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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   程澈是物理系公认的天才学生,就读本科的他被教授青睐,参与学校重要的研究项目。他提前一年将大学的课程完成,如果不出意外,今年八月便能从本科毕业。凭他优异的成绩和出色的课外贡献,可以直接申请在桐大申请博士。
      但就在两个月前,一场家庭的变故却彻底改变了这个年轻人前途似锦的命运。程澈的家里并不富裕,在华阴市开了一家小小的汽修厂。父亲在半年前因为拒绝加盟华阴的商联,提交会员费,被工商所的人盯上,以经营不善的理由逼迫父亲关闭汽修厂。父亲到工商所讨要说法,却一次次遭到拒绝,盛怒之下,他在工商所门口跟官员起了冲突,打伤了一个副科级官员的眼睛。
      父亲被公安局拘留了起来,后来不知怎的,说是在狱中心脏病发作,来不及救援去世了。他和母亲甚至没有见到父亲的遗体,只有一盒冰冷的骨灰盒被警员送到了家中。他的父亲身体向来健康,根本没有心脏类的疾病,怎么可能因心脏病去世。后来程澈四处送礼托人打听才得知,是工商局副局长柳国伟指使人打死的父亲,却对外隐瞒了实情,假装父亲是心梗发作。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抱着哭得几度晕厥过去的母亲,作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既然法律没有办法主张正义,他就替上天完成这场惩戒——他要让柳国伟,以命偿命。
      他在学校请假了一周,提前做好了盯梢的工作。柳国伟每天下班之后都会去罗港酒吧一条街的一座名叫“浅酌”的小酒馆喝一杯,似乎那家是熟人开的店。11点前,他就会从酒吧出来,通常都是一个人。他的妻子管得很严,因此在外面不敢玩得太开,只敢在酒吧的包间与女人私会,到点了一定会回家。罗港酒吧一条街是个步行巷子,大概150米左右,南端有个摄像头,中间路段有一些店家自装的摄像头,不是封闭路段,很容易避开监控。柳国伟会从酒吧走出来,走到巷北路口的停车场驾车离开。程澈动手的机会,便在这短短的两分钟内。
      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不在场证明,这点不难,只要做个延迟装置,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就能杀人。比较麻烦的是在柳国伟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让其昏迷,并尽可能延后尸体被发现的时间。他问桐大医学系的朋友借了一点□□,说是做实验用。这种吸入性麻醉药的好处是不会留下针孔,尸体如果被发现的时间较晚,体内的麻醉药残留会逐渐消散,警方就不会怀疑凶手是先麻醉后杀人,因此也不会考虑延迟装置的使用。罗港酒吧一条街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店铺之间有很多隐蔽性很好的狭窄胡同。夜晚酒吧的音乐声通常开得较大,就算巷子里出现动静,也不太会被人察觉。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上周四晚上9点,程澈便早早来到了罗港布置好作案工具,10点三刻,柳国伟从酒吧出来,他利用录音机的声音吸引对方拐进死胡同,再趁其不备用浸满高浓度□□的手帕将其弄晕,在他身上盖好破布遮掩,做好延迟装置,离开罗港。他事先买好了附近影城的电影票,11点的场,他问前台买了咖啡,又故意弄撒了一身,问店员借纸巾,重买了一杯。1点三刻电影结束,他回到罗港,收回作案工具,擦除脚印。
      一切都很完美,直到他拖着装有作案工具的行李箱走出巷口,撞见了那个女人为止。
      女人披着一件略显单薄的深色大衣,敞开的衣摆里隐约露出性感黑色小礼裙,踩着红底黑皮的恨天高,身材窈窕迷人,白皙纤细的脚踝上有一个蛇形的刺青。她依着路灯在点手中的烟,无奈风太大点不着,恼羞成怒地把烟扔在地上踩了两脚,低头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中掏出手机,转身就要离去。
      他连忙喊住了那个女人。
      女人站的地方离他作案的位置仅有20米远,虽然胡同里灯光昏暗,但他不能保证对方是否看见了什么。他必须要确认这点,如果迫不得已,再杀一个人,也无可厚非。
      他诓骗她自己钱包被偷,手机没电,问她借钱打车,一边悄悄观察她的反应判断她是否目击了犯罪经过。她的神情冰冷疏离,举手投足间无形地散发着魅力。年轻的面孔化着过分成熟的妆容,冷艳的眉眼酝酿着半真半假的笑意,像是能勾人魂魄似的。
      她微挑着眉质疑他的身份,他在她犀利的目光下没由来地感到紧张。他毕竟是人,虽然他比常人更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保持冷静,还是难免在这种时刻会感到慌乱。他没能分辨出对方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对他杀人毫不知情。他害怕再待下去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决定先离开这里,从长计议。可她却猛然拉住了他的手腕,邀请他去她家中取钱。
      他原本想见机行事,如果发现端倪,立即将她杀死在家中。但他渐渐发现,女人对他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只是因为对他产生了兴趣,并不是因为知道他的底细。他暗自松了一口气,但她开始对他的箱子好奇。此地不宜久留,他赶紧找了个机会匆匆离开。
      回到学校准备周一的考试,自始至终,程澈心里一直悬着一块石头,担心这件事他处理得不够干净,在案发现场遗留下了什么指向性证据。他忍不住在周二又打车前往罗港,案发地点已经被警方用警戒线拦了起来,但旁边的酒吧生意依旧,毕竟案发地在酒吧的背面,并不耽误正常营业。他远远扫了一眼没敢过去,假装成客人随意进了一家酒吧,好巧不巧,又碰见了那个女人。
      思来想去,整场谋杀唯一的败笔,就出在这个女人身上。
      她醉倒在酒吧的卡座里,一个街头混混模样的人在她身上揩油。他连忙走过去声称自己是她男友,不由分说地将她一把抱起,离开了酒吧。她面色有些苍白,细碎的黑发下那双醉意朦胧的狭眸微眯着,对他似笑非笑地咧开嘴角,“呀,小骗子来了。”
      抱着她去附近的一家宾馆开了房间,翻出她的身份证记下了她的名字和家庭住址。他刚要离开,对方却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双眼仍旧闭着,口中喃喃道,“别走。”他愣了愣,想要扒开她的手,无奈她拽得很紧,“留下来陪我好不好,我冷……”
      “桐华明明都不怎么下雪,怎么会比费城还要冷……真的扛不住了,要不……就这么算了。”她不知所云地自言自语着,“反正我就是一头任人宰割的羊,谁来了都能踹一脚,这黑暗的日子压根没个尽头。”她笑了笑,眼睛打开一道缝,滚落出冰冷绝望的泪水,“活着有什么意思,你说是不是?”
      任谁看见她这副卑微无助的模样都会忍不住心疼,他也没有例外,心里的柔软狠狠地触动了一下。
      是啊,在这无情污秽的世道,谁不是羔羊一般地被人宰割。若不是被逼到了绝路,他也不会反抗。可就算他反抗了,也还是无法改变这个黑白颠倒、靠权力说话的世界。柳国伟死了,可还有成千上万个柳国伟在为非作歹,欺压百姓。他想替天行道,可是凭他微薄的力量,又能改变什么呢。
      他眼里有些湿润,目光怔忪地望着那泣不成声的陌生女人,神出鬼差地将她搂进怀里,想给予她一些微弱的温暖。他知道这个女人明天一定不会记得自己,但他还是想通过这个怀抱告诉她,也告诉自己,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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