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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校医室 于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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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嘀——嘀——
冰冷的机械声冷不丁响起,循环而有序萦绕在头顶。
或许是被遥远而又陌生的动静吸引,程景睿下意识要去睁眼,却发现眼皮沉重无以复加,像被吸盘牢牢吸住,任他如何挣扎依旧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清明了不到两秒的意识突然遭到周围黑暗的袭击,开始不断蚕食自己。
程景睿的眼睫极快地颤动了一下,快得令人捕捉不到,很快便又昏沉过去。
重新拥有意识的一瞬间,混杂刺鼻消毒水的味道一股脑钻进鼻腔,差点将呼吸截断。
难以忍受的气味,仿佛在剥夺嗅觉一般。
即使没有睁眼也不难猜到这是医院。
可自己为什么在医院,茫然困惑立刻包裹住程景睿。
正当他尝试转动僵硬迟钝的思维时,急切的呼唤由远及近,直至在耳边炸开,程景睿的双眼瞬间脱离桎梏,猛地睁开。
“……小景?小景!你终于醒了!”
稚嫩的面孔无限放大,惊喜激动的表情夸张地堆在一起,某个瞬间让程景睿产生久违的怅然。
不知为何,情绪来得莫名其妙。
慢吞吞坐起身后他茫然四顾,花白的墙壁尽显苍白无力。他的视线从半空落下,回到面前男生的脸上。
程景睿只在对方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穿过他看向后面。
银色铁皮桌子上零星几张纸和一支中性笔,之后再没别的。
而除了程景睿躺的床之外还有两张一模一样的床铺陈列一排。
看起来确实是医院,只是又和医院不同。
与其说是医院,不如叫它“校医室”。
男生后知后觉察觉到程景睿的异样,忙伸手在他眼前来回摇晃:“小景?你怎么了?不会是被砸傻了吧!?”
闻言,程景睿动动嘴唇,喉咙却在此刻痒得难受,当即呛得他眼里泛起泪花。
“得得得,你也别开口了,”男生急急起身,冲到角落里毫不起眼的饮水机前接了杯水回来,“先把水喝了,一会儿让于哥看见,就该骂我了。”
“我……”
程景睿嘴里刚蹦出一个字,校医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隔着刺眼的阳光,他还不能好好适应,只隐约瞥见一个高瘦的人影。
来人没开口,倒是絮叨到现在的男生抢先从床边弹开,三步并两步冲上前去。
阳光逐渐被收拢,大片大片的光线隐于那人身后,只剩细细密密的几条光从缝隙间溜进来。
程景睿脑袋懵懵的,端着水杯盯住一块光影不知该作何反应。
“于哥,你怎么来了?”男生略有些心虚,歪着头冲程景睿一个劲地使眼色。
程景睿慢半拍眨动眼睛,仰起脸后意外发现被叫做于哥的这个人一直在注视自己。
仿佛有心电感应般,当他抬起眼皮与对方对视时,脑袋里猝然掀起潮水般的片段。
于惓。
这是最先闪过的记忆。
“怎么样?头还疼吗?”无视掉身边的男生,于惓的目光从程景睿脸上移到额间的伤口。
接触到他额头鼓起来的大包,于惓的眉心极快地蹙了下,不悦的情绪一闪而过。
程景睿眨巴下眼,摇摇头,十分熟稔地展颜笑起来,“就是鼓了个包,一点不疼。”
像与生俱来的依赖,脑筋还没转过来,表情已经做出反应。
于惓见状,眉头松下许多。
他接过程景睿手里的水杯,转身放在最初见到的铁皮桌子上,“嗯,好好休息吧,班主任问过情况了。”
“我擦于哥,那老班有没有说什么?”安静很久的男生突然惊叫出声,收到于惓警告的眼神后急忙降低音量,“有没有问起我不小心砸到小景的事……”
“没。”于惓淡淡瞥了眼窗外。
闻言,男生松开皱紧的眉毛。可还没完全放下心,于惓又开口了,“她只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男生:“……”
“完了完了完了……”男生慌得在不大的房间里打转,“这下死定了!”
“陆鸣,你先别急,我去和老班说一下。”程景睿见他心神不宁,于是开口道。
陆鸣的名字是在潮水般的回忆里抓住的,不,准确来说是直接从回忆中复制出来的,因为出现太多次,导致程景睿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至于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回忆”这件事,程景睿大致弄清楚了。
事情的起因是在体育课上,路过篮球场的自己被陆鸣一脚漂亮的回旋踢,结果不小心将球踢出原定轨迹,正巧砸在自己脑门上,接着便昏迷过去,导致了短暂的失忆。
所以也就有了刚睁眼便看到陆鸣惊喜的脸一幕。
陆鸣听到程景睿要帮自己,顿时喜极而泣,夸张地滑跪在床边:“小景,你真是大人有大量,这份恩情我一定会报答!”
程景睿笑笑:“没事,不用报——”
“等改明带你去网吧玩,网费啥的都由我来报销,你甭担心。啊还有,到时候想吃什么吃什么,哥一律全包!”
陆鸣直接忽略程景睿的话,开始对“报答”这件事展开一系列的蓝图。
程景睿哑然失笑,知道阻止也没用,但还是无奈地开口提醒,“我是班长,抓到上网吧的学生要扣分啊。”
正在两人说话的间隙,校医室的门再一次被打开,屋里三人一齐看过去。
见到来人,陆鸣最先出声,“呦真巧,听到上网吧,连副班长都闻讯跑来。”
副班长皱皱眉,不大开心地叉起腰,甜甜的声音里夹杂怒火,“陆鸣,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副班长有一副好耳朵,”陆鸣用手指摁住眼睛下方,飞快地做出搞怪的表情,“比狗还灵!”
话音未落,副班长开始动身,陆鸣似乎早有预料,熟练地在屋里上蹿下跳。
房间里一时鸡飞狗跳,陆鸣悄悄瞥了眼门口,趁乱冲了出去,副班长见状,恨恨地对着远去的背影大喊。
喊完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于是急忙收起声音,回头看向程景睿。
“班长,你没事吧?刚刚碰到老班,她好像挺忙,没空过来看你,让我先来看看。”她边说视线边往程景睿额角扫去,眼里满是担忧。
打从她进来,程景睿的状态悄无声息地变得不正常起来,整个人僵硬得很,藏在黑发后面的耳朵悄悄染上红色。
一旁的于惓见了,默默垂眸,起身道:“我先走了。”
“哦好……”有了他的声音,程景睿紧张的情绪缓解不少。
校医门再度开启又合上,房间忽地静下来。
程景睿轻轻摇头,呼吸一点一点拉长变慢,“我没事,这包过两天就消下去了。”
副班长并没有察觉他的不对劲,只是冲着伤口位置怀疑地上下打量,同时还不忘奚落陆鸣:“真的不疼?班长你确定啊,要是疼的话我这就去找陆鸣算账。”
副班长谢嘉怡和陆鸣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同一所幼儿园、小学、初中,甚至现在的高中。照陆鸣的话来说就是看都看腻了,其实谢嘉怡也是如此。
两人基本属于相看两相厌。
特别是陆鸣在老师眼里还是差生,而同为青梅竹马的谢嘉怡却是副班长,从而导致两边家长聚会时总要将陆鸣和谢嘉怡拉出来比较一番,这更令陆鸣厌恶。
所以一逮到机会,他就要嫌弃谢嘉怡几句。谢嘉怡也不是吃素的,两人见面常规要来一次唇枪舌战。
程景睿抿起唇,用余光去瞄被风吹起来的白窗帘。
一切都是这么美好,如果谢嘉怡知道自己的心意就更好了。
可事实却不尽人意。
“既然没事的话,我先去和老班汇报,”谢嘉怡把刚才于惓放到桌上的水杯重新拿起来,然后递给程景睿,“你刚醒来肯定口渴,先喝点水休息吧。”
说着她已经打算离开。
程景睿藏住失落,感谢地点点头。
随着木门拉开闭合的声音,校医室彻彻底底安静了。
程景睿突然感到一阵苦涩,胸口似乎堵了块大石头,怎么呼气都拂不开。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正好一只麻雀惊慌振翅,眨眼便不见踪影。
不知是什么惊扰了休憩的麻雀,程景睿呆呆望着,无力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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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很快结束,程景睿一直躺到下课铃响,校医室老师推门进来时他正巧要离开。
校医老师仔细看了看他额角的鼓包,又轻声叮嘱几句后才放程景睿离开。
三月中的天悄悄开始变化,临近午后,太阳便催走浓云,独自留在空中。今年的春天比往年要来得更早,夏日更加迫不及待。
刚回到教室,程景睿就碰见了于惓,还有总跟在于惓身边的陆鸣。
陆鸣抬抬下巴,目光落到他的额角:“小景,好点没?”
“没事了。”程景睿摇头,这是他今天摇头最多的时候。
话音刚落,眼前伸来一只手,还有手里的冰棍。他顺着看去,于惓面无表情地示意自己接着。
“愣着干嘛?快接着啊!”陆鸣撞撞程景睿的肩,“不会真被我砸傻了吧?”
程景睿赶紧接过:“没有,都说没有了。”
少年们总是喜欢在不合适的季节吃冰棒,例如此刻的他们。
冰凉的包装袋冒起缕缕寒意,一瞬间就将从校医室走到教学楼的微微热气消除。
程景睿刚接过来,化开的冰雾凝聚成水滴,落到校服外套的袖子上,片刻便渗了进去,冻得他悄无声息地打了个寒颤。
把冰棍放在手心里来回交替后终于适应了它的温度,程景睿低头准备撕开包装袋。
“小景你额头看着还有些肿,要不先用它来消肿?”陆鸣边拿眼神示意程景睿,边咬掉自己最后一口冰棍,斯哈斯哈地嚼着,搞笑的表情惹得程景睿忍俊不禁。
终于把“烫嘴”的冰棍吃完,他又撸起校服下摆,在脸上一顿乱擦,弄得本就通红的脸更不能看。
“算了,校医让我尽量别碰额头。”程景睿清清嗓子,摇头道。
他把冰棍袋子撕开,抬头时视线毫无意外地和于惓碰上。
于惓一直表情淡淡,可每当自己看向他时总能对视,这让程景睿感到惊奇,但也只限于惊奇。
他将这种事称之为默契。
不过陆鸣却喜欢大惊小怪,总会吆喝着起哄,而且话术出奇的一致。
这不,他又来了:“我说你俩是不是瞒着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什么事都没有!”程景睿已经没有最初的无措,但为了配合陆鸣便用着夸张的语气反驳。
陆鸣心领神会,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又顺着肩将人箍进怀里,“真的没有?小景你也——”
话没机会说完,上课铃声在头顶响起,班主任陈娟抱着书准时出现在走廊另一头。
陆鸣连忙撒开程景睿,撇嘴道:“就她最积极。”
程景睿是班长,所以对此不做评价。他边大口大口咬着冰棍边带头走进教室。
于惓紧跟上去,陆鸣则最后看了眼陈娟,然后不情不愿地准备追过去。
“陆鸣!”
最后一刻,陈娟叫住了陆鸣。
已经走到位置的程景睿立即停下动作,回身又往外走。
于惓知道他要干嘛,于是拽住他校服衣角,“别出去,好好坐着。”
“不行,陆鸣砸到我的事是意外。”程景睿看着走廊上的两个人焦急道。
于惓也看了过去,“陈娟找陆鸣不是这事,小景你别担心。”
程景睿愣住,还想问清楚是什么事,陈娟已经领着陆鸣进来,机会就这么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