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木偶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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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枪声炸响。
“弯腰保护头部，注意安全，小家伙。”爆炸的火星穿过层层交错扑来的巨大手臂，到他面前时只剩一点刚好吹起头发的冲击，他眨了一下眼睛，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夜晓一个翻身突然加速，三秒之内掐准时机，从面前一片挥动的肢体间拉着他一跃而下，在彼此摩擦的缝隙中拉住他的肩膀，毫无阻碍的踏回地板。他下意识地一抬头，看见满墙密密麻麻的涂鸦。
他们这是……到客厅了？
“救我！”一个熟悉的哭喊声把南也拉回头。那个仅剩的新人颤抖着跪在角落里，与他近在咫尺，双手正死死抓着夜晓的西装衣脚，仰起的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语无伦次。“你说过的，救我……”
“现在没问题了。”夜晓侧身躲过扇来的一巴掌，温柔的扶住他的后颈，裹在皮革手套里拇指拭擦他的眼角。“不过长话短说，我的计划需要你帮忙。”
“我把这张牌换给你——你会救我们所有人。”夜晓以最快速度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扑克牌，反手将其中一张插进他的指缝中，接着掰开他的另一只手，一把将那两只串起来的铃铛塞进去。他全程低着头，一双桃花眼望着对方的眼睛，真切得让人感动。“很简单，你摇几下铃铛，说出命令，控制我们所有人变成【木偶】，这样和这些真正的【木偶】才有胜算。”
他要和这群【木偶】硬碰硬？
没等南也想明白，那个新人已经懵懵懂懂的接下铃铛，在夜晓催促的目光下摇了摇。
“我命令你们变成【木——”
一只巨大的手掌在瞬间从他们的右侧压来，电光火石之间，南也只来得及被捂住双眼和耳朵，而一声惨叫还是从手指的缝隙中漏了进来。
“上帝保佑，那更还是个孩子呢。”尽管他听不到，夜晓还是叹息一样自言自语。“多可怕的情节。”
“碰”——还有什么东西被轻松挤扁的声音。
【终于把捣乱的坏孩子教训了一顿，木偶们心满意足，决定离开了】
【真是个很好的警告呢——大家以后不要恶作剧了，木偶们会更生气的】
眼前的手松开了，南也立刻转身看去。【木偶】铺天盖地的木质肢体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
“呕——”他马上别开目光，忍无可忍地弓下腰干呕不止。
在那面之前被夜晓撕开的墙面上，半边墙纸晃晃悠悠地垂下来，发霉的奖状从上到下整齐排列，已经不再显眼的红色上溅满了灰白色的……脑浆。
好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那张被彻底压扁了骨头的脸糊了一层血，好像只是一团烂肉堆在墙边上，胸部和腹部都被挤烂了，他第一次在人身上看到一截小肠，甚至是黄色的脂肪……而这个时候，他清清楚楚的看见，这个肉团大概是脸部嘴唇的位置……还在蠕动。
“求你……”含糊的从肺里挤出氧气的咳嗽声。
“你是个好人，我只有这一个要求……”
“帮帮我……”
他几乎能毫无阻碍的听到这个声音。
“我会的。”夜晓走过去，在一滩内脏和血液上单膝跪下来，伸手温柔的拂去对方脸上的血污。“我以我的爱发誓。”
“我有一个弟弟……今年应该才五六岁……”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的脸孔竭力仰起，艰难的喘息。“我不知道他在哪……帮我照顾他……求你……”
“没问题。”夜晓俯身低下头，用手盖住了对方的眼睛，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庄重。“像一个舍己为人的英雄一样——睡吧。”
另一只神圣而美丽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对方的脖子，收紧，接着动作优雅的用力绞断。他的声音很从容，嘴唇靠近那只已经失去作用的耳朵。
“我的孩子，我们永远与你同在。”
那十秒钟漫长的好像杀死了所有人，很久很久之后，这个刽子手才从那具尸体前抽身而退。
他手上拿了什么东西。
“真不好意思，时间紧迫，我好像还是吓到你了。”他转过头，面向房间里仅剩的活人，胸口上还留有血迹的形状，那张无比柔和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他蹲下身张开双臂，声音简直像是一层泛起波纹的水。
“如果不冒犯的话。”他笑着歪了一下头。“朝我走过来看看呢？”
……
在这种剧情的发展下，南也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所有计划碎成一地渣。他现在能干什么呢？
于是他走上前，闻到了一股变淡了的血腥味。
“好孩子。”他得到了一个无比真诚的拥抱。
三分钟前。
“可是大哥哥，这听上去多奇怪啊。”主卧里，一个小男孩坐在床边，百无聊赖的晃着两条小腿。他穿着款式过于呆板的制服，瘦弱的身形进一步缩小了他的年龄。他叹了口气，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我都说好了，怎么能这么干呢，那群坏家伙知道后会生气的，他们那么吓人，要是把我抓起来可怎么办啊？”
“你需要的话，这方面的问题我会处理。”白祈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擦拭手上的面具，直到本就灰尘不多的金属倒映出一双玫瑰色的眼睛。“如果你在考虑金钱赔偿，我愿意承担一切费用。”
“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啦。”他耸了耸肩膀，愉快地点了点脚尖，好像七八岁的小脸看上去特别可爱——而这样一个快乐的小天使，泛着寒光的丝线在天花板上纵横交错，参杂着几线刺眼的红褐色，最终一根根连在他细小的指尖上。“不过你知道的，这两个【木偶】在这种时候也不会事事都听我的，如果半路出什么事了，哥哥也要多体谅哦。”
“也毕竟是熟人嘛。”他笑着歪过身子，双手托着头，脚尖翘起，一下一下晃着。“我肯定会多关心一点呢。”
“劳驾了。”白祈站起身，目光在面前微笑的孩子身上掠过，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走出门去。
……
走了？
门外的脚步声消失，他回过头，脸上的笑容收起来，紧绷的后背瞬间放松，目光在眨眼间被眼皮遮盖。
竟然被【牧师】盯上了……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手掌中，指尖牵动着头顶的丝线。
——多礼貌的用语，多绅士的表现，好像处处给他留有余地一样……
呵。
作为操控者，【木偶】的一部分感知也会与他共享。系统这次在对【木偶】的设计上下了功夫，作为这个不稳定的内心世界中唯二因为坚定幻想而出现的同类，玩家与【木偶】身份完全对立，一个负责破坏，另一个保护一切，甚至在功击中都不会影响到这一空间的其他部分。这种保护者的角色在一个孩子心中明显是无比强有力的，玩家只能避其锋芒——而【牧场】走到这儿来的时候踩着一地粉碎的木块，畅通无阻，甚至连枪都没有拿出来。
多吓人啊。他笑出声。
现在又想干什么呢？
在他们俩走进餐厅的时候，满地狼藉恢复如初，【牧师】侧身坐在椅子上，半个身子靠着椅背，垂下来的头发挡住了小半边眼睛，乔和坐在他斜对面，微低着头，双手交叠支在膝盖上，显然决定永久保持沉默。南也麻木不仁的跟在夜晓身后，刚迈过门槛，胸口突然被拦了一下。
好像做梦做醒了还有点蒙的南也：？？？
他踮起脚尖，顺着夜晓的目光望去，看见桌边的【牧师】合着眼皮，表情平静。
……这就睡了？
【牧师下本频率特别高，连觉都是在副本里睡的】，不是，真是【论坛】里那样啊……他还以为是胡扯呢……
与一屋子沉默相反的是乔和的【直播间】
【……救命，我已经彻底看不懂现在的剧情了】
【+1，在那个戴面具的新人从钟点工肚子里掏出小熊玩偶的时候我就傻了】
【牧师和朋友玩弄了我们所有人哈】
【恐怖的】
【但那个小熊玩偶不是主线任务要的玩具啊，上交不是没过吗】
【你们还记不记得之前那个在卫生间被杀的老玩家？他的尸体被用来恐吓别的玩家了，就是一拉柜门就蹦出来的那个，这种做法很黑桃A】
【重点是当时上帝视角一直没看到有别人进来，黑桃A的行踪甚至在这种无死角监控里都没有记录，他是怎么做到的？】
【利用了什么副本条件吧……根本没有思路，在线求一个大神解答】
【不是，这超简单的吧？这个副本是主角的内心世界，不然木偶为什么说出来就出来，房间环境说变就变】
【……】
【……】
【……】
【别吵我在烧烤】
【悟了？】
【我天好有道理……】
【？！！！大大我们看的是一个本吗，我擦打死我也没想到这个】
【也正常嘛，毕竟这种设计比较特别一点，不好确认。如果是木偶是正常现实中发生的灵异事件，那一定会有差不多召唤仪式之类的什么介绍，而且主角的年龄也不能参加什么违法邪教活动，木偶又是他很想要的东西，解释成心中的幻想在合理不过的好吧】
【这个大小的小孩本来就很容易胡思乱想，副本里的东西太玄幻了，代入成想象出来的就很正常，所以玩家其实是进入了主角的内心世界，帮他完成找回玩具的执念】
【确实……那几个从绘本里提取出来的游戏也都与主角经历相关，明显有想象加工的成分】
【卑微提问：副本里为什么没有对“玩具”的描述？这是主角很在意的东西吧？如果是内心世界的话，这个东西肯定有痕迹啊？】
【+1+1，好奇很久了，感觉作为主线任务，“玩具”描写得好敷衍】
【哈？我们的主角都是自闭症和缺爱人格了，这种连内心都只敢幻想看别人被治愈的小孩，强调一下玩具代表的爱很深刻就行了，对自身没有描述才符合人设哎】
【刀子】
【完了我要开始哭了】
【主角真的很可怜，在被触发的游戏里，小女孩得到了拥抱，锡兵得到了寻找爱人的希望，大灰狼得到了一束鲜花，只有他还在等着找到自己的玩具】
【想到玩家猜家里有两个孩子的时候了……自己的内心世界，却要仔细搜寻才能找到自己的存在……】
【本人也是这种家庭长大的，父母重男轻女，真的狠狠共情了】
【抱抱】
【他带着木偶把你打成一坨你就不可怜他了】
【……破坏氛围的叉出去】
【提问：所以那个用来通关玩具到底是什么？】
【这个吧，说起来有点复杂，概括一下就是和那个叫什么黑桃的玩家有关】
【？？？？什么跳转？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
【黑桃4：啊，我吗？】
【哈哈哈笑死】
【连环杀人魔第一次风评被害，有点紧张】
【不是，这是黑桃4难得没有屠局的本唉】
【大大的意思是黑桃4知道谁是内鬼吗？！】
【！楼上课代表】
【所以有没有人关注主角到底是哥哥还是弟弟啊，按照长相，客厅的尸体才是照片里那个看木偶戏的孩子，但如果这里是主角的内心成立的话，那主角就应该是哥哥，他的性格就是自卑缺爱，木偶是他渴望爱幻想出来的，可他偏偏又死了，木偶这种东西应该是要操控才能用的吧】
【呃嗯，可能是那个小男孩是弟弟？弟弟杀了哥哥并得到了木偶的控制权？】
【不，之前有一段，牧师让那个叫刘华的玩家去处理弟弟死去的痕迹，他找到了俄罗斯套娃里弟弟的残骸】
【……所以大家都死了是吗】
【死人之家】
【说不清楚一点，这个剧情发展我已经完全搞不懂了】
【还有那个铃铛道具，说它有用吧，哥哥带着它死了，说他没用吧，你别说它还真能控制玩家】
【哥哥死的好诡异谁懂啊……那个叫夜晓的还挺好心的，每死一个他都去超度一下】
【那是因为十有八九都是他杀的好吧】
【大家，现在立刻马上到隔壁去，那个姓夜的已经快把那小男孩吃干抹净了！】
【楼上什么形容词】
【真的服了，我全程一直都在隔壁直播间听他和牧师在那儿推理，谁懂啊，感觉他说的每句话都好有道理，但连起来就是逻辑不通啊……】
【切，那小狗崽子就是在pua旁边那可怜小孩，把人家未成年的脑子都骗傻了】
【笑死“啊如果不冒犯的话～”，真有你的冒犯哥】
【可是，他会给抱抱啊】
【滚烫的知识：他就是抱了一下把那个新人勒死的】
【所以为什么新人摇铃铛会被木偶拍死啊，总感觉不是巧合】
【木偶不攻击同类呗，那人操控全场，就他一个不算木偶了，不打他打谁】
【我天，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他之前对那个新人一直表现的特别温柔，我操原来是纯利用啊】
【白切黑芝麻汤圆】
【但那个新人没有利用价值啊，他就算是想杀一个人让木偶停手，自己上手不比骗人快？】
【弱弱的问一句，真的没有人磕他和牧师吗？】
【……】
【……好问题】
【……我发誓在这场直播之前我都是牧师唯粉来着】
【啧啧啧，习惯了，好吃爱吃多吃】
【大大你！】
【不藏着掖着了，牧师跟他说话贴着他摸他脸亲他手还帮他拿面具，他们俩之间绝对不清白！！！】
【首先我是牧师粉，其次众所周知牧师讨厌一切外人，最后他俩金婚！！！】
或许是听到了他俩的脚步声，【牧场】睁开眼睛，转过头，目光落在夜晓手上。
？南也顺势低头一看，他的右手紧握，指缝中甚至挤出一线腥红，沿着下垂的手背向下滴落——
呕！！！！
“你他妈又捡了个什么东西回来！！！”南也压制住干呕的欲望，下意识地指着他声嘶力竭，声音绕梁，震得对面的乔和表情一怔。
“嘶，好歹小点儿声吧，小心嗓子喊哑了。”夜晓被他的尖叫惊到，很无奈的叹了口气，侧过头语气温柔。“別紧张，这是一颗可怜人的心脏。”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声音太大吸引了全场目光的南也：……sorry——我□□说那是什么东西？？？？？？？
“最好的消息是，现在没什么能阻止我们去购买最新出版的精装书了，这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位作家的遗作。”他还没反应过来，【牧师】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之前那只破破烂烂的玩具熊被他托在手里，看样子已经做过初步清理，勉强能看出原形。他从餐桌的一侧绕过来，伸手去接夜晓手里的一团器官，被对方收手躲了回去。
“这可不行，亲爱的，就像人们喜欢说，修女的手除了古钢琴不应该再碰别的东西，可我本来就没打算去洗手。”他笑着躬身，轻易的从白祈手里抓出那个小熊玩偶，抱在怀里低头端详。
“真可爱。”他说着，右手顺着它胸口绷开的缝合线，穿过暴露在外已经不再洁白的棉花，进入被撕开的内胆。这个玩偶破损得很厉害，干在表面的灰尘和泥土，无处不有的血迹，散发出充分发酵过的泔水的腥臭——这种玩具本身就充满了廉价感，就像是某个同事的婚礼上随手扔出的礼物一样。
“它是一个孩子很珍爱的东西。”他的表情很柔和，转身将这只玩具熊坐着摆在餐桌的边沿上，右手从它的胸口处抽离。“物归原主吧。”
【玩家夜晓，确认是否上交】
并不是很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旁边两人：……？
——哈这是什么任务进度这个世界怎么了不是你们都在干什么给点活路吧卷你妈呀刚刚大家不是和和气气的在摆烂吗这狗屎一样的思路到底是谁在跟得上啊出事了你他妈负责吗哈哈哈都去死吧——
【确认】白祈在一边开口，语气沉稳。
【……系统开始判定】
【判定中】
【请稍作等候】
把全程围观的南也从死机中点醒的是系统清晰的机械音。
【判定正确，第二次主线任务成功】
【副本［木偶记］通关，通关程度——达标，存活率百分之六十二点五】
【在大家的帮助下，木偶的小朋友抱着他心爱的玩具和它们道别。那些领着他走出房子的人们说，这只可爱的小熊虽然破破烂烂，却象征着无比真实而美好的爱——怎么可以责怪那些好心的人呢？他们不知道这个小熊和他的故事，不知道他那个被爸爸妈妈搂在怀里的弟弟将这只棕色小动物扔给他又拿回去，不知道这个可怜的小东西被丢在哪里，就像他不知道怎样得到那样美好的爱一样——那只是一群善良的人啊，怎么可以有一点点怀疑他们，不紧紧的抓着他们的手呢？童话故事里的主角们都会得到太阳一样的爱的不是吗，温柔又热情的人们会欢迎他们，为什么要回头去看着台上假装相亲相爱的木偶呢？】
【从木偶的怀抱里爬出来吧，他们说，我们将给你真正的拥抱】
【然后从你的内心里永远离开】
……这就结束了？
“我就说吧先生，我的运气一向特别好。”夜晓顺势靠到白祈肩膀上，心情愉快的吹了个口哨，目光意有所指的跳到南也身上。“您看看那个活蹦乱跳的小家伙，这个赌打的真完美，我高兴的快要分不清左右了——现在正是玫瑰花开得最好的时候，纯洁的简直就像一群戴着珍珠的少女。您会答应让我请您喝酒的对吧？”
“当然。”白祈低下头，动作轻柔的将手里擦得反光的面具放进夜晓的口袋。“你好像很为这一点得意，但现在太早了，我们或许可以先去买两本莎士比亚？”
……莎土比亚？
莎士比亚！！！！！！蒙逼许久的南也触发关键词。
“那个，你们介不介意捎上我一个？”南也带着接触尴尬的搭话的欲望，说话不过脑子的开口，一时嘴快到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他表情茫然，探身小心翼翼的举起手，眼神之真诚，态度之恳切，以至于全场目光再次看齐，一时间鸦雀无声。
……
回过神来感觉气氛不对更想死的南也：……
他沉默片刻，咽了下口水，仿佛补救一样怀着仿佛搅黄小情侣约会的愧疚感努力斟酌用词。“就……你们想干啥干啥，我去，呃，看看书。”
于是全场安静的落针可闻。
……够了。
他真的只是莎翁激推而已，这个诺大的游戏里同担少的可怜。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木偶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