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趁酒归

5、鼻血 教学楼里传

　　离开早餐铺，程景睿心满意足地拿着给谢嘉怡准备的早点往学校走，完全忽视了身后面色不虞的于惓。

　　两人是第一个到达学校，开门的大爷一脸诧异，转而困惑扭头，通过门卫室半开的玻璃窗看到挂钟。

　　时间没有错，离7点还剩20分钟。

　　“呦呵！你俩怎么来这么早？比我这个老头子起的还要早。”大爷一面笑呵呵开门，一面打趣程景睿和于惓。

　　程景睿扬起笑脸，“早啊爷爷，昨天睡得早，醒来就不困了！”

　　大爷眼睛笑眯起来，侧身站到一旁：“快进去吧。”

　　和大爷挥手道别后，程景睿和于惓并肩走在校园里，晨风偶尔拂面，将俩人的短发轻轻吹起。

　　迎着风，程景睿垂眸盯着手里的早点陷入沉思。

　　夜晚似乎总能激发人的冲动，对于该怎么向谢嘉怡表白这件事程景睿在床上思来想去不得其法。

　　不能仅凭一两条私发的微信就判定谢嘉怡喜欢于惓，也不能因为她那两句不痛不痒的话妄下定论，可……

　　一想到谢嘉怡可能真的对于惓比较特殊，程景睿就觉得难受。

　　于惓除了学习不行，其他地方都很优秀。在同龄人之间他身形高挑，长得帅气，虽然不善言辞，但性格还算可以，细数下来，真的是哪哪都比自己好。

　　而自己除了学习好之外，哪里都不优秀。

　　想到这里，程景睿翻出手机看了眼前段时间测的身高，1米79，离1米8仅仅只差分毫。

　　“如果，是说如果，如果于惓对谢嘉怡也有轻微的好感怎么办？于惓不是说有喜欢的人吗？”他的脑海里猛地闪过问于惓喜欢的人是不是一个班级的时候，对方闪躲的眼神。

　　为什么不回答？为什么闪躲！？

　　黑暗里，程景睿的思维像装了马达一般飞快运行，某些被忽略的细节此刻仿佛清晰起来。

　　最后，他得出一个最大可能的结论：谢嘉怡和于惓可能互相暗恋。

　　是这样吗？

　　程景睿烦闷地乱想，一边担心自己的结论是正确的，一边又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做反而会失去先机，纠结到最后，他决定先发制人。

　　在一切还没成为定局前，先从建立好感开始。

　　.

　　轻车熟路来到高二（3）班，程景睿把早点放到谢嘉怡的课桌上，然后才坐回自己位置。

　　他拿出昨天的作业准备检查一下，忽然想起教室里还有于惓，于是回头看过去。

　　只见于惓盯着谢嘉怡桌上的早点发呆，感应到程景睿目光的瞬间倏地收了起来。

　　程景睿心下一突，咬起下唇。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他抱起自己的作业本走到后排。

　　砰——

　　“于惓，你的作业做了没？”程景睿不客气地坐到于惓身旁，随手把作业本翻开，“有不懂的地方要不要我给你讲解一下？”

　　“？”于惓疑惑歪头，两秒后在几乎空荡荡的桌肚里找出崭新的作业本，也学着程景睿的样子随手一翻。

　　看到作业本的那一刻，程景睿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本子新到连翻折的痕迹都没，更别提在里面写字。

　　他皱皱眉，瞟了一眼黑板上方的挂钟。

　　“昨天的作业比较简单，你先写语文吧，”程景睿已经忘了关于谢嘉怡的事，满心满眼只想帮助于惓完成作业，“老班抓作业抓得严，你这次再不写的话肯定要扣分啊。”

　　于惓不想写，趴在桌上想补眠，但抬眼时程景睿脸上的关切撞了进来。

　　他默默叹气，认命地直起身子：“怎么写？”

　　“我没有听作业布置的范围，”看着伸过来的脑袋，于惓悄无声息地挪动身子，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一些，“能看看你的吗？小景。”

　　“给，有不懂的可以问我。像这里是抄课文，从第三自然段开始，抄到结束。”

　　程景睿没多想，把作业本翻了翻推到他面前，然后又在于惓桌肚里面摸了一圈，把语文书给摸出来摊在桌上。

　　窗外晨曦渐渐升高，金光破开云霄铺洒大地，振翅飞翔的麻雀落到枝头，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地叫着。

　　教室里渐渐来人，等于惓完成作业的程景睿抬头，发现之前还空荡荡的房间不知不觉已经坐满人。

　　他伸伸懒腰，把于惓的作业本拉到眼前仔细检查起来，一边检查还一边称赞：“你的字这么好看，为什么不多写字？”

　　于惓对自己的字好不好看并不在意，有时候懒得动笔又不得不动时他能写得龙飞凤舞连自己都不认识。

　　可突然被程景睿夸奖，于惓又庆幸自己字写得好看。

　　他微微侧头，靠近程景睿和作业本，认认真真端详起自己的字。

　　“于惓，你要不要写一下我的名字？”埋头检查的程景睿冷不丁抬起脸，于惓猝不及防，压根来不及收回靠近的脑袋。

　　情急之下他抽手垫在程景睿的额头上。

　　只听“砰”地一声巨响，两人非常亲密地撞在了一起，疼得于惓眉头紧锁，一手撑着桌沿一手死死捂住下巴。

　　相比之下，程景睿没那么严重，揉了揉也就感觉不到疼痛了。

　　看到一脸吃痛的于惓他吓得直接从板凳上跳起来，围着对方紧张地检查伤势，“对不起我没注意，你摸着有没有肿起来？要不去校医那里看看。”

　　于惓连连摆手，埋下去的脸看不见任何表情。

　　正巧陆鸣和谢嘉怡从外面进来，一眼就看到程景睿绕着于惓转，忍不住好奇地喊道：“小景、于哥，你俩干嘛呢？”

　　“于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刚刚去你家找你，结果阿姨说你早走……”陆鸣边说边靠近，察觉气氛不对立马住嘴，“怎么了这是？”

　　程景睿急得要命，“我刚刚不小心用脑袋撞到他下巴了，也不知道这会儿怎么样了。”

　　“我操不会吧？”陆鸣一听，把书包一摘，蹲到于惓那块地上，从下面看他。

　　于惓低着头，垂眼瞪着他：“滚。”

　　“于哥你他妈流鼻血了！”陆鸣选择忽略他的话，一惊一乍道，“别低头了，我带你去校医室。”

　　“没事。”于惓依旧摆手。

　　一直没吭声的谢嘉怡也忍不住出声劝道：“是啊，先去让校医看一下再说有没有事。”

　　下巴已经不痛了，只剩下钝痛之后的肿胀，于惓不想程景睿担心，于是用手把鼻血楷去，但没想到流得太多，根本止不住。

　　程景睿在一旁快要急死了，终于等于惓抬头，再一看他鼻子下巴全是血，登时二话没说拉住他的胳膊要出去。

　　于惓任他拉着，嘴里说着不用，但人却乖乖跟着。

　　“陆鸣，帮我们跟老师请个假。”已经走远的程景睿不忘回头叮嘱，随后两人消失在教室。

　　陆鸣蹙起眉，小声嘟囔：“看来我说的话还没小景好使，下回有什么事就让小景出马。”

　　“赶紧想办法交作业吧你！”谢嘉怡听了，嗤笑道。

　　.

　　校医室的校医昨天才见过程景睿，对他还有些印象。今天隔着门远远又见到走近的人，忍俊不禁道：“怎么同学？怎么又来了？”

　　他没注意旁边的于惓，直到程景睿摇头，拿手指向旁边，校医才猛地反应过来。

　　“来同学，坐这里。”他拍拍面前的椅子，示意于惓坐过去。

　　于惓扁扁嘴，不情不愿地走去。

　　校医帮于惓处理流血的鼻子时程景睿就坐在旁边紧张的瞪眼，搞得校医频频回头。

　　“疼不疼？”程景睿关切地问。

　　“不疼。”于惓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嗯！”

　　程景睿不再开口后，小小的校医室便只剩下纱布的声音。

　　天空中洒下的金光斜照进来，枝丫间的麻雀跳得异常欢腾，程景睿不知不觉被夺去目光，望着那树杈出神。

　　这头校医很快处理好于惓的鼻血和下巴，开始细心叮嘱：“下巴没大问题，鼻血很快就会止住，这段期间鼻子尽量别碰水，回去呢也小心注意，别的没啥事。同学，可以走了！”

　　最后这句话是对着程景睿说的，程景睿连忙回头，朝校医一个劲地道谢。

　　“连着两天跑来这里，下回别再让我看到你了啊。”校医催着他们回去上课，“快去上课吧。”

　　拜别校医，程景睿今天第二次和于惓并肩走在校园里，他忽然觉得好笑，也没忍住直接笑出声音。

　　“？”于惓不明所以，侧头看向他。

　　“我们今天，第二次在这里一起走，”程景睿指指空旷的操场，“还从没这么戏剧化，不觉得好玩吗？”

　　带给谢嘉怡的早餐还来不及看对方的反应，帮于惓完成的作业也不知收走没有，像无头苍蝇似的忙碌一通却发现简直是空欢喜。

　　想到这，程景睿忽地停住笑，“于惓，对不起。”

　　于惓愣了两秒，伸出手摸摸自己的鼻子和下巴，“没什么，不用道歉了。”

　　教学楼里传来朗读声，将于惓的心跳遮盖。

　　.

　　上午最后一节体育课还没结束，天空毫无预兆地下起瓢泼大雨，冰凉的雨点带着泥土的芬芳，将连日来浑浊的空气洗涤一新。

　　陆鸣浑身湿透，抱着球狼狈地从操场上跑进楼里，一起跟来的还有同班的几个男生，正拧着校服上的水抱怨。

　　于惓早上受伤了就没跟着打球，这会儿靠着椅背望向窗户。

　　教室里陆陆续续进人，大家无一例外，或多或少淋了雨。

　　陆鸣嫌校服湿了太黏，直接脱光露出上身，几个女生看见，忙遮住眼睛叫他穿上。

　　后知后觉的他反应过来，脸噌地一下变得通红，忙把揉成团的校服重新甩了甩穿回去。

　　“于哥，还好你没一起下去，不然也得淋一身。”陆鸣拉过于惓旁边的椅子刚坐下，于惓当即踢了踢椅子腿，示意他坐远点。

　　陆鸣委屈地挪动板凳，余光瞥见刚进门的程景睿，立马招呼他过来。

　　程景睿被数学老师叫走，这会刚回来，听见声音没犹豫，径直走过去，在于惓对面拉了板凳坐好。

　　“小景，中午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咱们学校北边开了家新的拉面店，味道不错。”陆鸣单手撑住膝盖，另一只手扯着校服衣领，问道。

　　外面下雨，学生们只能挤在走廊上玩。男生们嘻嘻哈哈玩起追逐赛，女生则聚在一起聊天。

　　看雨势一时半会停不下来，程景睿有些担心，“下这么大雨不好走，你带伞了？”

　　陆鸣摇头，扭着半个身子从自己桌肚里掏出校服外套，举到他面前，“用这个啊，也不远。”

　　程景睿还是有些犹豫，于是回头看向于惓，“于惓你去吗？”

　　于惓看了看陆鸣，又看了看程景睿，想说不去，话还没出口，陆鸣先惊呼起来。

　　瓢泼大雨来势汹汹，离开也非常迅速，眨眼间便停歇了。

　　雨刚停下，下课的铃声紧跟着到来，程景睿的犹豫不决和于惓到嘴边的拒绝统统被无声驳回。

　　陆鸣兴奋起身，催促他们两个：“快点，去晚了就得排队。”

　　程景睿和于惓无言对视，默默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