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天使》浊华

5、五

　　她告诉了警官那天她去的酒吧名，当时她被酒吧赶出来了，酒保应当对她有印象，可以作证她的不在场证明。送走警官之后，她不由回忆起了当天晚上在罗港见到的那个拖着行李箱，问她借钱的年轻男子，心里顿感异样。
　　他会不会跟这件事有关？
　　手机响了起来，瞥见“柳庆阳”三个大字出现在屏幕时，她蹙着眉挂断了电话。但很快又再次响了起来，她有些不耐烦地接了起来，对着电话吼了一句，“人不是我杀的，你想怎么样。”
　　“不是你，还能是谁？”电话那头传来小妈咬牙切齿的声音，隐隐透着悲愤，“这么多天打你电话你都不接，公寓里也不见人影，怎么，做贼心虚了？姜浅……你给我等着，警方早晚会抓住你的把柄，你死定了。”
　　她懒得跟她解释，冷笑着故意气她道，“哼，是么。那我们拭目以待。”
　　柳国伟，工商局副局长，手握实权的重要官员。明面上为人和善、为大小企业慷慨施援，暗地里非法成立空壳公司，定期向华阴管辖内的公司收取费用，若是对方拒不肯交，工商局便会找他们麻烦，以各种理由迫使对方关闭企业。
　　父亲的死，肯定也是在他的教唆下，与小妈一手造成的。栽赃父亲巨额偷税的重大经济罪，然后逼他自杀谢罪，就为了得到他上亿的家产。一夜之间姜家家破人亡，而柳氏却成了最大受益人。
　　若是柳国伟真的死了，那她只能感叹苍天有眼。
　　她的心情好久没有这么愉悦过了，走到阳台上看着昏黄的日落，静静抽起一根烟，笑了笑，拿出手机翻出那个名叫Vincent138的联系人，发送了一条消息，“如果真的是你，谢谢。”
　　没想到不过多久，手机提示音便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你怎么知道是我？”
　　她没想到对方竟这么快承认了，有些惊讶，手指飞快地打字发送：“你不怕我告发你？”
　　“你在说什么？”
　　她眼睛眯了起来，弹了弹烟灰，又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白雾，“你又在说什么？”
　　“昨晚去临时有事又去了华阴一趟，在罗港酒吧又碰到了你，你醉得不省人事，我怕你出事，就把你安顿在了宾馆里。”
　　她迟疑片刻，有些自嘲地笑笑，原来是这样。“你没对我做什么？”
　　“……没有。”
　　“看不上我？”
　　“不是这个意思。”
　　她望着屏幕无声地笑了笑，“你又去罗港做什么？”
　　间隔了很久，消息才再次传过来，“处理私事。”
　　“什么私事？”
　　“这不关你的事。”
　　“好吧。”她望着渐渐下沉的落日，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总是冰冷的面容难得有了一丝温度，“有空打电话么？”
　　等不到对方回应，她直接点开音频通话，没响几声便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冷好听的男声，“什么事？”
　　“没想到你还真的接了。”姜浅的笑眼眯成了一条缝，“上周四，我在罗港碰见你，你提着个大行李箱，说自己是学生。”她顿了顿，“现在可是大学生期末考前夕，你怎么有空出来逛酒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考完了。”
　　“你什么专业的？”
　　“物理动力学。”
　　“桐大物理系的？”
　　“嗯。”
　　“你等等啊。”她在手机上搜索一番后，给他截了个屏发过去，笑里有些得意，“桐大物理系动力学专业最后一场必修课考试是16号，这周四。”
　　那清冷的声音听上去压抑着不耐烦，“上周四和这周二没考试，我出来放松两天。你不信可以查在学校网站上查我的名字，程澈，22届的，满意了？”
　　“程澈。”她轻笑起来，像他的样貌一般干净澄澈的名字，“我叫姜浅。”
　　“我知道。”他顿了顿，淡淡解释道，“登记宾馆房间的时候，我翻了你的身份证。”
　　她轻轻“哦”了一声，“我以前读过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商学院，可惜差一年毕业，所以只是个高中学历，你不会看不起我吧，高材生？”
　　“……你上过宾大？”对方的声音有些诧异。
　　“看我的样子，不像是读书的料吧。”她远眺着已然落下地平线的日头，目光蒙上了一层浓雾，“我本该像你一样前途似锦，未来可期，但我运气不好，没有这个机会了。”
　　“你还年轻。”
　　“是啊，我还年轻，但我的心却死了。”她静静地说着，烟雾在她的指尖缭绕，“但愿你永远不会体会，那是什么样一种感受。”顿了顿，别有深意地笑道，“程澈，别学我，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她笑了一声，目光深邃，“你最好别懂。”沉默了片刻，终于言归正传，“今天警察来找我了，罗港酒吧一条街上周四出了事，案发时间，就是我遇见你的几个小时前，柳国伟，工商局副局长遇害了，警方怀疑上了我。警方问我，当时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人员。”
　　她故意打住，直到对方忍不住询问，“你怎么回答的？”才悠悠继续道，“我说没有，放心，我不会把你的事情说出去的。如果真是你干的，我谢你还来不及。”
　　心里更加笃定，这件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不是我干的。只是我逃寝出来玩，被抓到的话，学校那边不好处理。”对方的声音有些急促，似乎着急辩解着什么。
　　“嗯哼。”她俏皮地应了一声。
　　“你不信？”
　　“信啊，我哪敢不信我们程大高材生的话。”她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周四考完之后，什么安排？”
　　“还没打算。”
　　“我去桐大找你。”
　　“找我干什么？”
　　“聊聊天呗。”她顿了顿，故意叹了一口气，“你不愿意的话算了，我只好去罗港喝酒解闷咯.……”
　　“别去。”他的声音难得斩钉截铁。
　　“那你答应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