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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永远的西琳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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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我说停下,够了,你就会折腾我。”连续几下踩空,Bixby终于放弃了抵抗,艰难地转过头去试图进行谈判。“你以为抓着一个男人的手就很直男吗,好了,放开我,我有正事要干。”
“滚过去。”AHTOH闻言,冷笑一声,松开了手,在他站稳前一把把他推到一边。
“Well,真不听话。”他踉跄了两下,低声嘟囔着,甩着手腕,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你最好赶紧把话说完。”
“Ok,正事,【poster 】.”他好不容易转过头去,看向仿佛置身事外的白祈,目光在那双鲜艳的眼睛上扫过,又落在几步远同样默不作声年轻人身上。
“也谢谢你昨天让那个姑娘记了半天,有了这几张纸,我们可以交差了——这个送给你,哦,也送给你的朋友。”
他从外套口袋里翻出什么东西,打了个响指,随手抛了过来。
他毕竟不想站得太近。白祈抬起手,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它抓在掌心。那是一支会出现在老侦探嘴里的烟斗。他随意把玩了两下,果然摸到一串数字。
“你会来的,哪怕是因为你的朋友,你也会来。”Bixby拍拍手。“真没想到,你也会有被人安排的一天,但这有时候没什么不好的。”
“这是什么意思?”夜晓不自觉地瞥了那支烟斗两眼,白祈于是将烟斗递到他手上,将那串数字翻到他面前。
“问太多问题,显得我好像没什么见识。”他挑起了眉毛,抚摸着烟斗的一端。“但说真的,除了去演福尔摩斯,我想它已经太落伍了。”
“一个地址而已,当它作一张美丽的名片吧。”白祈轻声回答他。
“让我想想,他叫什么……Filck,一个标准的英国名字,我想你还记得他。”Bixby终于没再凑过去,只是用眼神示意AHTON 去接他的话茬。“我们在图书室里找到了他的大名——勉强算是吧。这么看来他的确犯了些错。”
AHTOH发出一声冷哼,紧皱的眉头仍没有消气的可能,额头的疤痕则加剧了这张脸上恼火的神态。他头也不抬,随手将放在地上的行李踢到对方脚下,任由那些瓶瓶罐罐叮当作响。
“好吧,好吧。”Bixby弯下腰,从行李中翻出一本书来。“把这个拿出来费了我们好大一番力气,尽职尽责的护士根本不让任何书离开那间屋子,但如果有一两本医学手册之类的废品来掉包,我想就没什么问题。”
“我想你们一定也听见了,Filck之所以对Rebera言听计从,是因为她救了他的命。”
他同样把书抛过来,或者说甩过来,以免书页在半空中翻开——白祈像接回旋镖一样接住了。
“这是一本人名册。”没有书名的,深红色的封面上画着一只烫金的巨鸟,长着一张美轮美奂的长发的女人的脸。精装书的书脊可以完全摊开,他将书搁在臂弯间,微微立起来,终止了夜晓准备低头的动作。“它大概装订了没多久,还能闻到墨水的铁锈味。”
“但是,哦。”夜晓捏起书角,感觉到粗糙而洁白的羊皮从指尖划过。随手翻开的书页上画着一张素描像,一个颧骨突出,歪着鼻梁的老人对读者瞪大眼睛,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嘴唇上一道深深的裂口。在这幅画下面,几行字写出了他的罪过:在他还是个年轻的男孩时,结婚的那个晚上,当他从父母口中知道自己的名字时,他激动的提前将名字告诉了新娘,在主教让他们发誓对彼此的名字守口如瓶之前。因此,他被流放了,连带着那个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姑娘一起。“这都是些怎样的老故事,把人的一生都消磨了。”
白祈抬了抬下巴,让他翻下去。
“他在这里,一个年轻的,忧郁的男孩……”他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褪去了,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一个不该出生的男孩。”
在那张低眉顺眼的面孔下方,这样写着:因为对圣鸟的不敬,又一家人被流放到岛的边缘。当善良的修士们为这些赎罪之人送去食物时,他们察觉到,一个女孩蜷缩在地底的墓穴里,始终不愿出来。她天生不能说话,因此灵魂较他人更圣洁,修士们担心这样的灵魂会遭来恶魔的窥伺,于是他们便仔细地查看,这才惊恐的发现,这十六岁的孩子居然已经是个怀孕的女人,而终日与家人一同生活,种种迹象无疑指向了惊人的罪过——她腹中的是一个□□之子,而因为母亲的失语,他的父亲无法定论。
人的灵魂是如此轻易的堕落,一个不能言语,失去了贞洁的,怀着血亲的孩子的女人,这样可怕的预兆,恐怕是圣鸟对人最严厉的警告。当事情传到主教的耳朵里,仁慈的他立即宣布全镇人开始斋戒,排着队接受圣水的洗礼,不分昼夜地向圣鸟祈祷。他派人为圣鸟修建雕塑,并且始终跪在钟楼的礼坛上默念祷词。而当雕像完工的那一天,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从镇上传来——按修士们的研究,根据那冥冥之中的,记录在神圣的姓名谱的圣鸟的旨意,应当作Rebera的女婴在一天中第一声的鸟的鸣叫时出生了,主教知道,这便是圣鸟的宽恕。他大为喜悦,为镇上的所有人进行祝福,免了那带来灾厄的母子的死。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poster 】。”Bixby拍了拍手,好像拍掉灰尘似的。“继续在你的行李里寻找瘟疫的解药吧,原谅我没心思陪你和你的朋友玩下去了。”
被孤立在旁边什么也没看到的方华:?从哪一部分开始是他该知道的。
与其他两个队友交换了视线,确确定他们都和他一样一无所知之后,他目光放空。
明明只是接了一个普通民众的求助任务……他的人生彻底毁了……我们不是在玩同一个游戏吗你们怎么这样……
“【第一列队】的先生。”一个声音猛得把他唤回神,惊地他一抬头。夜晓站在他面前,下巴及他头顶,【牧师】还在同那个外国人说什么,他们的声音一下变得朦胧,在面前的注视下背景如同背景板。
“我想听听你先前提的计划。”他低声说着,那神情仿佛只是因为体面,而不是担心隔墙有耳。“关于,杀死Rebera。”
这种时候聊这个是要怎样啊!哥们你和【牧师】讲好了吗就来和我私通,这就是恃宠而骄吗吓哭了……
方华紧张的吞了吞口水,环顾四周试图观察到些什么,不论是队友还是【牧师】的表情,而他站在自己面前,严严实实的挡住了所有目光。
“呃……或许你曾经听说过一些,所谓的‘非常规’通关方法。”破罐子破摔也要硬上,不就是把队里培训的介绍再背一遍。“在剧情节点到来前杀死重要的npc,这是一种阻碍情节进行,人为导致副本崩坏,迫使系统将玩家送出副本的方法。”
“也就是说,如果Rebera在开头死去,许多情节就不会发生了。”
“理论上来说是,但我们也并不清楚副本的哪些部分与她直接相关,现在一部分的情节已经完成,再采取行动可能失去作用,而且会引发超出预料的后果。”我操啊当时不听我说话,现在又后悔了进考场了你发现笔忘带了,车上高速了你发现路走错了,现在过来为难我你是要怎样呢。
“我明白了。”他点了点头,又状似无意地问道。“那【第一列队】又是怎么确定,杀死Rebera可以导致副本崩坏的?”
“……这就是我们自己的技术了。”其实就是把每个人都快速杀一遍,不知道,是排除法。
“不好意思,我没有恶意。”他好像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不妥,歉意的笑了笑,把脸别过去。“我只是对贵方的工作有些好奇,老实说,【第一列队】的存在对我这样的新人实在很有吸引力。”
我操哥们儿你要跳槽啊。方华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下意识地想去看【牧师】的表情,结果依然被挡了个完完全全。
不好。他慌里慌张地收回目光,正对上对方脸上若有若无的微笑,只觉得自己仿佛被美丽人妻喊来上门的水管工——我□□到底在说什么,好恶俗的比喻。
但的确是时候梳理一下已知的信息了:他们一开始被吓得够呛,只想着怎么从一群神人中苟且偷生,把通关副本忘了个干净,现在组织给的办法多半是行不通了,还是要使用人类最原始的智慧,至少摸清楚情节的走向。
太久没正常下副本,连玩家基本的素养都快丢失了。他暗骂自己的堕落。一会儿就让【法律顾问】整理出一个信息表格来。
让他想一想,现在他都知道些什么:
第一,关于名字和诅咒的关系。按照【牧师】的说法,人是罐子,天生的罪恶是水,通过祝福和诅咒,罪恶在人们之间流通,一个罐子里面的水如果空了,他死后就能听到圣鸟的歌声,得到灵魂的自由。知道名字才能进行诅咒和祝福,所以这里的人制定了严格规矩来确保名字对外人保密,并且在每天祈祷的时候为家人祝福。事实上,从始至终只有女人在真正的祝福,男人是在利用女人,只想独自得到所谓死后的幸福,而把女人们变成怪物。他们聚在一起,根据姓名录上的名字随意诅咒女人们,心照不宣地保守着这个秘密,而因为Rebera偷走了姓名录,他们又傲慢的没有记住纸上的名字——因为这套规则,名字一定是起了就注定下来,不能再改,而谁都知道,如果这个时候男人都去问女人的名字,肯定会引起她们的怀疑,一旦真相败露,一切完玩,两波人疯狂诅咒对方,谁也得不到好处,所以他们就不得不停止计划。眼看着幸福的希望泡汤,他们便把怒火转移到Rebera身上,把她当做魔鬼,鞭打她,诅咒她,又想从她手中夺回姓名谱,因此又不敢真的把她怎么样。
第二,瘟疫。这关乎主线任务,现在的情况却扑朔迷离。研究出来的结果是铅导致的食物中毒,这意味着长期食用了铅,而那群神人甚至还没有开始考察这些铅是怎么被吃下去的!更奇怪的是,铅的来源居然是Rebera,她费尽力气偷走姓名谱,却又让大量女人被食物中毒折磨。从昨晚的情况来看,Rebera在负责岛上的物资时将铅块混入其中,又逼迫那些流民制作铅粉,那个修士更是直接指责她要害死岛上的女人们——当然这个修士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现在对这个教会没有任何好感。
第三,流民。【牧师】的解释是,流民其实是被随便按上罪名流放的居民,目的是牵制那些变成怪物的女人们,防止她们回来报复,顺带可以作为惩罚方式维护岛上的治安,这点在那两个外国人找到的人名册上也有体现——现在回想起来,他昨天看见的流民多半是老人和虚弱的像是病人,找个借口把他们扔出去,正好就免去了社会的赡养义务,完全榨干了劳动力的价值,太阴险了。
第四,那个修士。能把戒指这种把柄挂在脖子上,那些病人议论他是水手出身,估计也有说他脑子不太灵光的意思,但看他能找出经书来,也不像是傻子。心上人嫁为人妇,他就伤心欲绝的出家了,看起来还是性格太直的问题吧。他能找到玩家头上也是没招了,在他看来,自己的教会已经无能到要向外面来的医生求助了吗……虽然教会也的确没干什么好事罢了。
第五,Rebera……
其实反思一下,他们知道的东西还真不少。在一天之内就得到了这么多消息,资深玩家确实有几把刷子。
“在去找那位主教前,我们终归还是有件事要做。”夜晓的声音再次响起,而终于不是对着他施压。夜晓转过了身,迈步走向四人的方向,轻柔的拍拍手。“女士们,先生们,我想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主教希望我们问出Rebera的真名,以便能真正的诅咒她。”
对,所以那天晚上这家伙一直在听现场直播,还硬生生卡准了时机,把主教的破防拿出来当论据用。对于这种堪比春晚倒计时的卡点,方华是很敬佩的,他要是干这个的话,一句卡时间的话都想不出来。
“利用一位女士的耳朵可不太光彩。”Bixby挪揄的看向白祈。
“哦,那其实是我的主意。”夜晓立刻开口了,带着委婉的微笑。“我会向她道歉的。”
“请把话说回来——不难看出,教会和Rebera女士间有着微妙的平衡,对于Rebera女士,她正谨慎的维护着这种平衡,而我们可以猜测她的目的:她竭尽所能的拖延着时间,一定是在等待某种时机,而这或许就和这场瘟疫有关,毕竟二者之间联系紧密。至于教会,从主教的举动来看,他们正试图打破平衡来获得主动,玩家作为外来因素,在他们眼里或许就是机会。”他快速的将话题转回来,目光轻描淡写的从Bixby 身上划过,让对方摊开了手,把头一仰闭上嘴巴。“【第一列队】当然向我解释,他们已经证明,缺少Rebera的参与,关键的情节将无法进行。”
对,这些他已经说过了,虽然当时没人在意。方华被点到名,惊了一下,回过神来又不由得腹诽。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参差吗,同一段话换一个人说,别人就听得认真了。
“角色与情节绑定的如此牢固,显然副本本身并没有自我通融的能力,它是线性游戏而不是沙盒游戏——”
好专业的叫法,听起来steam 游戏时长很惊人的样子。
“它有着完整的剧情线,而且一定由几个重要的节点组成,以事情的发展顺序清晰的排列,一旦某个节点不按规期发展,它除了重启之外别无办法。”
嗯。
“即然角色缺席会将剧情卡住,”
对。
“我不由地想,为什么不把多个关键角色一下聚在一起,”
可以。
“来同时触发多个节点……”
我操!!!!
你们听到他在说什么了吗!!!!方华猛得抬起头,和同样惊慌失措的组员六目相对。
【法律顾问:组长这里有伪人!】
【法律顾问:不是他要干什么呀,我们的命不是命吗】
【火枪手:组长,这个提议太冒险了,这次无论对面要组织什么行动,我们都不应该再掺和】
【千帆过:别急】
【千帆过:看一下其他人的反应,记住,我们这次任务的首要目的是活着回去交差】
“我没有意见——如果你要征求我的建议的话。”【牧师】合上了那本人名册,书页发出了轻柔的“碰”的一声,像一个一闪而过的亲吻。他用合上的书脊将桌上的瓶瓶罐罐推开,留出一个撑手的位置,接着抬起头来,让所有人知道那是一个要说什么的神情。“事实上,我昨天晚上也做了相似的决定,而结果是可靠的,事情发展得非常顺利。”
大概就是所有人没睡觉并且肆意狂奔,舒适度拉完了零个人想要参与——我去这意思就是别人不许说你队友不好呗。
“哦喔,我喜欢这个主意。”Bixby 率先打破了僵局,咧开嘴顺手用拇指指了指夜晓。“不过,你们两个昨天晚上到底忙了多久,【paster 】,你的精力再充沛,这个男孩也该休息一下……”
“这确实是您的问题。”夜晓颇为感触地挑起眉来,大有顺着杆子往上爬的架势。“您从来不事先告诉我要做什么。”
“在这一点上,你做的不会比我更好了。”白祈微微侧过头,令人惊恐的有附和的意思。“但的确是我要先道歉。”
“没关系。”他满意的,甚至有些得意的意味,理了理自己的衣领——那神态有着迫不及待的意思。
“你一看就没怎么和别人道过歉。”Bixby 不免对如此和谐的发展感到失望。“事实上,以你的英俊,也没有人会真的埋怨你。”
“走吧。”白析避开了他的话,Bixby 挑起眉,表达了被忽视的不满。“我们将要与主教会面。”
“我和他会引起一些骚乱,好让Rebera现身。”AHTOH略微点了点头,而脸上隐约有不确定的神色。“但【paster 】,你知道我们不会干涉你和你的朋友太多。”
“这个小镇马上会像总统选举一样热闹。”Bixby 插话进来,势在必得地攥着手。“我不会放弃看你的笑话的。”
“这些我见得多了。”白祈公事公办的回答他。
“在您旁边,什么人都会显得寡淡无味。”夜晓发出一声愉快的叹息,好像某种单调的生活终于离自己而去。“数不尽的笑容,数不尽的浪漫,亲爱的。”
……其实哪怕在【牧师】旁边你都挺诡异的你知道吗。
不对。方华三人对视一眼,忽然意识到大事不好。
【法律顾问:我去】
【法律顾问:那我们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