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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元日, ...

  •   元日,本应是百官携妻眷进宫朝贺的日子,左右皇帝是个小儿,也不理事,朝政一概仰仗季朝端和坐镇后方的钟太后。
      殷达突发恶疾抱病身亡,传回京中已月余过去。
      这几人是出不来的,她只好约了其他几人去。
      今年的元日,各地大分舵都派了人过来,人多热闹。
      郑娘子的信上说,兰长青颇有干这一行的头脑,现在在跟着她学东西,她去看看那孩子变化大不大。
      “郑娘子,长青。”
      “渝娘”,郑慧茹时至今日也仍恍惚。
      “渝娘子”,兰长青毕恭毕敬的跟在郑娘子身后喊一声尊称。
      “你过来,我看看你变化如何。”
      兰长青悄悄的瞧了一眼郑娘子,就到温娘子跟前站好。
      七岁的孩子,长的还是那么瘦小,捏上肩膀都没什么肉,“日后要好好吃饭。”
      站在这堂上来来往往的一个管事,拍拍大腿,打趣道:“大掌柜的都快把这丫头当成亲生女儿来手把手的教养喽!”
      “去,还不干活去,在这嚼我的闲活。”
      也只兰氏的商行只看重本事能力,随处可见的女子谋生的影子,不因男女之分而区别对待。
      “也是她细心,这才留意到,郑娘子,你日久操劳,还是要多顾忌自身。”
      牵着到她腰边的孩子,挽住郑娘子的手臂,去到一旁备好的厢房喝盏茶,待会准备招待事宜。
      厢房内不见丝毫避讳,高觅柔半道来的,听的不多,兰长青在旁边记在脑子里。
      “眼下天下初定,短时间内不会起什么乱子,我预备将三年前的珠宝楼重新开张,这当然少不了资金周转,人力物力,拉人入伙是最好的选择,现在正值兼并重组的时候,为了避免内患再起,我要早早的宣告兰氏日后的继承人。”
      “无论是买、卖,对珠宝楼来说都是一场持久战。”
      “商行的其他行当摆在那里,这也是一个后续保障,我不能冒大风险拿整个兰氏商行去赌。”
      “所以你要我留在这里帮你好好经营?”
      “嗯”了一声,她点点头,“虽然我知道,可能这很难办,但我可以……”
      卡词了,她也不知道能给她什么,钱,自己貌似也没什么,若是是持股倒也可以,但也得和其他几人商量。
      “可以给我什么呢?”
      郑娘子的眼神可不清白,像她这样有本事有魄力的女子可不多见,“我……你自己争取争取?”
      郑慧茹笑了,“好。”
      各凭本事,待会其他几人被她杀价可怪不得她,她好歹为她们争取到一块聚宝盆呢。
      高觅柔进来了,带着遮了半个身子的幕篱,衣袂翩翩,难得一见的清冷佳人,身上带着一股大靖最崇尚的名士之风。
      这种感觉是让人见之不忘的,若说她是秾花似锦的仙姿玉貌,那她们就各有千秋了。
      高觅柔的皮相不是最出众的,而是萦绕周身的气质,她仍觉得是殷晖使了伎俩,本就是个好色且见异思迁的人。
      贺婉如气质、样貌上稍落下乘,更多了几分婉约柔和,早前在京中也颇有贤名。
      而秦怜容与她二人多有重合,容貌体态更多了几分引人催折感,所以在殷望和殷晖两兄弟的卑劣私心下,葬送了她。
      “这是我们兰氏商行的大掌柜郑娘子。”
      “这是我们商行未来的继承人,兰长青。”
      “这是要出资的高娘子。”
      在外头的伙计将门掩上后,高觅柔摘下幕篱,道出疑问:“你侄女?”
      “?”
      “算吧,记在我阿母的名下,算姊妹。”
      “……”
      “继承人从小开始培养,肩负起这么大的重任,你可真行。”
      “早些习惯,早接受嘛。”
      外头的人敲响了房门,“兰娘子,兰家的人和各主事都来了。”
      “走吧。”
      “我外大父真有远见卓识,知道我那群族亲族老是个黏皮糖,提前与他们划清界限。”
      兰氏在他外大父接手之前,没一个帮衬,他们可一个都不穷,兰氏从祖上就开始做了百年的竹业行,一个个分出去了不少,做大了就想来沾光。
      在徽云坊宣告着兰氏商行的继承人。
      将高觅柔领到京都大分行,兰家一大家子除了不宜出远门的兰家舅父全都来了。
      这一宣告,直接越过舅父家的两个子女。
      各大掌柜、主事,以及兰家人的见证下,兰长青举着比她人还长的传家竹简,一字一句的陈述,没有卡顿,也没有不认得的,让她先识字明理是正理。
      “不得行欺压、敲诈、有违处世之道毁坏兰氏百年基业。”
      “你要谨记今日所言。”
      “是,我绝不会行此恶劣行径。”
      “日后若违此誓,当如此。”
      言尽,折断了手里的东西,意为违背此誓言当短折横死。
      一个七岁的孩童就这样的气性,可见过人之处。
      ……
      “她将这偌大的兰氏家业传给一个外人……”
      “住嘴!”
      兰家舅母眉头紧锁,张望四周有没有人。
      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东西!”
      “若有论亲疏,她才是真正的兰家人,你呢,你和我就算是你阿父也不过只是养子,兰家大父看中的品行作为,能者居之。”
      锤胸顿气,又长叹一口气,“你阿姐拎不清这里面的门路,你也是,自古官商勾结,这其中的行当哪里是一言两语就可以概括的?”
      “人家给数十年的快活日子过着,敬你一声,就真骑到人家头上了?”
      “母亲,你不为儿子搏一搏好前程吗?”
      “我能给的都已经给你二人,你只要安分老实些,这一生也可快活无忧。”
      “母亲,我说的可不是龟缩在江南,做个庸人,我要做官,母亲,如今大靖适逢各官职短缺,能不能你去找她给我说说情……”
      “你以为就凭你的本事能在这卧虎藏龙的京都站得住脚跟?你老实些,等你娶妻生子了,我和你阿父在我们吴郡给你捐个小官。”
      没人比她更了解自己儿女,好高骛远,没个定性,将来放低姿态若能求娶个能制他的良妻倒也算安稳。
      “你既不肯与我去她面前分说,我自己去!”
      说完,他就径直朝前走,不再理会。
      “你喊她什么?”兰家舅母指着儿子说:“不准去,倘若有一天,你做了辱没门楣,祸及全家的事,我绝饶不了你!”
      正值新旧党争,有人献计,让新旧臣党结亲,被太后当场驳斥。
      无他,路监公为国捐躯,白发人送黑发人,案牍劳形而死,就这么一个孙女,还把主意打到她头上了。
      正愁无计可施呢,御史中丞李监察年迈,此位置空出后,迅速被人顶替,李监察早已将自己的两儿子在朝中安置好了,一个吏部郎,一个前不久从县尉升到中书侍郎。
      吏部在尚书台治下,掌官员拔擢用人,是个多少人眼线的肥差,可一个吏部郎在这里面着实没什么话语权。
      尽管县尉不过一个小官,平常也就管管治安,可耐不住京都的大换血顶了不少人,一跃官升几品。
      李子严是李家长子,在吏部熬了几年,对于李守方的升迁心有不甘,可这次是他上头的决定。
      可上面的空缺职位不止一个,李子严心有不甘,回到家中郁气难平,这时正好有人提点了他一两点,他的妻子本家正好是在季珩前头的那位,如今到处是捞人脉关系的时候。
      李子严一扫不郁闷之色,连忙去找方才见他神色凝重不欲多打扰的妻子,几步追上去,侍女闻声慌忙避让,他拽的妻子险些仰头栽倒,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
      可王娘子出嫁前就是京中闺阁女子的典范,出嫁后秉持着从夫观念,亦然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传统的“贤妻良母”,大靖多动乱,以武治夺天下,京中武将在朝中远比文臣要来的更专权,这方面远波及到女子。
      王氏还没来得及捋好衣服福身,李子严就迫切的说出来意,手舞足蹈的,“夫人,你去找王公,看看他能不能为我的官阶拔上一截,眼下朝廷正当用人,二弟都已连升几品,而我为官近十载,至今仍是一个吏部郎。”
      王氏眉上带着愁绪,犹犹豫豫道:“郎君,我阿父一向正直,不涉朝党营私谋利,尚在位时,在朝中既无门生,也无近交,现如今我父早已年老致仕,又从何帮衬你。”
      “现在不是揪这个的时候,肯定有办法的你去找找你父亲。”
      “郎君”,王氏几欲开口,可都被堵回去,李子严已陷入魔障了。
      “快,你去写信”,李子严一路来这王氏,丫鬟们尚且跟不上,又何况是穿着一身裙裾,得体却不宜活动的王氏。
      这一动静恰好被不少下人看到,徬晚,李建就把两儿子叫到书房里。
      “父亲,不知深夜唤我二人有何要事相商?”
      李子严还不知道是为今日一事而来。
      李建半晌才开口,“为父年迈,先今须得靠你们自己靠自己谋一谋前程富贵。”
      李守方低头回应称是,李子严抿唇不答,是猜到今日为何突然叫他二人过来。
      “如今朝党上下谁不敢称那位一声令君,奉他为朝端,这样的人几番周折磨练只怕会更……”
      李建一甩袖子,长哀一声,“你如今在他手底下做事,须得谨小慎微,宁可迂讷守成也不可冒进。”
      “父亲教训的是,儿子记住了。”
      李建不好明说,坏了父子间的和气,说罢就让二人回去了。
      ……
      李子严今日上值偶闻跟他同期任职的一个郎官也升迁了,他一整日都在想为何升迁的不是他,凑巧听到一个小令史和旁人提起,潘远志高升御史中丞,惹了不少人艳羡眼红。
      他一整日都在想此事,回到家中,王氏今日收到闺阁旧友潘氏的盛情邀请,是潘氏孩子的周岁宴,正准备过问丈夫要不要一同前去。
      王娴见丈夫正在书房内来回踱步,不知是在公务还是为前程所扰,王娴也不好贸然的进去,惹嫌,又默默带着侍女离开,准备自己去。
      没过一会儿,王氏外出挑些合眼缘的贺礼,侍奉的下人一时半会还没来的及告知,管家一时半会没找到王氏,就找恰好今日休沐闲在家中的李子严,来过问库房中搁置的要准备送去路府的贺礼。
      李子严皱起眉头,得知王氏外出后,他闪过一丝不耐,而后欣喜若狂,妻子王氏与潘氏私交甚笃。
      这潘氏恰好是潘远志的胞妹,路氏的孙媳,若能与这两家人来往对他的仕途大有裨益,在心里还埋怨王氏短视,不知为他谋划。
      而另一头,尚且不知所以然的潘娴正与侍女去看孩童喜欢的新奇物件,带着这些回府里。
      李子严等了许久,仍不见王氏回来,带了些火气,王氏脸上挂着笑,身旁的侍女拿着包好的物件进到房内。
      王氏乍一见丈夫在自己房里等,有些茫然恍惚,看见王氏收敛了的笑容,李子严只好问问妻子买了些什么,李氏老老实实的交代清楚。
      李子严摆摆手,一副不欲多听的模样,“行了行了,人家现在是路氏的夫人,你送的物件要得拿的出手,这代表的不仅是心意,更是我们李家的颜面,我的颜面。”
      王氏只好称是,让侍女把这些挑了半天的礼物带下去。
      ……
      路氏唯一的曾孙周岁宴,阖府上下尤为重视。
      温惜衡和季珩带着贺礼登门拜访,路家人少,女眷由孙媳潘若和还未出阁的孙女路兰矜领女眷安置。
      潘氏阿嫂早闻这季夫人温氏娘子待字闺中时与兰矜交好,就领着夫人娘子们先行一步,留她们叙旧。
      “潘氏阿嫂为人宽厚,似乎待你很不错。”
      “嗯。”
      “上一次站在这里毫无芥蒂的跟你在这墙根上玩闹还是七年前”,时隔七年,总感觉两人却越走越远。
      “是啊,你身边永远都不缺人。”
      她没有回答,只是她们现在隔的远了,没法再同从前那样设身处地的从对方的角度去想。
      她从前过的也很孤独,没人能理解她的执拗、莽撞,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像沉了一汪水,愈发平静。
      潘若安顿好这些女眷又去门口看王娴来没来,潘氏兄长却早一步来了,见自家妹子站在这不知多久,有些心疼她的境地,又是否是路家人少事多不好相与。
      可门厅来来往往的人甚多,潘远志只好等着,潘若看到兄长,忙不叮的上前,“兄长今日来的巧。”
      “也罢,不必招待我。”
      正当此时,一声“潘殿中郎”从后方闻及。
      两人回头看过去,是王娴和他丈夫李家大郎君。
      两人一番寒暄,李子严的献媚讨好显的过于明显,潘远志想到今日是胞妹孩子的周岁宴,不好落她脸面,只草率与人寒暄两句,多是李子严有意奉承。
      潘若脸上有些尴尬,王娴面上有些过不去,潘若见状带着人往里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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