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下位卡 人只要自重 ...
-
江春醒来的时候,车已经泊到庭院里。
窗外斜风吹打细雨,她看了时间,应该到家两小时了,傅争意也没喊她,也没走,兀自摘走了婚戒在主驾上干活。
妻子牛马的样子很美,连下颌的弧度,鬓角的碎发,滑动星脑页面的频率,都好像偶像剧导演精心排练过。
江春别过眼去,像一颗行星,努力逃逸恒星引力。
她不会再容许自己恋爱脑上头重蹈覆辙了,她人生的许多不幸就在于,她被傅争意这样不可抗拒的诱惑裹挟着……
偏转了一颗孤僻星球本该旋转上升的通道,而是滑向了虚幻的极乐。
傅争意是她人生的一顿漂亮饭,是她八字命盘上的一抹红艳煞。
还有三个小时就到晚宴时间。
她抬头平静问:“跟安安说好晚上的行程了吗,礼服有没有准备好,晚宴主题是什么,邀你们出席需要配合什么?”
傅争意如梦初醒般转过头看她。
“你醒得真是恰到好处。”
这不像是夸她,江春挑眉。
“什么意思?”
“再晚点我就要取消晚宴行程了。”傅争意显然很遗憾江春没有干脆一觉睡到大天亮,“其实偶尔不去也无妨,雪迟如今有女伴了。”
啧,雪迟雪迟雪迟。
你不去当然没事,我没看到韩柳怎么放心?
江春内心无语了下:“那我自己去了。”
她懒得搭理傅争意,拎起东西就想开车门。
未遂,车门锁得比她心门还严实。
“等等,你不能淋雨。”
傅争意下车,撑伞,绕过车头,打开车门,庞大黑伞笼罩着身着黑衣的女人,显得她伸出的掌心异常洁白可靠。
江春盯着那手掌。
那掌心瞬息叠加太多过往甜蜜画面。
春天,她们宿爱赖床,即将迟到,狂奔去机甲演练场抄近道翻墙的时候,傅争意回头伸手拉她。
夏天,她俩受邀去同学家里的马场,她被嘲笑土包子马都不会上,傅争意单手拉她上马,马儿温驯,风也温柔。
秋天,她抓着傅争意陪她去钓鱼,傅争意在旁边空军到打瞌睡,她钓到一条小鱼美滋滋推醒她,傅争意很讨好地伸出手夸张赞美求捧一秒此鱼沾沾福气。
冬天,自母亲葬礼归来,她坐在大雪天的星舰站点长廊座椅上发呆,傅争意来接她,伸手在她眼前挥挥,她抱住傅争意的腰,把脑袋埋进去无声地哭。
对于女同来说,手掌不可避免代指更多意象。江春尤其手控,几乎对手的特征过目不忘。
傅争意的手不是她见过最美的。
却是她握过最舒服的。
一款手掌大小,温润程度,指节嵌合都堪称完美之手。
爱傅争意最疯狂的时候,她幻想过傅争意死了,她要把这双手砍下来泡福尔马林放床头柜上,聊作陪伴。
唉……
江春伸手放进傅争意掌心,任由对方的手握住自己的手,伞笼住自己的身躯,甜蜜娇妻般依偎着走向爱巢。
演给谁看呢?她自己也不清楚,兴许是给孩子。
江春看着美滋滋共同挑选晚宴礼服的江枕安,这孩子今天兴致大好,嘴巴碎些,绕着她像条小狗一样嗡嗡叫。
“妈妈,你终于肯去雪迟姨姨的宴了。”
“不晓得你为什么那么讨厌皇室的人,这其实很失礼,还好姨姨人好不计较。我拿了很多最新的军舰数据资料,或许以后可以一起看。”
“妈咪不是也最喜欢星舰了吗?”
“妈咪?”
江春随意点头嗯了一声,对于生了个胳膊肘往外拐拐到丽娜贝丝宫的叉烧闺女,表达最后的尊重。
她无意迁怒小孩子,女不教,傅争意之过,也许老傅家的血脉里确实流淌着狡兔死走狗烹的基因。
既然孩子没那么喜欢自己,离婚的时候就跟着傅争意,未尝不可。
当年生江枕安的时候虽然是意外,但是这些年她养育孩子也从未怠慢,她10年前眼瞎给自己的人生引入了第一颗恒星,6年前又心软给自己娩下了第二颗恒星,随后她迷失在纷繁的引力之中,在煮青蛙的温水之中,在所谓的爱情亲情之中,独独不在自我主体性轨道中。
想明白这一点,爱就变成了一种缠绵的遗憾,家庭像是湿性愈合的伤口,有着一触即溃的隐痛。
她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全心全意的爱江枕安和傅争意了。
她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就有种从胃里涌出来的疲惫,思维也开始涣散,想从前,想未来,甚至想那只因为女儿江枕安过敏而被软禁在地下室的猫。
等今晚跟韩柳碰面聊清楚,她就带着猫搬出去。
江春选了件星空蓝缎面长裙,转身拎着去试衣服了。
可是小孩子是很固执的,天才小孩尤甚。
她搭好礼服和珠宝走出来,看见江枕安被保姆换好公主裙后很是不满地双手抱胸站在门口盯她。
“妈妈!为什么每次提到雪迟姨姨你都对我冷暴力啊?你到底不喜欢她什么?”
江枕安不觉得自己是在逼问妈妈,她只是不能忍受世界上有话说不开。
可惜大人的世界太复杂了,很多事情说明白反而不好,她暂时还不懂。
“安安,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很爱玩卡牌游戏吗?”
江枕安点头。
“游戏里,卡牌在横向分为攻击卡牌和防守卡牌,纵向又有S级和SS级之分。我们没有防守卡牌的时候,抽到一张S卡就很开心了,在新手村,我们全心全意使用这张S级防御卡。可是随着游戏投入时间增多,你总会拥有一张SS级防守卡牌,这个时候你还会使用那张S卡吗,还是磨合你的SS级防御卡?”
江枕安毫不犹豫:“当然是要用SS级。”
江春点头:“在你和你母亲的世界里,我就是那张S级防御卡,雪迟姨姨就是那张SS级防御卡。我知道你对我有诸多要求,不满。为什么妈妈不能是雪迟姨姨那样温柔,高贵,健全,八面玲珑呢?善意的想,你是舍不得妈妈的,你希望妈妈变成你的世界里的那张SS级防御卡,那样你就不用承受换卡带来的道德上的失落感。”
江枕安被说的小脸有点苍白。
“可是对于妈妈来说,妈妈不喜欢和别的女性成为对照组,妈妈不希望被定义成同系列里的那张下位卡。所以妈妈听到会感到不开心。”
“妈妈不是物品,不是卡牌,是人呀。人只要自重,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江枕安:“妈妈……”
江春伸手摸了摸江枕安的脑袋,小女孩有柔软蓬松的长发,她从前最爱亲手给女儿梳发,后来安安觉得她梳的没有保姆好看,就让贤给专业的人了。
也许她就是不够好吧?
她没有办法像偶像剧里的大女主那样,出得厅堂,下得厨房,把所有事情都做的无可指摘。
如果傅总夫人这个位置她们都觉得她不能胜任,也没有关系,她可以像让出那把梳子那样,退位让贤。
只是,不必再欺瞒戏耍她的感情,要求她按照荒谬轨迹继续旋转了。
江春:“没事,安安,开心点,我们快收拾好去晚宴吧。”
于是她吞了一些药,遮蔽好满身未消去的欢爱痕迹,提着裙摆去赴宴,下车时丽娜贝丝宫星光璀璨,她左手挽着傅争意,右手牵着江枕安。
如果她不是公认的虫族桃色视频女主角,她本该感到幸福。
可惜她是的。
于是星光也变成了打量的目光,难分善恶,只像披肩样笼罩在江春肩膀上。
她脚步踏足晚宴红毯的那一刻,星网冉冉升起一条八卦播报。
【傅总夫人与雌虫首领桃色暧昧绯闻声明证实后,傅总首次携妻女公开登场,感情和谐,羡煞旁人】
江春全然不知,只是一味找黎雪迟,找到了黎雪迟还能找不到她女伴韩柳吗?
她倒要问问,这人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
看见了!
“韩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