定’呢,是说一件事是命运已经决定好的,任何人都不能改变它。”何怙看着仍然满脸疑惑的星河,透过她的脸,仿佛看见了她的姐姐,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
何怙拿起旁边的橡皮擦,将自己的名字涂抹干净,“长大你就会懂啦。”
“为什么好多事情都要长大了才能知道呢?”星河看着几个字变成一堆橡皮擦絮,不停歇的发问,“怎样才能算长大?”
何怙用笔头轻点她的鼻头,说:“当不再问‘为什么’的时候,你就长大啦。”
“可我每天都要问好多‘为什么’,因为我还有好多好多不懂的。”
“所以要学习,去找‘为什么’的答案。”
“要很久吗?”
“这要看你对什么好奇,你要问什么‘为什么’,还要看看对于你的疑问,现在的人类有没有答案,有的可能会很快,有的也许会花很多时间。”
星河觉得有点超出自己的认知范围了,她用拿着笔,困扰的戳戳自己的脑袋。
“好像不懂。”
“没关系,慢慢来,你也要享受现在还能问‘为什么’的时间。”何怙将橡皮擦絮,尽数倒入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对着星河说:“我得走了。”
星河看着眼前难得和自己正经道别的姐姐,不再纠结刚才的问题,对着何怙点点头:“嗯,下次见。”
“或许。”何怙将画本在餐板上摆放好,将画笔按颜色,由浅到深一一排放整齐。
“我知道,‘或许’是不确定的意思!”星河有些小得意的昂着头。
“没错。”何怙肯定的点头。
“不行,我要我们‘一定’会再见的。”星河想着“或许”并不是多好的意思,着急的爬起来跪坐在床上。
何怙看着她的动作,微笑着点头回答:“一定。”
“什么时候?”星河锲而不舍的追问。
“等你会写我名字的时候。”
星河低头看着刚才还写着名字的画本,字迹已经被擦拭的干干净净,只留下一些浅淡的痕迹,陪在自己歪歪捏捏的画旁,如何拼写自己也有些忘记了。当她还想再问何怙时,刚才站在床边的姐姐却早已消失不见。
星河拿起笔,在画本上写上“hu”。
“嗯,是‘守护’的‘护’,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