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亭下 不合规矩。 ...
-
楼台水榭,回廊蜿蜒,烟水间雾气凑了一团,朦朦胧胧透着朱红廊角画壁,渲染得格外诗意。
小侍女拎着食盒轻踩台阶,给主子送去,她小心翼翼地将沉重盒子放到案台上,忍不住往里探。
乌色衣角绣了四爪蟒纹,占据整个视线,之下依稀透出一点素色衣袍,金线缀着莲纹。
小侍女心尖一颤。
忽然,像是发觉有人,钟昭钧侧过身子,小侍女这才看清他怀里抱着个人。
三千青丝中间透出一点白,雪衣勾勒出单薄的背影,小侍女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俏生生的后颈,垂首露出淡粉耳垂。
一眼就能看出尊贵非凡。
小侍女几乎立刻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大长公主和梁大人的独子,皇亲国戚,身份尊贵,现下应是舞象之年,出落得这般俊秀。
她的目光太直接了,钟昭钧当下沉了脸色,“孤唤过你来吗?”
小侍女这才反应过来,面色惨白,她不常到主子跟前服侍,怎么其他侍女口中温和端方的太子这么吓人。
“田总管吩咐奴婢送些糕点来……”
声音发颤,显然害怕极了。
“殿下,”一道声音落了进来,带着些鼻音,甜得像小时候赶集吃过的糖葫芦,“我想吃这个。”
小侍女抬头,看到主子怀中人指着手里的食盒,他仰头露出半张脸,雪白的皮肤上微微晕染了点红,似雨后枝头新绽的粉樱。
他食指纤纤,指尖花苞一样,小侍女的视线由远而近,顿了一下又红了脸颊,低下头去。
钟昭钧眸光更暗,但还是收了势,摆手让小侍女下去。
梁玉笛目送小侍女离开,这才捏着钟昭钧的衣摆软在他怀里。
钟昭钧捧起梁玉笛脸,大拇指摸索着他飞红的眼角,“刚刚那个小婢女脸红了。”
梁玉笛没能理解这是在说什么,他轻轻眨了眨眼,纤长羽睫在空中划出弧度,像蝶翼轻颤。
钟昭钧不说话了。
梁玉笛这才往后仰了些,“殿下不要靠这么近,好热。”
他还同小时候一般,娇气,怕冷又怕热,方才被钟昭钧搂在怀里,便被热了一身汗,鬓角湿了一点发。
钟昭钧却不依他,凑到梁玉笛颈边,竟然吐出一句艳诗来:“醉倚美人肩,薄汗花露涎。”
美人连汗都是香的。
钟昭钧靠得极近,滚烫鼻息落在颈侧的皮肤上,白皙肌肤烧了一片,“声声惯会勾人。”
梁玉笛不可思议地睁圆了眼睛,“殿下?”
这个表情尤其可爱,钟昭钧笑出来,扣住他靠在案边的腰,“怎么,方才那个婢女不是被声声勾得魂不守舍吗?”
不知道他发哪门子疯,梁玉笛抿唇,双颊腾红。
他推开钟昭钧,双手撑在太子年岁渐长更显宽阔的胸膛上,轻易就将人推到一旁。
钟昭钧保持这个姿势曲腿侧仰,视线紧随着他。
这处是个池中亭,一侧连了长廊到岸边,一侧迎着清风望池景。钟昭钧带着梁玉笛来的时候还是正午,池边却格外凉爽,钟昭钧揽了梁玉笛在怀里陪他练字。
因着幼时偷懒,这时候再去学便要多费些功夫,仁帝大掌一挥把这个活计交代下去,被钟昭钧揽了下来。盖因太子殿下的功课最优,更写得一手好字,倒让七皇子咬碎牙根,恨自己当初没能好好练。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梁玉笛踩着地板走到亭边,准备穿上鞋离开。
钟昭钧这才慌忙起身,握住梁玉笛的手腕。小公子长成大公子,身材却抽条不少,原先身上的软肉也尽数消失,单薄许多。
“天色不早,声声不如留宿在我这儿。”
梁玉笛偏过身子,挣脱手臂,“殿下,这不合规矩。”
他撇了一下嘴,露出一点洁白的小巧贝齿。
钟昭钧再想装傻也该反应过来他生气了,这个样子的梁玉笛难得一见,钟昭钧心头像被猫伸着肉垫挠了一下,心跳愈快。
梁玉笛穿好鞋子站了起来,只顾着在前面走,钟昭钧也提摆跟在他身后,低声同他道歉。
钟昭钧落了半步跟在小公子身后,他今天穿了件绣着金线莲纹的白衫,昏黄夕阳反射出金线细纱的光,衬得整个人冰肌玉骨,仿佛马上就腾烟而去。
敢这么走在钟昭钧前面的人,全天下还没几个,钟昭钧此时却就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生怕下一息他便消失了。
还没等钟昭钧再说话来挽留梁玉笛,他身边的贴身太监总管——当年的小田子,低头含胸地凑了过来。
“殿下,七皇子到了,现在在偏殿。”
诸皇子成年后相继出宫建府,太子也不例外,还需仁帝再下旨,令其入东宫才行。
钟昭钧吩咐下去招待,“让老七等着,孤现下有事。”
梁玉笛却道:“殿下有事便不打扰了,表哥是来接我的。”
他转头冲小田子笑道:“麻烦田总管带我去偏殿寻表哥了。”
“这……”小田子下意识看向钟昭钧,表情迟疑,他知晓主子定是不想让梁公子走的,可梁公子的话也不能不听,这可如何是好。
真是为难他们下人,若是带梁公子去,少不得要被主子训斥,怎么带了梁公子走;若是不带,难保不会发火不好好服侍小公子。
小田子把身子压得更低了。
钟昭钧这才拉住梁玉笛,“怎么还叫了老七来接?”
梁玉笛:“明日姑母想要见我,让表哥带我入宫去,今日宿在表哥那里。”
钟昭钧差点就要开口说自己也能带,舌尖抵住牙根说不出话。
老七仗着自己母家关系,和梁玉笛多了那么多亲近,明明大家都是他的表哥,可这小家伙只愿意叫钟昭泽一个人。
钟昭钧顿了一下,“声声也不唤我一声哥哥。”
梁玉笛抿唇,语气不自觉地带上点嗔,撒娇似的,“不要嘛,殿下是殿下,表哥是表哥。”
他心底到底是只把最亲的钟昭泽当表哥,剩下的都是天潢贵胄来的殿下。
钟昭钧哄他:“我同声声来说年长许多,叫亲近兄长哥哥也不足为奇,为什么不叫?”
梁玉笛还没说话,一道声音便插了进来,“当然是因为同太子殿下不亲近啊。”
钟昭泽左等右等等不到梁玉笛的影子,便直接起身自己来寻。太子府地张不小,但布局算不得精巧,他轻易便找到了这处。
他冲钟昭钧行礼,挑眉轻笑,“皇兄自己不都说了,亲近之人才这么叫,声声不叫,自然是不与皇兄亲近了。”
被钟昭钧占去同梁玉笛相处的那么多时间,钟昭泽恨得牙痒痒,当下言辞间毫不留情。
他拉住梁玉笛的手,捏捏表弟的手心,“不牢皇兄费心了,声声弟弟带走了。”
钟昭钧面色不变,看着钟昭泽的眼神却凌厉很多。
钟昭泽母家势大,人也有几分真才实干,事事都能同他对着干,连这种直白的话也能说得出口,就是存了和他相争的心思了。
钟昭钧看着钟昭泽将梁玉笛带走,没有再阻拦。
等着,势必有一天,属于他的,旁人连觊觎都不行。
钟昭泽拉着梁玉笛上马车,他先踩着小凳进去,伸手接住后一步的梁玉笛,把表弟搂在怀里。
梁玉笛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再这样抱我了。”
钟昭泽朗声笑了,在表弟额头落下一个吻,“多大年纪都是我的表弟,声声乖,和哥哥是不是最亲了。”
梁玉笛抱住他的脖子,重重点头:“是!”
他伏进钟昭泽怀里,马车压过崎岖不平的道路,他们跟着一晃一荡,梁玉笛晃着晃着有些困了,轻轻打了个哈欠。
钟昭泽捏捏他脸上没消的脸颊肉,“还没用晚膳呢,怎么就困了?”
梁玉笛眸中水雾弥漫,长睫黏连,轻眨两下。
钟昭泽顿觉自己像接孩子上下学堂的父母。
这个想法倒是把他的太子皇兄比成了教书先生,钟昭泽暗自发笑,却听到梁玉笛声音飘飘的,“表哥是不是不喜欢太子殿下啊?”
思绪翩飞间,钟昭泽听到这句,下意识回了句:“你怎么知道?”
语罢他才反应过来,闭嘴缄口不言。
索性无事,声声断不会害他。
梁玉笛道:“为什么啊?不过表哥不喜欢,那我也不会过多亲近。”
钟昭泽被他直言直语一击命中,顾忌迟疑砸了个彻底,连同跳动的心脏都迟滞下来,血液栓塞。
旋即又疯狂喷涌。
他不方便将复杂的朝堂关系,党派斗争,他和太子的恩怨渊源都讲给梁玉笛听,只能暗暗下定决心。
他把梁玉笛揽紧,胸腔震动,“因为皇兄待声声不如表哥待声声这般好,所以表哥才不喜欢他。”
钟昭泽想不到如果自己失势,钟昭钧会如何对梁玉笛,他也不允许会有那么一天的到来。
梁玉笛闷闷的声音穿出来:“才不是因为我,表哥又骗我。”
钟昭泽这才无声笑了:怎么不是因为你了?
他捧起梁玉笛的脸,梁玉笛已经快睡着了,双眸要闭不闭地敛着,看起来格外乖巧,“我的声声这么好,哥哥这么想不应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