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趁酒归

10、第 10 章 “哪有不怕

　　“你怎么下来了？”

　　程家两父子顺着声音回头，见是自己媳妇程锦江连忙起身。

　　赵秀萍揉揉眼，慢慢靠近，“小景，你这孩子大晚上干嘛去了？”

　　“妈……”程景睿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跟同学学习也不能——”带着规训意味的声音戛然而止，赵秀萍蹙起眉头，“你的脸怎么回事？”

　　程景睿把脸偏到一旁，“没什么。”

　　赵秀萍还想再说，侧眸看到安静坐着的于惓，当即转移话题，“不好意思啊小于，阿姨刚刚只顾着说小景，没注意你。”

　　“没事阿姨，”于惓从沙发上起身，对她点了一下头，“既然小景安全到家，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要走，却在迈出一步后被人拉住。

　　于惓垂眸看见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掌，目光顺着那只手上移，程景睿偏到另一头的脸进入视线。

　　正当他困惑不解时，程景睿开口了，却不是对着这边，而是赵秀萍那头：“妈，时间也不早了，于惓一个人回去太危险，就留下来吧。”

　　听到“一个人回去太危险”时，饶是于惓也忍不住嘴角抽动。

　　暂且不说两个人的家只相隔一条胡同，来回之间最多需要三分钟，更何况于惓自认能保护好自己，哪来的危险。

　　这些赵秀萍自然也一清二楚。

　　不等赵秀萍重新开口，程景睿跳下沙发扶手，抓着于惓往楼上跑，“妈，家里有客人就别太晚睡觉了！”

　　赵秀萍来不及喊住消失在二楼楼梯口的儿子，最后回头无奈地对程锦江叮嘱道：“你去给他俩拿点药，脸上那伤看着多重啊。”

　　“行行行，我一会儿就去，”程锦江安抚起赵秀萍，“儿子也大了，确实有自己的主意了，咱们是不是应该改变改变想法？”

　　赵秀萍沉默了几秒，冷不丁拍开他的手：“说什么呢，快去给小景拿药箱，再晚该留疤了。”

　　程锦江哭笑不得，一边应着“好好好”，一边麻利地拎着药箱上去二楼。

　　程景睿的房间在走廊尽头，这会儿紧锁房门，程锦江过去敲了会门，里面半天才有动静。

　　“爸？”程景睿探出半个脑袋，看到程锦江手里的药箱顿时明白过来，“谢谢爸。”

　　“行了别谢我，要谢谢你妈妈，”程锦江递过药箱，目光在程景睿身后转了一圈，随后压低声音对程景睿说道，“小于脸上伤看起来更严重，你好好给人处理一下，知道了没？”

　　程景睿偏了一下头，拿余光扫向于惓。正如程锦江所说，于惓脸上基本没多少好地方。

　　“知道了，爸那我们休息了。”程景睿使劲点头。

　　等程锦江离开后，他提着药箱关上门，然后走到于惓旁边把药箱轻轻打开，“于惓，我爸给我们拿来了药，我给你处理下伤口吧，等会你也给我处理。”

　　“嗯……”于惓有些犹豫，但程景睿压根等不到他决定，直接开始上手。

　　卫生棉球沾满消毒酒精贴到伤口的那一刻，痛觉仿佛受到应激一般拼命往外涌，于惓没忍住，嘶了一声。

　　程景睿听见了不带犹豫地停手，莫名其妙地盯着于惓上下看，也不吭声，不知道想干嘛。

　　大概看了半分钟，于惓感觉自己快被看穿，出口问：“干什么这么看我？”

　　“我以为你不怕痛呢，”程景睿撤回目光，换到伤口边缘小心翼翼地擦拭，“原来怕痛啊。”

　　于惓迟疑不解：“……什么？”

　　“看你经常打架，还以为你不痛呢，原来怕痛啊。”程景睿快速处理好一边，直视于惓把他的头摆正，换到另一边。

　　“哪有不怕痛的人？”于惓笑着问。

　　.

　　处理好于惓的伤后，程景睿自觉地坐到床边，闭起眼将脑袋伸出去，顺便嘱咐一句：“轻点，我怕痛。”

　　于惓拿着新棉球站在他面前，垂眸认真地盯了两秒才蹲下身，用沾着消毒酒精的棉球贴上去。

　　冰凉的酒精充斥刺鼻却又熟悉的气味，程景睿有一瞬间的混乱，还没捕捉到转瞬即逝的画面，伤口突然针扎一般传来密密绵绵的疼，程景睿痛得一张脸皱成一团。

　　“于惓，你下手也太狠了吧！？”耳边响起极轻的笑声，程景睿立刻意识到于惓这是在报仇。

　　他遽然睁眼，抓住于惓来不及撤走的手，想来个擒拿术，结果技术太差，两个人直接一头扎进床上，一路滚了下去。

　　伴随砰咚一声闷响，程景睿的哀嚎紧随其后。他从于惓身上爬坐起来，一手捂着摔成两瓣的屁股，虚扶脸颊丝丝抽气。

　　“你先下去。”于惓躺在地上，单手捂住半张脸没看程景睿。

　　程景睿闻声低头，忽然觉得脸上也不是那么疼了，“你先给我道歉。”

　　于惓沉默片刻，程景睿以为他是低不下面子，开不了这个口，于是往前蹭了蹭，手飞快伸到他的腰两侧，随后就是不顾于惓死活地一通乱挠。

　　程景睿的房间隔音效果好，程锦江当初为了儿子能更好学习，特意装了扇有隔音的门，所以这时不论他俩闹得多疯，旁边的程锦江和赵秀萍也听不见一丝动静。

　　“投不投降？求不求饶？”程景睿挠痒痒挠够了，看于惓只顾着笑，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于是他决定改变方向。

　　擒拿术里大多先擒对方的双手，程景睿深谙此道，看准机会一把扣住于惓的手腕，分别按在脑袋两侧。

　　可是这么一按，两人的距离便近得过分。

　　程景睿的脸几乎贴在于惓脸上，说话时喷出来的热气在两人缩短的距离里萦绕。

　　于惓身形一僵，目光紧紧盯着上方的程景睿。

　　“别动了，我已经抓住你了，”程景睿丝毫没发现两人之间有什么不妥，单纯因为自己抓住对方而开心，“你好好给我上药，咱俩就一笔勾销，怎么样？”

　　于惓撇开头，“嗯。”

　　房间重新恢复平静，程景睿闭着眼让于惓处理伤口，对方一改刚才的力道，动作轻得像羽毛，搞得程景睿好几次都要睡着了。

　　终于，程景睿的脸也处理好，于惓沉默着收拾掉废弃的绷带和药箱。

　　“于惓，你先去洗澡。”程景睿到衣柜里翻出自己的新睡衣给于惓。

　　“你呢？我不急。”

　　“我急，你先去洗，快快快——”程景睿把他推进浴室，转身离开卧室。

　　下午和谢嘉怡在一起太兴奋，所以忽略了晚饭，后面又打了一架，回家后一直没机会找吃的。

　　再加上刚刚和于惓一番折腾，程景睿早已饿得饥肠辘辘。

　　他揣上手机，轻手轻脚摸去厨房，路过隔壁时特意放慢了脚步。

　　厨房在一楼，蔓延的月光停在客厅，更衬得里面漆黑一片。

　　小心翼翼来到厨房，程景睿把手机摁开，借助屏幕光试图进入摸索些剩菜剩饭。

　　结果刚一进去他就看到桌上放着两盘子饭，似乎隐隐冒着热气。

　　筷子安静的躺在旁边，像在等待主人来领。程景睿慢慢靠近，发现是两份盖浇饭，摸上去透着温热。

　　周遭静寂无声，他却受到指引一般看向赵秀萍的房间。

　　赵秀萍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看儿子回来得那么晚怕饿着，于是提前做好满满的两碗饭。

　　程景睿端着碗重新上楼，经过隔壁时不再轻手轻脚，而是靠过去敲了敲门，不管里面听没听见，自顾自小声说道：“妈谢谢你。”

　　话音一落他赶紧回屋，用脚把门扣上。

　　“你……”于惓的声音在看到程景睿手里的饭时顿住。

　　“饿不饿？我妈做的，来吃吧。”程景睿把它们整齐码在书桌上，招呼于惓，“快来，我要饿死了。”

　　于惓不算饿，但阿姨特意做的，不想拂了对方的心意，“你没吃晚饭吗？”

　　“没有，”程景睿咬着筷子，将另一双递过去，“我快饿死了。”

　　于惓好笑地问：“那你刚刚还有力气跟我闹。”

　　“那是我全部的力气了。”

　　程景睿确实饿坏了，眨眼的功夫把饭吃得干干净净，旁边的于惓端起盘子又给他拨去一半。

　　“你不饿吗？”程景睿问得时候已经开始扒饭。

　　“不饿。”

　　.

　　吃饱喝足程景睿就想睡了，今天一整天累得喘不上气。他囫囵洗完澡，躺在床上拍了拍，示意于惓赶紧来睡觉。

　　于惓倏地倒退几步，看得程景睿满脸懵逼。

　　“好，我去刷下牙。”于惓说完，人已经走进浴室。

　　程景睿了然，他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等不到于惓出来倒头睡去。

　　不知是快到夏天还是怎么，半夜里程景睿总觉得热，像被人抱住一样浑身冒着热气。

　　可惜他已经困极了，根本睁不开眼睛。

　　.

　　时间转瞬即逝，程景睿如期开始搬学校宿舍，程锦江和赵秀萍把行李送到宿舍之后着急赶飞机没多做停留，留下孤零零的程景睿。

　　程景睿被分配到306，和李明浩一个房间。

　　“班长？”正从上铺下来的李明浩看到他时还有些不敢相信，使劲揉了揉眼才确定眼前的人如假包换。

　　不大的房间放了四张床铺，下面对应的是供学生学习的桌椅和平日放置换洗衣物的柜子。

　　和预想的一样，没有多大惊喜，唯一觉得庆幸的估计就是宿舍有熟人。

　　李明浩利落跳下来，冲到程景睿身边把他两个大行李箱接走，“班长怎么突然住校了？你家不是挺近吗？”

　　程景睿耸耸肩，跟着走进去，“我爸我妈要去外地，家里没人我就来住校了。”

　　“咦？”李明浩纳闷起来，“那你家房子谁看着？”

　　“租出去了，不然空着也是空着。”程景睿说。

　　“可怜，这下真是有家不能回。”李明浩摇摇头，一副唏嘘的表情靠着他的床位。

　　“这有什么可怜？”程景睿埋头理床，闻言低声笑问。

　　李明浩没说啥，只是耸肩帮着他整理。

　　两个人忙活一下午，程景睿为了感谢李明浩，决定带他出去吃饭。

　　临走前，他看到自己旁边的床铺空着，忍不住问李明浩，“我们宿舍几个人？”

　　“你没看到吗？仨。”李明浩指指他旁边，“你这张和那张空到现在了，估计今年也不会有人搬进来。”

　　“哦……”

　　明天就是周一，夜晚的操场和校区附近全是住校生在散步游荡，走几步就能遇见一个。

　　望着来来往往的学生，程景睿感到十分稀奇，禁不住左右张望。

　　平日放学他都会按时回家，到家吃了饭开始学习，很少在晚上出来走。

　　即使有也是因为有聚会或者其他事情，还从没有像今晚这样。

　　“班长，怎么样？”李明浩看出他此时此刻在想什么，笑着炫耀起来，“还是住校自由吧，别看有些走读生说咱们没父母在身边孤独啥的，那是他们没尝过自由的滋味！”

　　他挑眉笑的样子好不嘚瑟，程景睿成功被逗笑。

　　“那里，班长你看那里。”他又拍拍程景睿的肩膀，语气急转而下，故意压低声音说道。

　　程景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么神秘兮兮，于是顺着看过去。

　　李明浩指的那一片是路灯盲区，没什么光，里面藏个人也看不出来。

　　“那里可是约会圣地，好几个情侣都在那里约会，”李明浩眨眨眼，“等以后我交了女朋友也去那里，班长你也一起啊。”

　　程景睿无语地收回目光，不冷不淡道：“……感谢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