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趁酒归

2、落单 仿佛那里才

　　升入高中后，程景睿真实的感受到学业的紧张与压迫，似乎每天的精力都用在学习上面，而玩耍的事想都不敢想。

　　有时候学累了他会抛开书本，闭上眼短暂的放空自己，偶尔回头望向坐在最后一排的于惓和陆鸣。

　　仿佛那里才是青少年该有的朝气。

　　“班长，老班叫你去她办公室！”

　　教室外，皮肤黝黑的体育委员陈木抱着篮球走近，一边说一边拿校服衣摆擦着脸上不断冒出来的汗。

　　“哦好。”程景睿收回神思，匆匆合上课本。

　　上节课陈娟顺嘴提了一句前几天的小测试成绩很不理想，没想到才一个午饭时间大家就要接受公开处刑。

　　三个同班的学生正巧经过办公室门前，和抱着试卷出来的程景睿碰头。三人眼中藏不住的诧异和惊慌，一面害怕知道成绩一面又禁不住好奇心。

　　“午休结束后是老班的课？”其中一人蹙眉问。

　　另外两人一连摇头：“不是啊，那不是英语吗？”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一道灵光同时闪过脑海，程景睿还没开口说什么，他们已经哀嚎起来：“又搞这套！我们是高二，又不是高三！为什么占用午休时间？”

　　“毕竟离高三也不远了……”程景睿哑然失笑，往上颠了颠试卷。

　　四个人分成两排一起走在走廊上，篮球场上的欢呼声时不时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跟你们说啊，也就咱们老班这么虐待人，其他班简直是天堂！”

　　“对，我也听说了，前天他们还嘲笑我们班来着。”

　　“说什么说什么了？”

　　三个人喋喋不休的在程景睿耳边抱怨，像嗡嗡叫的蜜蜂。

　　程景睿没兴趣加入话题，于是将目光转向操场。

　　游移了几秒，这时，突然爆发的欢呼将他漫无目的的目光吸引。

　　篮球场的中央或站或仰倒几个人，程景睿一眼就发现了不知何时出去的陆鸣和于惓。

　　陆鸣像只兴奋的麻雀，围着于惓欢呼，还不时看向另一头的对手。

　　他们说了什么程景睿听不见，但从陆鸣的动作和反应来看，应该是两个班级或两支队伍的较量。

　　正看着呢，篮球场侧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程景睿当即停下脚步，眯起眼睛往那里看，轻微近视的他勉强分辨出那人的性别。

　　心里默默猜测着有可能认识的人，结果一直叽叽喳喳的三人组发现他的异常也都跟着停下来。

　　“嗯？那不是副班长吗？”一人指向操场，“她过去干嘛？”

　　程景睿一听，眉头立马皱起来，更加专注地盯着副班长的一举一动。

　　“我猜肯定是陆鸣惹到她了。”

　　“两个人见面就互怼，怪不得是青梅竹马。”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热闹的议论起来。

　　程景睿顿时失了兴致，紧了紧怀中的试卷，越过他们朝教室走。

　　篮球场上依旧热闹无比。

　　.

　　程景睿的人缘一直不错，这可能跟他的好性格有关。其实很多学生对班长这种职位的人多多少少存在一些忌惮、妒忌或是各种无法形容的复杂情绪。

　　而有坏情绪自然也有好情绪，这就要看班长本人是什么样的人。

　　不过要说班里人缘不好的同学，大概非于惓莫属。

　　毕竟这人是出了名的差生，不仅成天来学校混日子，平时没事就冷着张脸，沉默寡言倒成了他给别人的第一印象。

　　比起害怕，同学们更多的是不愿主动招惹他。

　　但这些在程景睿眼里似乎有所不同，相反，于惓对自己基本有问必答。

　　与于惓玩得好的陆鸣则是大相径庭，大大咧咧又爽朗活泼的性格成为他的必杀技，班里同学面对他和面对于惓是两种迥然不同的态度。

　　程景睿心里压着烦闷的情绪，再抬头已经快到教室门口了。

　　他垂眸看了眼试卷，进去后把它们像个定海神针似的整整齐齐放到讲台上，每个后来进教室的学生瞥见了顿时像戛然而止的音响。

　　离打铃还有几分钟，陆鸣抱着球从后门闯进教室，于惓紧随其后，两人默契的坐到位置上。

　　“热死了！”陆鸣拿着校服外套在脸上囫囵擦着汗，三月的天他满头大汗。

　　反观于惓显得温和许多，宽松的外套大敞开，下摆乖巧的垂落两边。

　　溜进窗户的风将他的短发掀起，很快便把汗珠吹干。

　　当陈娟进来时他正好趴到课桌上打算睡觉。

　　陈娟狠狠瞪了眼他的后脑勺，转而来到讲台前，垂眼一扫，第一张就是陆鸣的试卷，红色醒目的数字“9”差点没把她气背过去。

　　“上午是我说错了，大家的测试成绩很稳定啊。”陈娟意有所指地瞥了眼陆鸣。

　　陆鸣感到杀气的同时忍不住拍拍同桌，小声问：“这节不是午休吗？”

　　同桌也是满眼怨气，“刚刚改了，老班要讲试卷。”

　　“我擦，虐待学生啊，”陆鸣皱起眉，嘴里说着反抗，身子却越压越低，“这么热的天还要讲课，要不要我——”

　　说还没说完，讲台那头爆发响亮的一记巨响，陆鸣立马噤声。

　　只见陈娟生气地竖起眉毛：“有些同学要是有话讲就上来讲，别在下面偷偷摸摸小声的说，我这里讲试卷，你那边开小会，到底听谁的！？”

　　教室里一片寂静，学生们面面相觑。

　　“班长上来把试卷发一下，”陈娟本来也没打算揪着不放，见大家都安静了也就决定不了了之，“好好看看都错在哪里，下次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

　　四十分钟的午休在昏昏欲睡中度过，于惓自始至终没有抬头，安静的睡觉，而作为班长的程景睿则聚精会神的听到最后。

　　看着只剩最后几分钟，陈娟决定放过可怜兮兮的学生们，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

　　嗡——

　　正在这时程景睿的手机忽然震了下。

　　未解锁的界面跳出来一条微信提示，因为设置了不显示内容，所以无法得知是谁发过来的。

　　摸出手机，他熟练地解锁，然后准确找到微信。

　　聊天界面出现一排群聊，放眼望去全是班级、学习资料、学习参考等字样，只有一个蓝色天空的头像在屏幕最下方挣扎。

　　程景睿滑动屏幕，将蓝色天空拉到中央，备注着“于惓”名字的人只发来一句简短到不能再简短的话。

　　于惓：一起？

　　这是什么意思，程景睿光是看着就明白了。

　　他抬眸看了看墙壁上挂的时钟，然后重新低头开始敲键盘，毫不犹豫地将“好”字发了过去。

　　于惓和他家在同一个方向，甚至同一小区，两人经常一起上下学，偶尔放假了程景睿会来回串门，于惓的父母总会乐呵呵的将他迎进门。

　　消息发过去后程景睿等了一会儿，确定于惓不再回复后才将手机放回原位。

　　他回头看向于惓的位置，对方依旧埋头睡觉，看不清表情。

　　视线收回的时候，谢嘉怡的脸突然闯了进来，程景睿的心跳登时漏掉一拍。

　　谢嘉怡就坐在他旁边一排。

　　“班长，晚上放学有没有空？我们决定几个人聚下餐。”谢嘉怡小声地用气音问道。

　　刚刚才答应于惓一起回家，现在忽然有事，不知道这样晚上算不算有空。

　　程景睿思索几秒，问：“大概到几点？”

　　谢嘉怡举起手比了个“七”，“就在附近，不远。”

　　程景睿挣扎了几秒，还是决定抓住机会。

　　两人很快约定好，谢嘉怡往后排瞟了眼陆鸣，然后冲程景睿挤眉道：“刚才老班朝后面看了好几眼。”

　　“嗯？”程景睿没仔细听，正掏出手机要给于惓发消息，闻言疑惑脱口。

　　“陆猴子和于惓。”

　　因为陆鸣总是爱找谢嘉怡的麻烦，看起来像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于是谢嘉怡不管对方愿不愿意，起了这么个外号。

　　程景睿知道陆鸣和谢嘉怡关系很好，从小青梅竹马所以说话也没有禁忌，可一把他们两个联系起来，心里就堵得异常厉害。

　　再加上之前走廊上三个人说的话，不知是嫉妒心作祟还是其他，程景睿一直挂着的笑脸不易察觉的落下。

　　“嗯……副班长——”

　　嗡——

　　手机恰到好处地震了下，谢嘉怡见了识趣地将身体转走，程景睿冲动的情绪被及时拦截。

　　他猛然惊醒，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刚才有多不理智。

　　快速给手机解锁，又往谢嘉怡无事发生的背影心虚地看上几眼后程景睿才放下心来。

　　于惓：放学去喝奶茶吗？

　　程景睿顿住，于惓发来的问题让他即将拼出来的话卡住，哽在喉口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吐出。

　　在“说”与“晚会再说”之间徘徊许久，于惓的下一条消息又过来了他还是没决定好。

　　于惓：陆鸣也会去，可以一起。

　　程景睿抿住唇，将手指从屏幕上收回，同时抬头朝最后一排看去。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于惓正好转开了头，两人因此错过了对视。但即便如此，程景睿还是捕捉到对方紧绷的嘴角。

　　程景睿：于惓，我今晚突然有事，你和陆鸣去吧。

　　纠结到最后，他决定还是说出来。

　　良久，于惓发来了一个“好”。

　　既没追问也没任何不满的表现，是他一贯的作风。

　　程景睿感到如释重负的同时又觉得良心不安。

　　.

　　下午没有体育课，第一节的英语课给蔫了吧唧的同学们来了剂醒神针，之后的物理和历史相对比较友好，直到最后一节数学课。

　　数学老师是出了名的严厉，一节课下来，外面走廊站了一排。

　　就算这样，数学老师仍在讲台上恨铁不成钢的进行批/斗。

　　下课铃一响，其他班级的学生们个个打了鸡血，抓起早早收拾好的书包就往外跑，任老师在后面喊“慢点”也无济于事。

　　高二（3）班的数学老师王华气呼呼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抱着厚厚的课本从讲台上下来，临走前又把走廊上站成一排的人拉进教室说了一顿后，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陆鸣见他走远，甩甩胳膊不满地吆喝，“男人来不来更年期？这大叔吃了呛药啊！？老子的腿都快要不是自己的了。”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他快速回到位置，将干净如新的书包囫囵背上，然后冲于惓抬了下下巴，“走了啊于哥！”

　　“等等！”于惓及时叫住他。

　　“咋啦？”陆鸣满脸困惑，余光瞄到正要一起走的程景睿和谢嘉怡，忙笑着喊道，“你们不是不同路吗？是要干嘛去啊？”

　　“关你什么事？”谢嘉怡翻了个白眼，说完也不理他，拉着程景睿就走。

　　陆鸣莫名其妙被骂，一顿无语，想到刚刚于惓叫住自己，他又赶紧凑了过去。

　　“怎么于哥？是要去网吧吗？”

　　两人放学还一起走的话，基本就是为了去网吧潇洒。

　　但于惓却意外地摇头，“不去，坐一会再走。”

　　陆鸣：“？”

　　·

　　火红的夕阳透过窗子渐渐落进教室，外面的走廊已然空无一人，但于惓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楼下门卫背着手在大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看不见学生的影子后才走回去将门卫室的门关上，然后准备到教学楼里看看，以防有学生落单。

　　陆鸣无聊的看着夕阳，第n次开口：“于哥，走不走？”

　　本以为会得到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答案，结果于惓竟拿起书包率先起身，“走吧。”

　　陆鸣：“？？？”

　　怎么个事？在等谁吗？

　　他纳闷地四处张望，可惜，整个学校除了他俩和门卫再无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