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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点痣 手起笔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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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渐长赢,草木入夏后疯长,满庭葳蕤。
晌午阳光透过树梢枝叶繁茂,斑驳落在窗上,靠近的位置亮堂堂。钟昭泽侧头看着趴在桌边睡着的梁玉笛,表情无奈。
小公子吵着要给自己研墨,握着砚磨了不松手。可这活计实在枯燥,他磨着磨着竟倚着桌沿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砚。
漆黑墨色染脏他玉白的手肘,钟昭泽将表弟的拳头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又轻轻揉搓五指帮他放松按摩。
梁玉笛向来乖巧,现下睡着了,粉唇雪肤更像观音座下的童子,玉雕的一样,不似凡人。
纤长羽睫在皮肤上投下阴影,皮肤细瓷透出一点粉。钟昭泽支起手臂,托着侧脸凝视他,满眼都是安静漂亮的表弟。
乖声声被娇养得极好。一头青丝乌黑柔亮,指尖触上很滑,发带挽起也会很轻易滑掉;眉浓淡相宜,蛾眉缱绻,唇粉而润,似含了一瓣桃花。
钟昭泽到底也是年少,盯着看了一会儿便起了坏心思,他捻起一支朱笔,福至心灵。
手起笔落,钟昭泽在梁玉笛眉心点了一点朱砂痣。
一下子,白玉面庞被这点赤红映得生辉。钟昭泽顿了一下,内心深处升腾起一阵不安。
怎么一下就跟天上的仙童似的,脱离了凡尘,他怕下一秒眼前的人儿就腾云而去,自他面前消失了。
不好。钟昭泽低喃了一句,伸手想要去擦掉这点朱砂。
谁知梁玉笛这个时候醒了。
梁玉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表哥靠得自己极近,手臂横亘在两人之间,表情隐忍。
嗯?他同钟昭泽四目相对,微侧了脑袋,疑问从表情里流了出来。
逆着光,钟昭泽只能看到他眉心朱砂痣灼灼。
梁玉笛却抓过表哥的手掌,放到自己脸颊边,尾音软糯,“表哥?”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一下子,天上的仙童下了界,坐下童子扔去拂,玉雕的人活了,画上仙走了下来。钟昭泽感受到梁玉笛把自己的手掌放到他的脸上,手和面颊温热的触感传过来,一切都鲜活起来。
他的心绪像过了一遍地下十八层,刚出地狱便到青天。
心脏剧烈跳动,钟昭泽抚了抚梁玉笛的脸,语气落下来,“对,刚刚哥哥不小心把墨溅到声声脸上了。”
“什么?”梁玉笛捧起自己的脸,往凑钟昭泽面前凑了凑,“在哪里啊,表哥帮我擦掉了吗?”
钟昭泽顺势把梁玉笛按住,捏住滑嫩脸颊肉狠狠揉搓了好几个来回,看架势还以为梁玉笛满脸都是墨水。
梁玉笛被他揉面团似的揉着,好一会儿才觉察出不对,“不要,表哥骗我!”
他说着,要挣脱钟昭泽的手。
钟昭泽却追着他,揉上瘾一般,又作势要去捉他。
梁玉笛当即后缩,还没踩实地面就往一旁跑,小巧的背影慌慌张张的,看起来分外好玩。钟昭泽便跟在他身后,一步做两步追着他闹。
梁玉笛用力推开房门,迈过门槛,两条腿逃得费力。忽然,他发现了前方的钟昭坤,像看到救星一般,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奋力扑了上去。
“大殿下。”
钟昭坤侧身,便见梁玉笛向他的方向跑来。小公子眉目生动,动作有些大,稍稍乱了鬓发,眉心朱砂痣在阳光下红得夺目,像只幼兽乳燕归林向自己扑来。
钟昭坤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奶团子最后稳稳当当地落到他怀里,他感觉捧了团芳香四溢。
梁玉笛直接抱住他的脖子,把自己在大殿下怀里稳稳当当地安置怀里。
香味一股一股地往钟昭坤鼻腔中钻,他甚至不敢用力抱,生怕吓到小公子,“怎么了?”
梁玉笛自他怀里抬头,双颊因为剧烈运动泛着绯红,小兽般灵动,“表哥作弄我!”
他朝钟昭坤告状,末了将自己埋进钟昭坤怀里,又埋深些,声音闷闷传出,“大殿下救我。”
委委屈屈的,钟昭坤眼下积郁着的阴霾稍散,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低声道:“别怕。”
两人显然是在打闹,只是梁玉笛显得很认真,让钟昭坤也不由自主地跟他闹。
“声声!”钟昭泽追了出来,钟昭坤下意识地侧了过去,尽职尽责地将梁玉笛挡了个严严实实。梁玉笛从钟昭坤肩头探出一双眼睛,“不能欺负我了吧,大殿下帮我做主。”
钟昭坤非常配合地“嗯”了一声,表情愈加柔和。
钟昭泽给钟昭坤行礼,见状也笑得无奈,他没想到钟昭坤也愿意陪梁玉笛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语气轻快,“小没良心的,表哥这么疼你,怎么转眼就去找别人了。”
“谁让你欺负我!”
“瞎说,我哪有欺负你。”
“……”
两人的互动钟昭坤插不上话,钟昭泽嘴里的“别人”更让他不舒服:明明都是小公子的表哥,凭什么钟昭泽能被梁玉笛软乎乎地叫上一句“表哥”,而他只能是“别人”?
梁玉笛扒着他肩头的布料,越来越朝钟昭泽的方向探,上半身都伸了出去,哪还有刚刚窝在钟昭坤怀里的样子。
钟昭坤顿觉怀里空了一半,梁玉笛又像团雾一样飘走,他抓都抓不住。
忽然他感受到空气中的喧闹一滞,前方的钟昭泽跪了下去,喊了句拜见父皇。
父皇?
钟昭坤转过来,仁帝下了早朝,乘兴到了尚书房。
他抱着梁玉笛跪下,想将怀里人放下,却不想仁帝直接从他怀里将梁玉笛抱走,捏了捏小公子脸上的软肉,“小宝在这儿可好?”
仁帝是梁玉笛亲舅,对他自是疼爱有加。
梁玉笛毫不露怯,也抱住仁帝的脖子,笑得开心,“谢谢舅舅,声声很好。”
他脆生生地叫着自己的小名,眸里满是开怀,弯成月牙状。
仁帝抱着小外甥,径直进了房中,看都未看钟昭坤一眼。
钟昭坤默默起身,脑海中浮现刚刚梁玉笛在仁帝怀里的动作。
小公子对父皇也是如此,也是亲亲切切地窝在对方怀里,对他撒娇,甚至笑得更灿烂。
钟昭坤被父亲忽视惯了,今日却是罕见地有了怨言,却不是对仁帝,而是对梁玉笛。
他也是表哥,也是皇族,他们也是血脉亲人,父皇和老七都有独一份的小公子,他为什么不行?
梁玉笛又趴在仁帝怀里,他将下巴放到舅舅肩膀上,对着仁帝身后的表哥悄悄招手。
钟昭泽看到他的动作,起身跟了上去,钟昭坤理了理衣服下摆,看到梁玉笛还在招手。
他在叫自己。
这个认知让他愣了几秒,旋即巨大的欢欣涌入胸腔。
他已然成年,早就到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时候,可耐不住被梁玉笛的举动一次次敲碎冷淡,将一滩死水搅沸。
钟昭坤低头走着,心里暗暗有了考量。
梁玉笛将两个哥哥招呼进来,又专心致志地靠在仁帝怀里玩手,他发现了手肘上的墨痕,更加笃定自己脸上一定还有,正试图先将手上的搓掉。
当然未能如愿,非但如此,还将这处细嫩皮肤揉得发红。
仁帝敲敲他的头,梁玉笛这才想起来还有脸上,便仰头问舅舅:“舅舅可以帮声声擦脸吗?”
这张小脸白净,有什么可擦的?
仁帝笑道:“怎么,小小年纪开始注意脸了,像个小姑娘似的。”
梁玉笛却不羞了,还又凑近些,“舅舅看看嘛。”
这一下,他才发现钟昭泽的“杰作”,将梁玉笛的脸抬起来仔细端详,“谁干的?”
梁玉笛毫不犹豫,“表哥!”
仁帝竟笑起来,大有龙颜甚悦的意思,他叫来钟昭泽,“小七做得不错,朕也觉得小宝这个样子甚美,跟个仙童似的。”
梁玉笛看着仁帝将钟昭泽夸了一顿,小脑袋瓜终于转过来了,他捂住脸,红晕从面颊漫到耳根。
仁帝拍拍他的屁股,将他放了下来。梁玉笛一转眼便不见了,不知道躲去哪里了,只能听到仁帝在后面的笑声。
梁玉笛往后走了走,在角落处停下,他靠着柱子将自己藏起来,胡乱揉了揉脸。
仁帝在前面抽查皇子们的学业,因为梁玉笛,他今日心情颇好,连面对皇子的语气都温和不少。
梁玉笛理理衣服,准备回去做好伴读的活计。动作间,他忽然在衣服的暗兜里摸到了一个管状物。
梁玉笛像是想到什么了,脸颊又红起来,他悄悄来到同为角落的钟昭栩身边,拽了拽对方的衣角,“四殿下。”
钟昭栩低头,看到双眸晶亮的梁玉笛,正软着嗓子唤他。
梁玉笛强忍着羞,把东西塞到钟昭栩手里,“这个送给四殿下。”
钟昭栩抓起来一看,是个润肤用的药膏。小公子说自己用得到?
钟昭栩顿住,回想起上次和梁玉笛偶遇。
小公子这是嫌弃自己的手太粗糙吗?
钟昭栩忍不住地酸涩起来,他浑身上下只有唇舌是软的,他也想来用它们触碰小公子,但这可能吗?
梁玉笛没看出他的情绪,一脸认真,“四殿下是经天纬地的大丈夫,不在意这些很正常,可是再厉害的人也要好好待自己。”
他这才郑重道谢:“上次多谢四殿下帮忙。”
他年纪小,讲着严肃正经的话语也只是让人觉得一派天真,但钟昭栩却开心不起来。
他的脑子里回荡着梁玉笛的话。
小公子什么都不懂,说他是大丈夫,他配吗?
他连活着都要算计,实在担不起小公子的这句大丈夫,可是小公子说,要好好待自己。
钟昭栩握住小公子给的东西,低声道谢。
他无端产生一个想法,他是否可以在养好手之后,再去碰一碰小公子的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