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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惠帝弃 ...

  •   惠帝弃国都而逃的消息传遍城内,即使是刻意压下也无用,城内怨声载道,就连朝廷留下的官员也动了反心,打算顺服叛军。
      她们一路从城门口到季氏府邸,在街上都没怎么看见人,多是被遗留的幼子老叟游街串巷去找食和捡些被人丢下的破烂。
      即便是打家劫舍的叛军也不会光顾不遮风不避雨的破屋茅草房。
      她早已安排好了兰氏商行的退路,如今多是些不宜搬运的货物堆砌在货栈内,即便无用武之地一把火烧了,也断不会留给叛军用来吃饱喝足去兵戈残杀。
      沿路看到的萧瑟凄清,若不是叛军攻入,人口流失,今年的粮产又可以多些,作物也可少受虫害。
      惠帝无能,也焉知叛军是否能真篡位,隆贞帝这半生做的蠢事,引得兄弟阋墙,同室操戈,朝党纷争涡源……
      他早该死了。
      惠帝一人逃跑,撇下朝党上下,连母亲,同一大家子妻妾也舍弃了。
      钟氏有孕,宫里头的医官说是皇子,现在应该还在皇城里,钟家手里有权无兵,自顾不暇。
      彼时到底是要添一把火,将惠帝祭天,让渭南郡王上位,还是让他做个傀儡皇帝。
      前者无疑是同季珩为首的党派作对,后者则是加注,保守。
      哪一方更容易显而易见,但季珩却选择后者,原因也很简单,臭名昭著的屈居人下被堤防戒备,还是人人敬仰的实际操控者。
      渭南郡王新收的两任义子,“淮王”殷望,萧瑜,有隔阂和仇恨在,她也只能站在傀儡帝这边。
      君主无能丧权,就要看掌权者仁厚,可治国安邦,也能保证底下的百姓不受罪。
      惠帝是废物,李将军也不知能护不护的住,现下要去宫里找到皇后钟妙云,拿住最后一张底牌。
      她一路快马加鞭,带着身后十余人的亲卫军赶往华林西门,再从承明门进到宫里,去中宫昭阳殿。
      在路过陵云台时,恰好抬头看见了正站在陵云台上眺望远方谯楼的皇后钟氏。
      遥遥相望,站的高了,想不让人看到都难。
      陵云台,宫城最有名的高台建筑,她也曾和路兰矜一起登高,览尽京都城。
      宫门高深,不见得每个人都能全身而退,沿路拾级而上,她一直在上面等着。
      鸣蝉髻,一身缥色深衣,腰配紫绶,衣角绣龙凤、云气纹饰镶滚边,大靖以纯青、缥为尊。
      “皇后娘娘仪容可彰可表,即使在叛军将至,也不为所动。”
      不知为何,看到她这样透出的一股郁色,有些忿怒显相,就想刺她两句。
      “你若是聪明点就该回我身边。”
      钟妙云面色有些苍白,抚摸着还没怎么显怀的肚子。
      “娘娘金尊玉贵,靠近了能得长生。”
      “错了”,钟妙云凑近到她的耳畔,“是万人之上的权利。”
      她轻笑了一下,皇权可不稀罕,权臣只能轧空。
      “若是我要拿钟氏开刀,你当如何?”
      “他们都抛弃我了,我为何还要为他们谋生路?你忘了,钟台丞在前些日子就已告老还乡,颐养天年去了?”
      “也对,京中发生的事,人都听麻木了。”
      “娘娘当心些,还请下传一令,宣召温氏女进宫陪侍。”
      钟妙云眉眼带笑,多日来的惶惶不安,也就如林下枯叶被风吹开了。
      “怎么,要同你那好郎君就此别过了?”
      “是怕朝堂上下奏权臣当道,也少惹些闲言碎语。”
      “也罢,回昭阳殿。”
      从陵云台下来,季珩的一个亲卫长近前,行礼。
      “不回了,去和他说,明日有要事相商。”
      “是,夫人多保重。”
      二人继续向东行进,“你怎得不担心他们回去要领罚。”
      “既要旁人为他一心做事,如何能随意处罚,那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今年的亲蚕礼是搁置了。”
      “眼下时局动乱,不易操办大典礼制。”
      帝久不归,为殇。
      酉时三刻,两人还在用膳,忽然有亲信宫人来报,“季……令君在中宫殿外邀娘子一聚。”
      两人眼色一对,她放下筷子起身,“带路。”
      季珩在殿门口等着,还穿着一身甲胄,看这个时间应该是才刚下城门楼就匆忙赶过来。
      “季令君,这边。”
      将人带到昭阳殿旁边的配殿,两人进去,将房门关严,她在等对方先开口,这样就能让立场显而易见的分清。
      季珩手捏着袖摆,“中宫立嗣的事轻易做不得。”
      “那你准备如何,城防军可抵不住叛军,他们不急宫入城,显然是等懦弱无能者弃城而逃,不是吗?”
      她面色凝重,担心季珩执意与她所相悖。
      “告诉我你如今要做什么?”
      “倘若你我目的不一致,又该如何?”
      两人各站一侧,她显然人绷着,他现在不可同日而语,他得到的东西更大了,野心也更大了,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同以前一样,不,他对她所展现出来的还不够,他心防太重了,重到没有一个人能够真正的与他交心而论。
      “渝娘,连我都不能说吗?”
      “因为我知你心中所想。”
      她的语气越发冷沉,才惊觉他的想法可不只是一芥权臣,他要的太多了。
      转身避开他眼睛,他识人如观骨,太过透彻,她害怕被他看清,那她做的这些就像他独坐高台,看她大梦一场空。
      季珩迈近两步,手捏上她的肩臂,将她转过来,而不是让她转过来,也不是自己走到他前面,前者因为她执拗倔犟,绝不会盲从,后者他多余一步也不愿走。
      “渝娘,我的甲胄沾了血,我不想弄在你身上。”
      季珩的语气轻缓,语调温柔,半点不像能上阵杀敌的将军,可早年任太守之时他就兼有将军号,他的几副面孔倒能给人一观。
      “你是在威胁我吗?”
      她语气带了愤懑,又言,“恐怕你与我未必能志同道合。”
      “都是屈居人下,有何不同?”
      她瞳孔睁圆,顿时捂住他的嘴,不让他下一句悖逆之言出来。
      季珩脸上挂着温润的笑意,看她面露难色,面上显显着:你真是疯了!
      “你这样大的智谋,我怕哪一日这池水装不下,让我也溺了下去。”
      “渝娘,我不会让这一天出现,你会相安无事的。”
      “为何你不能,你就不一定了吗?”
      他会生事,这一路也不能相安。
      季珩没有答复,显然是默认了。
      “老树透新芽,何不遂新生。”
      “新芽未必不能有浓荫蔽日的出头日,也会汲取抢占老树的养分。”
      旁生枝干尚且同荣,可老树盘根,其他的共存植物便会产生竞争抢夺关系。
      所以她猜的没错的话,他既不扶惠帝,也不愿扶持旧主,而是篡位夺权。
      “你有远见,恕我浅薄,不能共荣辱。”
      将他的手扶开,不愿与他多说。
      “渝娘……”
      她大声怒斥,“是你给的我要不起!”
      带着几分落寞,“从前满门的荣耀,偏要与你祸福相依,今时性命攸关也与你捆绑交织。”
      “即便你做的再好又如何?这不是我想要的,也不是我想走的路。”
      她径直打开门离去,撇下季珩。
      她曾以为夫妇同心同德,后来才发现不是每个人都如此,是她轻率鲁莽的过错。
      季珩再一次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那你等一等我,等我将这一切都了结,再来寻你。
      ……
      “怎么?生一场气就顶饱了?”
      钟妙云还在食案边上等她吃饭,大靖常行分餐制,一人一案,可她二人旧时也曾同桌而食,今日便顺旧日而行。
      “你不担心我被他劝服,从而选择与你分道扬镳?”
      她走到食案边上,坐下吃饭。
      “季夫人在家中可也同季令君同桌而食?”
      “……”她有些不明所以。
      “季令君想不到为人如此为人勤俭,持家有道,连多余一张食案也无。”
      这算什么?是在揣摩她二人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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