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池边 “若不嫌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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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玉笛睁开眼睛。
春消夏长，转眼入夏，梁玉笛陪表哥读书已有月余。
他攥起小拳头，揉了揉眼睛，眸底水雾弥漫，朦胧透出亮色，他拨开额前薄汗沾染的黑发，轻轻从钟昭泽怀里钻了出来。
表哥搂得紧，汗濡湿了薄衫，把梁玉笛热醒了。
梁玉笛捂住唇打了个打哈欠，用指尖戳戳表哥的脸颊，权当报复，拎着衣角蹑手蹑脚地出门了。
他走得急，未曾看到他走后，床上的钟昭泽睁开眼睛，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又摸摸自己刚刚被戳的侧脸，表情温柔无奈。
梁玉笛躲过侍卫婢女，仗着年幼矮小钻花丛过林木，到了内宫一处偏僻的池塘。
他曾问过雪团这宫里有什么好去处，可对方被当贡品贵物娇养着，连贵妃的宫门都不曾出过，更不清楚外面。
梁玉笛只好自己去寻。
这里便是他寻得的好地方。
穿过御花园和后宫诸宫，在偏僻一角，藏着这么个荷塘，这个节岁，幼嫩的莲叶慢慢舒展，铺满半边池水。
梁玉笛揽起外袍下摆，坐在池边，将白嫩赤足放进水里。
清风轻拂，半身汗意吹去，他侧卧在岸边巨石上，心想这不比表哥怀里舒服。
一时惬意，梁玉笛竟然保持这个姿势睡着了。
这地方偏僻，树荫半掩，斑驳日光透过叶梢落在梁玉笛身上，镶了宝石一样闪着。
钟昭栩只一眼便看到他裸露在外的细白肌肤。
水珠攀附在白嫩脚踝上，池塘水微微泛着波纹，似一下下亲吻他足间的皮肤。
钟昭栩一时不敢靠近，站在太阳下僵着。
这地方是他一贯爱来的避暑胜地，炎炎夏日解暑别无他法，只能寻些凉爽的地方，好求个自在。
却不想今日闯进一只小猫，正悠然窝在那里偷懒，睡得香甜。
钟昭栩燥热无比，汗顷刻便湿了后背，从鬓角滑落。他觉得太阳刺得皮肤生疼，又烧又灼得折磨他，他只能将汗撇走，有些狼狈得躲进阴凉处。
抬眼，便见梁玉笛醒了。
他看着梁玉笛把自己在石头上摊开，像猫咪露出柔软肚皮一样，慵懒地躺在阳光下，慢慢支起手臂坐了起来。
束发的丝带从柔顺发丝上滑落，三千青丝在脑海微荡了一下，他那张漂亮的巴掌小脸被衬得清丽似女孩。
他捏起丝带，想再将头发束起来，但头发又长又多，只能先叼着带子将头发理顺。
梁玉笛把手臂举起，指尖在发丝之间若隐若现，露出一点雪白，衣袖滑落至臂弯，露出两段藕节似的小臂，像极了水边梳妆的神女。
忽然他的视线对上了钟昭栩，他发现有人来了。
梁玉笛举起的手臂顿了一下，同钟昭栩四目相对。钟昭栩的喉咙上下滚动，咽下一口口水。
他凑近梁玉笛身边，卷走对方唇边的发带，声音晒得有些干哑，“我来帮你吧。”
说着他走到梁玉笛身后，帮他将一头长发拢起，用发带系好。
梁玉笛这才反应过来，“谢，谢谢四殿下。”
他没想到这里会碰到钟昭栩，一时间有些尴尬。
谁知道仲昭栩非常自然地在他身旁坐下，双腿盘起来，姿势潦草随意，“这里一入夏便十分凉爽，小公子找了个好地方。”
闻言，梁玉笛侧过身子，跪坐着转向他，语气兴奋，“那当然啦！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里，安静又漂亮。”
说着，他用脚拨弄了两下池塘水，清澈的水花溅起来，一圈圈涟漪波纹荡漾。
钟昭栩不由自主地抬眼望他，看着他猫一样地玩水，心头也跟着泛起涟漪。
“四殿下可不可以不要告诉旁人这里，我不想被打扰。”
梁玉笛拽住钟昭栩的衣袖，语气又软又娇。
钟昭栩看着他莹白细腻的指尖，衬得自己的衣服更加粗劣。他的脑海里闪过同梁玉笛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对方才像个真正的天潢贵胄，尊贵漂亮，受尽宠爱，自己可望而不可即，当下语气迟疑，“不告诉旁人，那我可以来打扰吗？”
梁玉笛的名字在他舌尖绕了两圈，最终他落下称呼：“小公子。”
钟昭栩用舌尖抵住上颚，呼吸放轻，像是要接受审判一般紧张。
他不知道为什么，如果梁玉笛拒绝了他，他便不再到此处来了吗？如果梁玉笛不置可否，他是否会若无其事地再次来“偶遇”？如果梁玉笛被他这么询问，今后便不再来了呢？
这种可能一经提出，钟昭栩就懊恼起来，他此时装傻，顺势应下，今后不是还有机会再来试探梁玉笛的心意。
怎么就这么把路全堵死了？
他一时间只能感受到自己翻乱的呼吸。
然后听到梁玉笛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当然！这是我们的秘密。”
小公子松开他的衣袖，将白玉似的小指勾起，“拉钩，四殿下不准骗我。”
他年纪尚小，举动里都还是孩子气。
钟昭栩盯着他的手指顿了几息，像是有神明随手摘下一颗星子砸向了他，他被砸得眩晕，如梦初醒。
“好，一定。”
梁玉笛勾着他的手晃了两下，伸出大拇指，“盖章！”
他看着钟昭栩，双眸晶亮。
钟昭栩感受着指尖皮肤传的温软触感，手心隐有汗意，“嗯。”
梁玉笛做完一整套流程，才满意收手。他把脚从水里收回来，环望了四周一圈。
糟糕，跑出来的急，没有带巾帕擦脚。
梁玉笛瞬间蔫了下去，准备湿着脚先将鞋袜穿上回去，再想别的法子。
他磨蹭着拎过鞋袜。
察觉到梁玉笛意图的钟昭栩皱了一下眉，伸手将他的脚捞到自己怀里，“若不嫌弃，我帮小公子擦脚。”
他说完这句话后，自己先愣住了。
他在干什么。
手里握着梁玉笛带着水珠的赤足，因为年纪小，又被娇养着，连路都不曾走过多少，从脚背到足底都是豆腐般滑嫩。
钟昭栩不敢用力，怕自己满是茧子的手把小公子的嫩足划伤，又怕自己一不小心将这只脚捏碎了。
他敛了眸，眉眼压得阴翳。
温热体温逐渐传过来，钟昭栩直起上半身，一不做二不休，撩起衣袍将梁玉笛脚上的水珠擦干净，又仔细为他套上鞋袜。
他做完这一切，仍然沉默不语。
梁玉笛也愣住了，他没想到有人敢上来握住自己的脚，对方还是身份上无比尊贵的皇子。
还没等他拒绝，钟昭栩已经擦脚穿鞋完成了一切，动作迅速。
钟昭栩抬头看梁玉笛，对方瞪圆了猫瞳，强撑着直视自己，眸底已经开始漾起水光，仿佛随时都能哭出来。
他顿时手足无措，将小公子的脚放下，“抱歉。”
梁玉笛的脑子里闪过很多。
这么大了还要别人给自己穿鞋，好丢人，爹爹知道自己竟然让四殿下擦脚，会不会挨骂，出来玩水还能忘了带巾帕，是不是特别笨，四殿下不会嘲笑吧……
呜，丢人丢到家了。
梁玉笛越想越羞，匆匆忙忙地向钟昭栩道谢，转身从来路跑走了。
钟昭栩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又转向衣袍上洇湿的水团。
他吓走了小公子。
他无法控制自己胡思乱想的心神，因为手掌握拳摩挲，茧子生疼，抓住衣服，布料也粗糙得很。
他可能弄疼了梁玉笛，对方那么嫩，那么娇贵，哪接触过这么差的东西。
他也可能吓到了他。小公子那么多人宠着护着，老七日日抱着到尚书房读书，肯定也没人敢这么对他。
梁玉笛是匣子里价值连城的宝玉，在谁那里都是捧着，含在嘴里。自己却是不受宠的皇子，在这宫里苟且偷安，连掌事奴才都不如。
钟昭栩的拳头攥得紧，指尖陷进手心肉里，钻心疼痛涌上来。
他还是帮梁玉笛穿鞋的那个姿势，保持久了双腿有些麻，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梁玉笛离开的方向，一瘸一拐地往相反方向离开了。
这边梁玉笛躲进花丛，气喘吁吁地停下休息。
他还不知道钟昭栩以为自己吓跑了他，满心全是羞耻，窝在那里，将脸埋进臂弯，仿佛要把自己和周围的花同化。
“让我看看谁在这里。”
一道温柔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梁玉笛抬头，钟昭泽不知道什么时候找到了他。
钟昭泽揉揉他的头，将他从花丛里抱了出来，“谁家小猫跑出去都不知道回家啊。”
钟昭泽调笑他。
梁玉笛伸出猫爪捂住钟昭泽的嘴。
不要再说啦！
钟昭泽感受到他手心滚烫，连同脸颊耳垂都泛着红，只当他被热的。
“好好的床不睡要跑出来，去哪玩了？看你热的。”
梁玉笛闻言，一时间忘了刚刚的情绪，被表哥热醒的记忆浮现，声音透着些怒气，“因为表哥搂得太紧了，好热。”
他音色软甜，生气也不显得凶，只教人觉得奶里奶气的可爱。
钟昭泽抱着他往寝殿走，一边走一边笑道：“没办法，表哥太喜欢声声，声声若是不让表哥搂着，我会伤心的。”
这地方花团锦簇，刚刚梁玉笛待过的地方这会儿落了两只粉白蝴蝶，翩飞着轻掠过花朵。清风送着，飘来了钟昭泽模糊不清的声音，“……不行，表哥要搂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池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