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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他攥着 ...

  •   他攥着手里的翻卷一团的废纸,心里的个中滋味不好受,酸的泛苦水。
      崔万领着卫兵巡防,竟武则在凉州大营,晔城的事多半都先挤压在他手里,整理好后送到薛骥桌上。
      竟武曾经说过,与大靖多少郎君娘子们爱的佳人才子的风华气度不同,单指这品貌一项,他家将军就对不上。
      薛骥面容冷硬,眉眼的锋利暴戾就让人望而却步,那绷紧的下颌线就让人肝颤,同温娘子一起时,他家世子爷也是表现出,不掩饰的粗俗、蛮横。
      须臾,敛着不明的情绪,将这纸塞入书案的暗格里。
      “同榻而眠,情意甚笃,如何比得上?”
      室内空无一人,不过是自说自话,良久,嗤笑一声,大步流星的迈开腿,直奔这话的主人公去。
      “不过一旬功夫,季珩掌控了冀州七成兵力,眼下三成不过是些零散的护城军,如今建宁王欲拉拢他,合围京都城,若能一举成功,此后必是从龙之功的第一人。”
      薛骥装的坦荡不遮掩,面皮却绷紧了,他在等一句准话,这不是他乐见其成的事。
      若是他听到了,自然要说一句,没有为旁人欣喜半分的义务。
      “薛使君手眼通天,寻常人也比不得。”
      薛骥没有错过她一撇一皱的神情,眼眸微垂,既然目的达成,那就没白费心劳力,金石为开。
      他端详着,用近乎炙热、滚烫的目光,像粘在她脸上一样,唇角微勾,“我不是傻子,我的真心断然容不得人如此践踏。”
      固执己见的人得到心安的答案才能缓和些许,然后又会继续去深扒那微弱的细节,去证实他所认知的东西。
      即便事实并非是他期望得到的。
      那双下狭长深邃的,带锐气的眉眼,常常给她一种……不安。
      她避开这道让她不适的目光,掩饰性的逃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越过她径直往里屋走,“你现在是会装傻子了,可见你确实不聪明。”
      薛骥藏住心里的阴暗,总归一个屋檐底下,还怕人跟别人跑了不成。
      “我眼里容不得沙子,昨日的事,我不想再有下一回。”
      薛骥一晚上的辗转反侧,在今日吐露心声,感觉心里的疙瘩都消了。
      又到了午膳时刻,薛骥今日算是彻底的将她暴露出来。
      薛骥抬眼看了她一眼,见人看着食案无动于衷,“怎么,还惦念着旧情人,茶饭不思?”
      “……”
      她皱了一下眉头,“你想多了。”
      他意有所指,“世间万般总有一项是割舍不下的。”
      “你我又不是什么出世入世的高人,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罢了,是一项也割舍不下。”
      当日午时,他又匆忙的离开了,没想到,等到傍晚,他又折返回来了。
      “我生于北地,自幼就听说有一祈福风俗,说是郎君在出征前,其夫人要为其抚平整理衣襟,来祝祷郎婿凯旋而归。”
      她往外探了一眼,没见着有什么大张旗鼓的声势,“哦,是吗,可见这祈求平安的的愿景,可不将未迎亲的儿郎涵括在内?”
      薛骥给哽塞住了,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去想。
      看的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来,扶着书案,笑弯了腰,瞥了一眼他的神色,又更想笑了。
      “你要如何,是要跟衣服打一架吗?”
      薛骥彻底认栽了,旁人看来是承诺,是心意昭昭,可他,“……”
      尽管相挟逼迫,他也不甘,还是负气离开。
      “小春,人走了,进来吧。”
      小春畏畏缩缩的挪着步子进来,就看见她在收拾一些金银细软,低着头自顾自地说。
      “我这一路向来是坎坷多于安生,他日你若有求于我,我定尽力满足,这些值钱的东西我带走一些路资,其余的任你处置,我走了过后,他必然迁怒于人,你眼色好,就看你自己了。”
      “娘子……是非走不可吗?这外头的光景如何比的过这里的踏实安生。”
      “你觉得好自然就是踏实安生,可我觉得不好,你可明白,区别不在于其他,而在于自己的意愿。”
      等大军拨营,混迹在大批的人群中就不那么显眼了。
      仇人还没死绝,她哪有那么多的踌躇犹豫,有的是一往无前的决心。
      出了城后,一路辗转,租了一辆马车,马夫载着她去最近的兰氏商行的一处分舵口。
      马车匆忙停下了,马夫朝着里面的雇主道:“前面有埋伏,去了的人都回不来,我还有一家老小,你这程我不送了。”
      马夫将她撵下来,看着脚底下踩的铁蹄印,官制的战马铁蹄印迹,那马夫也是见多识广。
      她折返绕路走,处处留意观察,一路东躲西藏到淮阳县。
      才进县城,就赶上最后一波进城的,淮阳县县令下令城内进出戒严,异地户籍文书和无通关文书的一律不允进城。
      这下她算是被滞留下来了,再想出去可就难了。
      进了城,才得知兰氏各地的商行商铺关了不少,邸阁货栈近乎空置无出入。
      她原是打算租下一户小院先干等一阵子风波,建宁王和殷昇必然要分出胜负,殷昇占据京都城,手底下掌着的大营还不好调动,京都的禁军还不知道他能不能指挥,据说又准备用殷明心来拉拢石帷羽。
      不出她所料,薛骥倒戈向建宁王殷达,平津侯也在其列,看着倒有两分众望所归,可别忘了,上面还有一个殷昇抱着襁褓婴儿的幼主。
      ……
      “温娘子,你去看看吧。”
      在竟武的再三请求下,她逐渐开始烦躁了。
      “你家世子是铁打的,不过五十杖而已,是打不坏的。”
      竟武还想再去劝他过去看看。
      她的态度生硬起来。
      “怎么,是我怂恿他犯军纪的?”
      谁让他不顾她的意愿,看着她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东躲西藏,最后硬是那么招摇的绑着她随军出行,伤才见好就使劲作,要是把小命作没了,可怨不得她。
      一个肆无忌惮的疯子。
      一个突如其来的噩耗。
      季珩入了殷达营帐,却又被殷达打的什么算盘送到了薛骥手下。
      旌旗蔽空,正值深秋,深寒露重。
      “将军”,帐内的随从试探性的忖度出声。
      薛骥面色黑沉冷硬,随从心下打鼓不敢再进言,而另一人竟毫不避讳,直言快语,“将军这番可真当的上好作为!”
      话里的讥讽更是刺痛了薛骥的神经,那额上的青筋暴起,转瞬之间正给出声的人抬脚一踹,纵是甲胄加身也未有半分动作延缓,这一脚的力度也足够人躺上十天半月下不来床。
      而帐外,温渝行已经冻的麻痹了四肢,头脑却愈发清醒理智,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薛骥杀了他。
      擅闯军营是死罪,主帐之内更是不得随意踏入,温渝行不会随意给别人留下话柄。
      离帐十余步,等了很久,久到地上的光影明灭忽闪,巡逻的士卒一波又一波,大概从来这里等着有一个多时辰,可这不亏,她赢了。
      帐步掀起,薛骥大步流星,不过一呼一吸的须臾之间就站在眼前,因为一直发散着视线忽然聚焦了视线,眼睛有些发酸胀痛,抬头看着薛骥绷紧的下颌,当真是永远这般高高在上,他这样的人何时会低下头去换位体会别人的感受和处境。
      而薛骥眼里看到的是,一双眼睛泪眼婆娑,鼻子冻的通红……
      直白坦率,眼里的希冀,灼了他的心,又恍惚间看到了当年,薛骥从来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人,他心里清楚,他这样的凉薄之人,心比谁都硬,只不过是遇到了让他倾心相许,魂牵梦萦的人。
      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附和的条件太过稀缺。
      如今既然跟了他就只能为他一人落泪神伤,绝不允以旁人,他展开大氅为她披上,就这般静默着。
      温渝行心里闪过异样,季珩此人无利不起早,薛骥也从不做无用功,往日里薛骥的衣衫大氅不知凡几穿在她的身上,依照今日情形,这可都是在他开出了条件前,而现在倒是不知有什么图谋。
      她清楚即便是装也要装出两分情意,削减了两分寒意后,嘴唇翕动颤颤巍巍,“薛骥。”
      薛骥的脸色仍是未有半分动容。
      温渝行伸出手来去攥住他的手,“我知你心中所想,我并非是与他留有旧情,更不会有什么旧情复燃,眼下大军攻伐之际,他若临阵倒戈……势必事半功倍。”
      很紧,薛骥的手稍动了两下,却看不出心里所想,温渝行不想坏了大计,着急了两分,再不救下医治,季韧之就要死了。
      “薛骥,倘若他这时死去,不正遂了敌军的意吗,若是救下他,可动摇敌方军心,即时敌方必有所动作,又可提前预知敌方……你为何不放人?”
      说了各方利益,薛骥仍劝说不动。
      “你要如何才能放了他!”
      沉不住气的急声质问,语气稍大了些,就惹的薛骥脸色愈发冷沉。
      歇下喷薄的火气,平复气息,缓了缓胀痛的眼睛,正色道,“薛骥,我在等你回答我。”
      “人还没死。”
      这平缓的语气声调,等了许久,费了劲半天琢磨分析的利弊只得了这么一句,不过是白费口舌,温渝行气的手攥的更紧了,眼眶有些刺红。
      而落在薛骥眼里就是余情未了,担忧着昔日郎婿,感受着手里的冰凉的手和忽然加大了的力气,她甚至没注意到指甲已经抓挠上了,这份忽上忽下的没有着落的感情让他步入死胡同,滞涩,郁结。
      薛骥渴望得到想要的答案,可又像个不擅言辞的幼儿,如何向她去讨要那份心心念念的偏爱,却又有十分的心高气傲,于是他等着她醒悟过来,只有他待她是始终如一,他不介意多等,只求能长久的伴在他身边。
      所以他喜欢两个人肌肤相触,传递的是情意,给予他片刻心安,这份情意太薄削了,心疼到他放不下。
      温渝行气的扭头就走,薛骥此时却唯独没有追赶上她的脚步,而她也从不会回头,又怎会留意他会去追赶她。
      这样的两个人学会转圜比生出情爱要难上加难,他不肯放手,死死的拽着那根“风筝线”,这许是一段孽缘,又或许是一场报应。
      夜里有些睡不着,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最后翻身下床,穿上衣服鞋袜,斗篷,这事困扰着她,必须有交代结果,即使是不好的,也当有。
      撩开帐布,却见到薛骥就站在帐外,城门楼一事,军中已有人知晓她与薛骥关系匪浅,又与萧瑜有些渊源,为避人耳目,再待在薛骥的营帐里显然不合适,索性就到旁边的小营帐住下。
      某人想听从前的过往,不相信别人嘴里的情深意笃,“我不信他们的,我只想听你说。”
      “你当真想听?”
      倒是不甚在意的真切的问上一句,光影朦胧,他却在这一时恨透了这双好眼睛,叫他平白看清眼前人脸上的冷漠,不如索性做不知,也不叫长夜难明。
      两人坐上床榻。
      听到后面,扎心了,有过之而无不及,若非当年之事,早已和萧瑜成了恩爱两不疑的结发夫妻。
      “薛骥,我与他如今当真没有半分情意。”
      “我信你。”
      逼着自己相信好过别人拿事实摆在眼前叫人难受好,余生如长夜无边,来日方长,终有……
      “我只是看你一人顾影自怜,有些……”
      担心某人又给自己写剧本,即使是不困,也不能是别人扰她无休。
      “你对我还是有两分情谊在的。”
      啧,听着让人恶寒,眼睫半掀,潋滟生晖,映衬琼鼻樱唇的一副萎顿貌,比垂泪泣吟更让人心神摇曳。
      “薛大人,听话不要只听前半句,是不适。”
      薛骥一愣,脸色又不好了,倒是忘了他是何人了,尽是猖獗一时的孤高狷介。
      “好了,薛大人夜深凉意甚,多记挂自身。”
      抚上坐在塌前人的脸,摆出很是关心的样子。
      “你这眼下乌青……”
      薛骥急把手摁在脸上,恨不能融在脸上,让她的后半句话顿住。
      她眉眼带笑,灯影照映在她脸上,在薛骥里硬生生的看出犹带几分的缱绻缠绵。
      “薛大人”
      话不必说满,人自知身重几两,这可是薛大人自己说过的话。
      忍了忍,把欲出口还回去的话给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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