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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月华清 ...

  •   月华清辉,人影疏阔。
      周遭寂寥,唯有雨声残响。
      她坐在石凳上,脑子里不断的回想路兰矜的话语声言犹在耳。
      “他现在装的什么情深不悔,当初不是他操纵全局,如今要什么有什么,你觉得那几分薄凉的情意能抵的过岁月侵袭?”
      像是穷途末路无计可施,抓住一点契机就咬死的绝路人,压抑了数日的情绪骤然爆发。
      季珩见门敞开着,周遭黑漆漆的,察觉了不对劲,抬脚迈进。
      她潜藏在暗处,也不迈步出来,站在原地,眼睛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他。
      室内生着暖炉,可她只觉遍体生寒,如坠冰窟。
      “视若无睹生民苦难。”
      “过往认识数年,我竟像头一回认识你。”
      “我问你,殷昇和殷达是否都有你的手笔?”
      “渝娘,是。”
      “殷昇若反,殷晖必死,来日只会扶萧瑜与你相争,这是君王制衡之术。”
      “可你怎么会不知这造成的后果。”
      “谁都会成为你算计的一环,我也不能例外,那你自己呢?”
      “自以为清醒,可你现在当真还能全然的抽身而退吗?”
      眼里情绪如狂风骤雨、洪流决堤,卷起惊涛骇浪,顷刻之间湮没了所有。
      “我没法做到不去想,而你也笃定我一定会动容,隔阂只会在心上竖立起一整座高墙。”
      “细想在多年前,难怪林窈娘会刻意引我起我的关注,我看着她像一只会开屏的雀鸟一样,在我身边团团转,看她匍匐乞怜,看她鲜血淋漓。
      先入为主的认为他不是什么好人,其后萧瑜又陷入殷望一案。
      你担心我坏了你的大计,将石帷羽安插在其中,从宫里到殷昇一党事无巨细你都了如指掌,先是一番离间计然后是……
      其后你担心我为薛骥投靠殷达,殊不知我杀错了人,不过事已至此我也绝了别的念头。
      想来殷达的暴毙也与你脱不了干系。
      那下一个该是薛骥吧,毕竟你要的是独裁专断。
      你说这桩桩件件有着落,那一个不曾有你的手笔。
      我知你心有悱恻,所以在你身边时,我从不敢在你身边时动摇半分,引得你的猜忌怀疑,后来我当你是真心交付,彼此惺惺相惜,患难相恤,生死交托。
      季氏郎君的假面功夫着实演的好,瞒了我多少年,现在还想瞒天过海,欺瞒我一辈子……”
      眼泪蓄积,夺眶而出。
      季珩常一手横在腰腹前,现今攥的衣袖边全是褶皱,“渝娘,从始至终我都不曾加害你,我给你留了退路。”
      “是死路一条吗!”
      眼睑洇出赤红,满是蓬勃的怒火还带着不甘。
      季珩拿出手帕,上前一步,她却退后了,不肯让他靠近半步,季珩不强求,而是站在原地。
      他忖度出声,嗓音还是那么温润,一如既往的。
      “过往二十年,我独自一人尝人情冷暖,冷漠贯穿始终,我一度不曾与人有过真心交付,生死相依,也从未放下心防,所以也少有奢望能同舟共济,我已习惯独当一面,背后捆绑了不允人背弃将选择唯一化,但我仍带着防备之心。”
      “我能理解你,可这不代表我能接受。”
      喉间在哽咽,心就像被揪起。
      四周黑漆漆的,叫她看不清他。
      季珩言语平静,“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是今日执意与我合离?”
      书房的和离书他看到了,还是藏在她身边的哪一个探子。
      “是”
      季珩向她走近,黑暗中看不清他眼里是何表现,只有脚步声一步步的踩在她心尖上袭来。
      慌了分寸的退后,被逼到退无可退的暗处。
      “我不允,你又当如何。”
      将出不出的眼泪流淌出来,眼里晕染的了潮红,话语坚决。
      “余生数十载,你当真能命硬到抗住我日日夜夜的暗害,你的堤防戒备又如何允许你妥协,终有一日还是会走到这纸上谏言,我不想你我走上你死我活的境地,我没法不怨怪你,相逢近十载,权当好聚好散吧。”
      “渝娘,这由不得你选。”
      眼神暗了下来,再不复昔日。
      ……
      两人决别后,季珩独自一人回到书房。
      指尖压在桌案的一纸和离书上,碾压到血色渐失,这指尖传来感受让她清楚的想清楚了往后余生,也孤注一掷的抗衡这些不甘。
      “你不明白从一开始就是错了,此后每行一步都要戒告自身,不可逾越。”
      渝娘的这一句话一直回荡在耳畔,心头上难以遏制的酸痛苦楚道不明。
      季珩一整夜难眠,反复的去思量斟酌到底是何事让今日走到了这一步,所有的事并非毫无征兆,不过是自欺欺人或盲目短视。
      那股叫人沉沦与遐想的绵绵情意,终是一场戏。
      究竟从何时起,她的心里生了怀疑的种子,距唔,乃至于后来,处处抵触,事事难料,一步一响走到了针锋相对的境地,最终不顾忌的狠下心来了结。
      她明知他如今将这权势攥了几成。
      他明知该及时抽身而去,却难以遏制的步步沦陷。
      轻叹一句,无人闻,“是你引诱我步步沉沦的,就得自己受着。”
      入夜后
      季珩又来到她房里,过往二人一向同榻而眠,如今被赶到书房也实属他的过错。
      他想进去,房门却落了锁,他转身去窗棂处,不过片刻,就翻身进来。
      那点动静早被她听到,坐起身,“你想好了,半夜不睡,也不是叫你来扰人清梦。”
      “渝娘,我是来向你认错的。”
      缓步走来,衣冠整洁,他素来体面讲究,入夜无人亦当如此。
      “从始至终,你一直在算计所有人,包括我,那现在你的算盘珠子仍旧没落空。”
      季珩沉默不言。
      “为何不否认?”
      “你的试探,怀疑,猜忌,何时才会停止,即便是枕边人也落不得好。”
      “我问你,小春是你的人。”
      “是。”
      “你都要死到临头了,还不忘找个人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季珩走到塌边上坐下。
      “抄家后,我一度卑微的蜷缩在地道下的角落里,即使目光呆滞,脑子里却还妄想者可以透过这一缕光汲取温暖,冷飕飕的凉风吹进来,潮湿阴暗,连吸进鼻腔里的空气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在淮阳,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数日来听着牢里充斥着的不忿的咒骂声,狱卒的轻蔑的神色,来人的殴打凌辱。”
      “那时为何不见你。”
      “你不该告诉我,我与你早就认识了。”
      “渝娘,我行事皆有据可依,从不盲目下策,那时我人微言轻,从中行事艰难。”
      “可见你也并非是什么不得了的能人。”
      “那今日你落到此等地步不是自己心甘情愿咎由自取吗?”
      半晌,季珩眼神晦暗,复言,“渝娘,我若早知今日,定不会让你我二人沦落至今日局面。”
      此言一出,她心下一惊。
      季珩话语温润,不做人事,承认的每一句话对她而言却是句句锥心刺骨。
      许是他眼里常透着凉薄,平白让一双含情眼叫人止步,再也不是当初,恰如一江春水漾,辨的清明,只知有无。
      心里装着事,一夜至天明才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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