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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初和元 ...

  •   初和元年,孟冬时分。
      车辙在雪地里碾压印刻,炉火在车内蒸腾,她打开窗,寒风吹进来,顷刻之间,热意渐消,将手搭在车窗边,头枕着手,百无聊赖的看着一处又一处的屋檐雪。
      轻轻的感叹一句,“瑞雪兆丰年,这对人来说,不见得是一样的,饥寒交加,也不知能不能熬得住这雪夜无边无尽的寒冷黑暗。”
      文竹坐在车外头赶马车附和,“能撑过去的,等来年开春少些蛇虫鼠蚁,来年的庄稼地就多些收成,也有余粮吃饱饭。”
      “对事不能偏,万事总有两面,只见了来年,不想今年又会冻死多少人。”
      “活下来就是福。”
      眼看京都的天要变了,季珩原本想悄无声息的将她送走,可一封告捷的军报送上来安了朝党上下。
      今日太极东堂朝议,皇帝竟动了迁都的念头,南下丹阳,往西北则选凉州的关中平原腹地。
      且不说一个为江南郡望几百年把持住的地方,一个是现在正在领兵平叛的武将后路。
      他是蠢极了,扬州地带如今为季珩所控,去了也只做了傀儡,还白为后人诟病,关中平原腹地这块宝地又能赌谁能割让出来,朝廷对边地的制衡本就薄削,也不怕薛骥反水主叛军。
      朝议过后,惠帝又单独召见几位重臣商议。
      迁都之事,遭到钟台丞为首的抗议,而前不久中宫有喜的好事得闻,钟台丞如何肯。
      保守的朝臣附议,毕竟若不迁都,等来日叛军攻入,哪还有他们的活路。
      季珩却只拱手称听凭圣裁。
      还不知最后是何打算,文竹亲自来接她,应该是有了对策。
      一路进到内院季珩的书房,院内的翠竹让雪压弯了身子,独有的纤细又兼备柔韧,即便无人问津只要不枯死也能待来日可期。
      季珩在窗边一侧的书案安静的翻阅公文,发髻一丝不苟的整齐利落,白皙的面庞添上温和的眉眼,青衣竹纹的衣袍越发衬他仪表出众,独树一帜的沉稳内敛。
      他似乎很忙,将所有的事事无巨细的规划,紧锣密鼓的罗列出来,按章程修正,直到这些事告一段落。
      这般的意志、习性难怪他能有今日的出头日。
      她不做声,脚步放的极轻微,走到一旁坐下,不多时,他出声,“我这就好。”
      算是让她先等着?她安静的给自己倒杯茶水,须臾,季珩放下笔,起身过来,到她身旁落座。
      “渝娘,你觉得,一个垂暮之年行进的耄耋老父,病痛已然将里头蛀空,身体只剩一个空壳子,你觉得是赌上这个老父的身家性命博一把,还是服下曼陀罗,延缓病痛折磨,继续短暂的延续时日。”
      不多说,也能明白季珩表达的是什么,简而言之,朝廷和百官上下孤注一掷、釜底抽薪才能制衡住这次叛乱,且不能保证大靖还能撑过去不被外敌蛮夷所侵,至少今日作为权力枢纽的他们已经定下了迁都一策。
      无论她如何想,此事都已经成了上位者无能的抉择。
      季珩他真的没有先知先觉吗?不尽然,还是他动了私心杂念,做一个忠肝义胆又具备仁达正义的臣子可不能短时间坐到他如今的位置。
      “旁的可做不了主,无论如何最后都只会是以耄耋老父的意为先,不是吗?”
      “渝娘的聪慧机敏一贯是人中翘楚。”
      季珩笑了,带着些温润清雅宜人的,品貌有佳,不外乎是。
      她却笑不出来,她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庸常人,做不到冷血麻木的看待生命。
      “那你是想问我‘乔迁’一事?”
      “扬州水好地沃,难得的宝地,正宜将养。”
      “乔迁”指迁都,季珩……参了私心。
      她不言,手用力绷紧,指尖碾触在杯壁上,血运粗略阻滞,有些短暂的无血色。
      直到季珩的手交拢覆上她的手背,宽厚的手掌带着干燥的热烘烘,不如他身上正贴近的温和气息,可她还反复思量他冷漠无情的“漠视”。
      她对他是有期许的,甚至是真的带了真情实意,一见他就有的欢喜,在他身边会觉得安心,可为什么她后来却在反复思量他的“细枝末节”,深扒他的“影子”。
      旭日高悬,人站在底下,本就有阴暗的一面,这是极为正常的,只要不触及人的底线就不会为人所驱逐,她……
      被打断,随之而来的是他灼热滚烫的呼吸萦绕在口鼻间,清冽、荼蘼花一样的悱恻缠绵,她能感受到他在轻吻她的鬓发,直至……
      她偏头躲开,再一次终止了这次不合宜的举动,“我有些累了。”
      附言,“今日常有神思恍惚,望君宽宥。”
      为何她现在觉得憋闷了,心腔堵着一口郁气,人愈发垂沉低落。
      “是我唐突了,没有顾及你所感。”
      她轻轻摇头。
      季珩是一个端方持正的人,多数情况下他是大度包容的,尽管是两人情意渐浓时,他有些“意乱情迷”之时,仍能在她推拒之时把握尺度。
      他只是将她轻揽在肩头平复气息,再无过多动作。
      她眼轻阖,又睁开放空目光,看到这玉佩缀的罗缨,手不禁的去触及这物件,细细去感受这当初勾勒的每一处的细节。
      季珩腰带上的罗缨是她所赠,占同类产品的最上乘,也可能是他爱惜的好,三年过去也不见有过过多变化。
      贸然的“无厘头”去试探只会让事情变的更糟糕,这做法她也不屑。
      婚余数月,她的情意却停滞不前反而退却,是她的问题。
      可她的缄默不是单纯的字面意思,而是抗拒,不愿将这平和的现象打破,她是喜欢他的,再没有人在她心里能多过他半分,可她为何在从前情投意合之时是想和他真心交付的,如今却踟蹰了。
      季珩一手揽在她的肩背,另一手又去握住她正碾着罗缨的手,“渝娘,你告诉我,我不明白为何只过了一夜就什么都变了。”
      “不是你的错,是我唐突了,婚姻大事本就是深思熟虑下的产物,是我一时的冲动没有考虑清楚,才导致了今日你我现在难收的场面。”
      她们这场婚姻,是基于政治下,不参杂利益的,且夹带了她的冲动、迷茫,错把一时的喜欢当成了往后余生,所以她才会去反复忖度自己递交的“答案”是否正确。
      捆绑不住利益的政治“联姻”,往往崩盘的更快更迅速,夫妇一体,本就是同舟共济的局面。
      季珩抿唇,“你我是情投意合的天定姻缘,这是不必迟疑的事。”
      她看不见他的神采,却也深知他认定的事也改变不得,不再多言,左右不过生活只有情爱纠葛,如今朝野上下不太平,只求来日若有不测风云能好聚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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