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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落花 护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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溽暑难消,薄汗沾衣透,翠干琼枝缀了一树繁花,正悠悠飘转,自枝头落下,尽数盖在下方软榻上侧卧酣眠的人身上。
贵妃出门便一眼瞧见树下的梁玉笛,她让儿子今日带他来,却怎么也等不到人,便抱着猫出来看看。
怀里的猫一出门便跳了下去,凑到梁玉笛旁边,伸出嫩红舌尖舔了舔梁玉笛的侧脸。
香的,舔起来甜津津。
美人枕落花,梁玉笛还是昨日那件莲纹雪衣,身负华锦乍看似天边谪仙,静卧姿态让人不忍亵渎。雪团洁白无杂毛,棉花似的,一人一猫几可入画。
梁玉笛感受到脸颊上微热的触感,轻轻掀开扇一样的长睫。光自眸间弥散开,千万点尽入其中,他有些迷茫地抱起雪团,下意识用脸颊蹭了蹭她柔软的毛。
雪团这些年倒是一点都没变,蓬松柔软,梁玉笛的脑子逐渐清醒了些,便听到贵妃的声音传过来:“雪团还是这么粘声声。”
梁玉笛抱着猫咪给姑母行礼,贵妃拉住他坐下,梁玉笛这才想起来,“表哥被舅舅召走了,过一会儿才能来。”
贵妃摆手,“管那小子作甚。”
这会儿暑气渐浓,贵妃摇了团扇送出凉风,“怎么睡倒这儿了?”
梁玉笛脸颊旁的碎发被吹动,他忍住伸出舌尖去追的念头,软着嗓音撒娇:“都是表哥昨夜打扰我睡觉。”
贵妃笑笑,帮他细细地拨开碎发,指尖沾染香味。
“臭小子,等一会儿姑母帮声声教训他。”
“当年声声第一次见雪团的时候还把她当成公猫,”她看着窝在梁玉笛怀里不愿动猫咪,想到梁玉笛小时的趣事,语带调笑,“现在雪团这么粘声声,该不会也把声声当猫了吧。”
这个玩笑没逗笑梁玉笛,他瞬间搂紧了雪团,有些紧张。
雪团倒哼了一声,梁玉笛听到脑海里传出她的声音:“我才不和小孩子……”
梁玉笛揉了揉她头顶的毛发,“我不是小孩子!”
贵妃冲梁玉笛招手,梁玉笛乖乖低头,被贵妃揉揉头顺毛。
梁玉笛抬眸去看她,眨眨眼卖乖,雪团的声音又钻入脑海:“怎么不是,你还不是要被我娘亲揉脑袋,我们没差。”
梁玉笛不和她斗嘴了,专心同姑母说话,贵妃捏捏他的手,细细问他生活起居上可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梁玉笛自小受她疼爱,心头暖暖,摇头说没事。
贵妃一直盛宠不衰,状态极好,面庞艳若牡丹,她说着,脸上忽然爬上愁容,“声声,你同昭泽关系好,你可知晓他喜欢什么样的人?”
不怪贵妃发愁,钟昭泽已过弱冠,却迟迟不肯娶妻,贵妃问过几次,都被对方以“兄长都未成家,自己不敢僭越”为理由回了去。贵妃勉强接受这个说辞,可不成亲和没有心上人不是一码事吧?
只能来梁玉笛这里碰碰运气。
梁玉笛愣了一下,抿唇摇头。
贵妃看他的迷茫神情,心道到底还是个孩子,也知道这个问题为难他了,便又笑起来,“说起来,若是声声是小姑娘,嫁给表哥做我儿媳最好了。”
她话锋一转:“声声有心上人吗?”
梁玉笛瞬间红了双颊,不敢抬头,“姑姑,我还小。”
“就是,你的味道还没成熟,闻起来还是小母猫。”雪团在一边附和。
贵妃却捏捏他的脸颊肉,“我们声声这般漂亮,姿容无双,到时还不得迷倒各家女郎,出门掷果盈车,最后不得不用帽帘将脸遮起来。”
梁玉笛羞得脸颊冒烟,脸都要贴到胸口,他张了张嘴正准备说话。
“那当然,也不看是谁家人。”钟昭泽不知何时来了,他看起来心情不佳,撩起衣袍冲母亲行礼,起身后又道:“母妃莫要再说了,怎么,母妃费我一个人的心还不够?”
钟昭泽挑眉,将梁玉笛从母亲手底下解救出来。
梁玉笛呆呆地抱着雪团起身,甜媚女声又响起来:“等等……你昨日跟钟昭泽睡在一起吗?”
“他怎么沾上你的味道的?好难闻!”
雪团呸呸了两声,梁玉笛身上的味道原本是最招惹猫咪喜欢的,但沾到旁人身上就变了味,她闻不惯,还觉得不好闻。
梁玉笛疑惑,“唔,没有啊。”
虽然钟昭泽拉着他共处了许久,但两人确实是没有同榻而眠。
雪团喵喵叫了几声,把毛绒脑袋再梁玉笛怀里埋深。
贵妃瞪了儿子一眼,显然对他的态度颇有微词,“你还有脸说,别带坏了你表弟。”
“儿子哪有。”钟昭泽捏着梁玉笛的手腕,用指腹摸索他手腕内侧娇嫩细腻的肌肤,这个动作掩在衣袖之下,顿时有些隐秘的刺激。
梁玉笛感觉接触的皮肤开始变烫,他想将手臂抽走,却被钟昭泽用了力捏。
钟昭泽道:“声声这般好,我今后便同声声一直在一起,母妃一下子少费两份心。”
这话说得太出格了,梁玉笛感觉钟昭泽的手在发抖,他抿唇,反握上表哥的手。
谁知被钟昭泽立马抓住,攥得他生疼。
谁知贵妃用团扇掩了唇大笑起来,盖因两人从小到大说过不知多少这种话,现下贵妃也只当钟昭泽在说笑,“好啊,你且看看声声父母舅舅同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雪团的声音又响起来,“你表哥太难闻了。”
梁玉笛低头用下巴蹭蹭她,她却喋喋不休起来:“小笛,能不能带我离开这里,我以后再也不说你是小母猫了,好不好。”
梁玉笛瞬间抬眸,他心动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表哥,钟昭泽的唇角紧绷,俊眉微皱着。梁玉笛在心里默默给表哥道歉,“姑姑,雪团要我带她出去玩。”
他语气诚恳,落在贵妃耳里一派天真。
贵妃笑道:“哦?你倒说说雪团想去哪玩。”
梁玉笛:“小厨房。”
雪团:“小厨房。”
梁玉笛咬住淡粉的唇,在贵妃的笑声里溜走了。
他放下雪团,偷偷揉揉自己被捏红的手腕,雪团声音惊讶:“天啊,谁干的?你表哥啊?”
梁玉笛吹吹发红的地方,“我要多吃两口糖糕。”
*
钟昭泽被仁帝叫去训了一顿,大意是他手头上那件事办得不得力。钟昭泽低着头,默默复盘哪里出了差错,低声向父皇请罪。
仁帝冷哼一声让他退下。
他转道去母妃宫里,脑子里浮现昨日的情形。
是了,昨天那么挑衅太子,多半是对方使了绊子,教父皇责骂自己。
钟昭泽暗骂自己鲁莽,再这么不仔细如何是好。
他走到贵妃宫门口,还未进,就看见梁玉笛坐在树下,肩头落了几朵花,同旁边莹白的肌肤几乎一个颜色,透着俏生生的清丽。
母妃的声音传过来:“……嫁给表哥做我儿媳……”
他忽然顿住脚步,放轻呼吸,心跳空了一拍,又陡然加快。
他的脚步仿佛被粘在原地,再踏不出一步。
钟昭泽下意识凝神去听他们对话,梁玉笛的声音又轻又软地送入他耳中。
“我还小。”
不小了,从小小一团长到现在,已经到表哥下巴,抱起来都要暗自多使些力气。
钟昭泽想起昨日将梁玉笛从马车上抱下来,那么纤细柔软的人已经不知不觉中长到这样高了。
表弟睡着的样子很乖,同他玩闹一阵就耗费不少精力,稍大些的动作都不曾醒。
“我们声声这般漂亮。”
确实如此,钟昭泽在脑海里细细描摹了梁玉笛的样子,粉唇贝齿黑眸,笑起来撒了糖霜的甜,撒娇的时候又软又俏。
就连闭上眼一动不动的样子都漂亮得像画。
他心尖一颤。
他迈步进去打断母亲的话,只是母亲当他说笑。
这般将他当作不靠谱的稚子,还说想他早日成家,母亲不觉得奇怪吗?
钟昭泽听到自己的声音连同体温一起冷了下来,只有指尖还存了一点余温,“母妃,这些事情儿子自己有主张,儿子已经不是小孩了。”
贵妃道:“不论如何,梁家一门的荣誉都系在你身上,包括声声。”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一地落花上,又想起方才梁玉笛在树下。
跟花瓣凝成似的人,可不就是需要尽心竭力护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