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别》陈清泉

5、第五章 了解情况 原来是这样

　　回到工位的程心，在电脑上敲击着项目前期的工作备忘录。从总经理秘书转岗至项目前期开发部副经理，职位上的转变程心是满意的，所以绝对不容许有任何差错。下午时分，程心和李总就以在厂区家属院外等候着早已联系好的张铁民、韩兴发、何有才和粱家栋四人。四人皆是厂区的老职工，对于厂区内各家各户的基本情况非常清楚，请这四人一起吃饭，不仅是出于日后工作上的需要，更多的是借这次饭局了解一下今后拆迁中要注意哪些人是好争取的，哪些人是难对付的。一行人来不及在厂区家属院外寒暄，直接坐上车就走了。关键时刻，有些事还是要避嫌。就餐地点选择在市中心一家中餐馆里，酒桌上放着本地特色白酒东湖大曲，一色的本地特色菜品，盐水鸭，清炖鸡孚、松鼠鱼等，倒也显得丰盛，不是待客之道。
　　席间，程心又借机把话题提到了动迁大会上的老赵头一家的情况。韩兴发说道：“说道这个老赵头，我俩还是同一年进场的，人家是八级工呀。那待遇都要赶上厂长了，说话都硬气。那时候谁不羡慕老赵头呀，工资高待遇好，那是咱厂的女工哪个不想嫁给老赵呀，可人家老赵眼头高，放着厂长的外甥女不娶，便要娶咱厂的厂花。就因为这个也得罪的当时的厂长，房子问题就没有给他解决。但人家老赵不在乎那个呀，有情饮水饱。老赵就一直和厂花挤在那个单身楼上。按照老赵的话是，早晚有一天厂子里得给他这个八级工解决住房问题。说来这个天有不测风云，谁知道国企改制了。老赵的房子那是更没有解决的可能性了。就这么一家五口子挤在筒子楼里。老大和老二是女儿，早早嫁出去就算是解决了住的问题了。老三是儿子，指望俩退休工给买房，那咋可能嘛。就这样老俩口和老三一家住着。我听说这个儿媳妇可不是啥善茬。”
　　这时何有才接话了：“可不是，我听我老伴说，那儿媳妇简直就是个泼妇，不是嫌老赵头俩口没给孩子洗衣服，就是说今天买的菜不新鲜。反正不论大事小情干啥事都要挑出点的毛病。老赵头的老伴经常被气的抹眼泪”粱家栋说：“那咋老赵头都不管管？”
　　“咋管，你管管？一说就开始哭天抹泪了，就连那个白眼狼赵新平也开始说他爸妈的不是，一说就要说到那个改志愿的问题了。老赵头这几年为这事没少受儿子的气，他觉得都是他的错，才让一家子人到了今天这个局面。可当时谁又能知道以后的事嘛，你看我儿子不也是听了我的话报考了机械专业嘛。但是话又说回来，咱那是不都是兴报机械专业。”说话的是粱家栋。
　　他是厂区内过的还算不错的少数人那波，在国企改制时期，粱家栋就敏锐的捕捉到了靠集体吃饭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了，就大胆的联合几个工友把厂子的一些业务承包了过去，属于先富起来的一部分。现在退休了，生意由儿子继续干着，自己则开了享受起了含饴弄孙的退休生活。至于还住在这片棚户区一则是对厂区又很深的感情，二则这里离亲孙孙的小学很近，方便接送。也因此属于机械厂家属区的改造项目中的温和派。
　　张铁民继续说：“要我说呀，其实老赵头是个好人，上次动迁大会那个举动，我属实没有料到，按理说不会呀。后来我和老赵头下棋的时候问了才知道，又是他那个白眼狼儿子逼的，不准老赵头签字，他儿子听人说凡事遇到拆迁一定不能当顺民，前面签字的吃亏，后面签字的享福。所以逼着他老子不准签字，而且必须要闹一闹，不闹就断绝父子关系。你们说，老赵头多讲理的一个人，老了老了还得被儿子指挥着干这事，哎！说到底还是一个字，穷。都是穷闹的。”众人听闻后都唏嘘不已，当年作为新中国成立时期工人阶级那份荣光，早已被时代的大浪冲走。
　　饭局上，程心对于滨江区机械厂的住户状况大致有了了解。所有人都期盼着住进新房，但是有几户人家可能就赔偿问题和赵新平偷偷结成了联盟，以后工作中要多加注意。也有几户人间原本关系就淡漠，因为拆迁竟全部搬回到了家属区，一家人重新挤在了家属楼，生怕自己的亲兄弟做什么手脚。可悲呀，人间闹剧竟都是因钱而起。
　　饭毕，程心安排服务员新做了几样菜品打包，坚持请各位老同志带回家，：“小小菜品不成敬意，请各位叔叔带上吧。”几人正预推辞，内心也真的不喜欢被打发了几包菜。程心接着说：“但是咱出门都吃好了，家里人还没吃呢。我给各位叔叔都打包了几样新做的干净菜。你们拿回家和我阿姨吃，就当我请我阿姨吃了。拿着吧叔叔，这是我的一份心意呢。”几位老同志听闻这话，对于程心这个和他们孩子一般大的姑娘生出了些许好感，也就收下了菜品。程心又道：“各位叔叔，按道理我们应该送你们回家的，但是现在正好是散步时间，人多眼杂了，在关键时期免得别人误会。所以我给你们叫了车，就辛苦你们坐这个车回去了，实在抱歉哦。”话说到这个份上，在场的老同志们更是对程心这个女娃娃心生喜欢，从家里到厂区的住户，所有方面都为他们想到了，真的是细心呀。
　　告别了居委会的四位老人，李总转过脸对程心说：“可以呀，程总，几包菜就收买人心了，怪不得张总有啥麻烦事就找你。你可真行，真会提他老人家省钱。”程心笑着说：“哪有的事呀，这不是随手的事。好了李总，我家就住在附近，下午吃的有点多，我就自己走回去了，明天公司见。”李总客气的说：“别呀我送送你，大晚上的，你一个人不安全。”程心摆摆手说：“没事没事，路上开车注意安全哦。”两人就此别过。
　　其实送老同志菜这件事并不是程心的施的小计谋，而是程心的真心。因为同样是从厂区家属院走出来的程心，深知今晚这一餐对于这些老同志来说已经算是非常丰盛了，很多人因为舍不得花钱，很长时间都舍不得吃一次肉，总借口自己年纪大了消化不了。如能在饭馆里吃一顿美食，够他们开心一阵子了。所以才硬塞给了这些老同志一些实惠的硬菜，也算是帮他们改善一下伙食吧。
　　今晚的风真的很温柔，路边成双成对的人悠闲着享受这难得的清凉，越发显得程心一个人的孤寂感。没错，一个人时的程心是孤独的，这城市有万家灯火，但是没有一盏灯是为她而亮的。每次下班回家，看着别人家亮灯的房间，而自己家里永远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她很想有个人能陪她，但是过去的种种遭遇让她很怕敞开心扉，她排斥交朋友，更何谈叫男朋友。在程心心中的完美男友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个能不伤害她，陪她吃完饭散散步的人。可是世间万事万物就是这么不可捉摸，这么简单的要求缺很难找到合适的人。也因此程心到现在还是单身。单身就单身，单身快乐，单身自由，单身没烦恼。单身，孤独。
　　思绪飘飞，和这城市迷人的夜景混为一体，让人迷醉。突然程心发现眼前有个熟悉的身影在慢跑。此人身穿一身深色的运动套装，身子提拔，步伐矫健，跑动中更显着力量感十足。这人正是陈总。酷爱健身的程心几步追上了陈总，打招呼说：“陈总？”陈总回头，看到来人是程心，就停下了脚步也打起了招呼。程心笑说：“陈总看样子你是经常锻炼了，你看你和我说话，一点也不喘呀。你跑多久了，配速多少呀？”陈总看了看手表说：“锻炼到没有经常，我不喘气的秘密是，我只跑了不到一公里就遇见你了。”说完两人就开心的笑了起来“陈总那你平常健身吗？”程心问道。“
　　程心女士，你别一口一个陈总的，咱这是下班时间，你就叫我陈浩志，陈哥啥的。我平常倒是想健身，哪有那个时间呀，每天工作都做不完，等我下班了，健身房也该下班了。所以我得空就街边跑两下子装装样子。今天得亏早早遇见你，不用在马路边演习装爱运动了。”程心被逗乐了，说：“陈哥你肯定是骗我呢，你看你这身材，这肌肉，平常肯定爱运动。以前在北京时是因为只要有时间就陪我嫂子吧？”陈浩志说：“嗨，没有那回事。但我以前确实喜欢运动，大学的时候我可是我们学校搏击社的，那时候是真的厉害，一拳下去真的能把人打骨折，现在不行了。”听到这儿，程心欣喜地说：“真的呀，我也报了个搏击班，但是我这个鞭腿总是踢不好。用我教练的话说就是太慢了，起腿就叫别人知道要干啥了。”陈浩志惊异的打量着程心的身型，说：“你？搏击？哈哈哈哈，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别一下子给别人打骨折了。”程心撇了撇嘴，说：“你别看我瘦，我有力量呀，深蹲硬拉一倍体重那是手拿把攥的事。”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夜市区，空气中飘着一阵阵烤串的香味，两人会心的对视一眼，一起说：“夜跑遇到烧烤摊”随即发出一阵默契的笑声。陈浩志说：“既然事烧烤摊先动手的，我打不过他们，不如从了吧。大美女，可否请您共进夜宵，大家一起长肉岂不美哉？”原本为了保持身材拒绝一切夜宵和重油重盐食品的程心，鬼使神差的坐在了烧开摊前。程心的剧本就从这次夜宵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