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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04 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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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相府的晚膳时间格外长了一些,穆有仪在用过晚膳之后,便起身离开了。
厅外,言秋带着几个姑娘等在台阶下,见她过来,言秋与几位姑娘便向她微微躬身行礼:“小姐。”
穆有仪看着她们整齐划一的动作,心里一股不舒服的感觉铺天盖地朝她袭来。
她眨了眨眼睛,强忍住心头的不适,仿若淡然的与她们点了点头,下意识转身沿着连廊走去。
穆有仪记性不太好,虽然书本上的知识轻而易举便可以融会贯通,可面对人却要时常相处才能对其印象深刻,就更莫要提记住沿途路线这种事了。
她有目的地,可方向却是南辕北辙。
言秋带着人跟在她身后走了将近小半个时辰,才终于按捺不住开口:“小姐,您想去哪里啊?”
穆有仪闻言停下脚步,她看了看眼前花木繁盛的后园,颇有些尴尬的呆立了片刻,随后一脸平淡的道:“随便走走。”
言秋点了点头:“此时已经入夜,小姐的身体才好,今日又一整日都舟车劳顿,不若先回去歇息,明日再来赏景,如何?”
穆有仪淡淡点了点头,言秋便当即转了个方向。
姜永宁的住处名云舒院,位于府邸东路中院,与后花园相近,穆有仪方才路过,但不曾往那里看过一眼。
此时被言秋带着走进院落的时候,她抬眼看了看院门上方匾额,才提步走了进去。
洗去一身疲倦坐在床上的时候,她拉开床头矮柜的抽屉,将置于其中的一块木牌取出来了拿在手里细细端详。
作为祝容时的时候,她也从纪百泉那里拿到了一块木牌,但那木牌通体漆黑一片,除了树木纹路,便再无别的。
如今这一块,中间却刻了一个“川”字。
世事如水,川流不息。
她轻轻将其攥在手里片刻,翻身之时将之放到了枕下,才缓缓阖上眼眸。
梦中空茫一片,穆有仪站在脚下方寸之地,她抬眼环顾四周,却只见眼前白茫茫一片,她试探着提步往前,伸出的脚踝被一只手紧紧握住,仿佛握着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她被拽得不停往下坠去。
这种失重的感觉她并不是第一次体验,所以穆有仪并不曾惊慌亦或失措,只是安安静静的,顺着那股莫名而来的力道往下坠去。
她坠到了云边……
她跌倒在地,抬眼看去是神威千重,宫殿林立,垂眸看去是血流成河,尸骨未寒。
穆有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白的没有一点点血色,可手边蜿蜒弥漫的血色一点点朝她汇聚而来,为她的衣衫染上凄厉的绝艳。
血色在她的衣服上弥漫开来的瞬间,她整个人都瘫在原地,下意识撑着手往后躲。
可她躲不开……因为在这一片尸山血海中,她听见了一句话:
“陆云笙,下辈子,你我早些遇见,可好?”
她浑身猛然一颤,一股莫名而来的恨意溢满了她的心,她攥紧拳头,抬眼去寻找那声音的来源。
终于,她找到了。
城门之下,一位身着帝王甲胄的年轻男子满脸血污,身中数箭,却依然撑着长枪屹立于此,挡在万万人身前……
她匆忙爬起身,急忙朝他狂奔而去,途中多次摔倒在地,她也不曾停歇。
她一步步往前,在终于站在那人面前的时候,铺天盖地的恨意涌来……
穆有仪的心被这股仇恨的情绪灌满的同时,她也在想,无论是谁,面对这样一位即便死亡也屹立不倒的人,心里或多或少都会有几分敬意。
可为什么她心里会是仇恨的情绪?
又为什么只有仇恨的情绪?
穆有仪愣了愣,强忍着将这个人碎尸万段的仇恨,缓缓转身……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一道身影径直穿过了她奔向身后那人。
她眨了眨眼,转身看去,在见到两人紧紧相拥的瞬间,方才被强行压下去的恨意再度汹涌袭来,险些害她没了理智。
穆有仪用力闭了闭眼,深深呼吸几次,才强忍住所有情绪,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前一幕幕。
“段轻尘,你不是答应过我,会回来的吗?”
“你不是说……等你得胜归来,你就废了姜永宁,立我做皇后的吗?”
“你怎么能……言而无信?”
再后面的声音,穆有仪听不清了。
她怔怔的立在原地,心里一片翻江倒海,方才那女子说的几句话不停在她耳边回荡。
穆有仪闭上眼睛,开始回想最初听到的话语。
段轻尘,陆云笙,姜永宁……
段轻尘,皇帝。
陆云笙,段轻尘想要早些遇见的人,想要册立为皇后的真爱。
姜永宁,段轻尘的原配皇后。
将三个人的身份捋清,她看着眼前血流成河的惨烈景象,心里第一次一片空白,她没有再看身后那两人一眼,而是转头看向天边。
天边旭日东升,华光万丈,下一瞬,耀眼的阳光之中似有神威落下,不偏不倚落在城门口的一男一女身上。
穆有仪心头一紧,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他们二人的灵魂离体而出,轻飘飘落在了她的对面……
衣衫不见狼藉,身上脸上不见血污,他们仿佛是这天地间唯一干净纯粹的存在。
可在这样惨烈的情境之下,他们的干净显得那么的不合时宜。
段轻尘满目不舍的盯着陆云笙看了又看,一瞬也舍不得移开眼去。
陆云笙静静地回望着他,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敛衣下拜:“玄清,拜见净尘帝君。”
见她行礼,段轻尘身影猛然一颤:“云笙,你唤我……什么?”
陆云笙一袭雪白,神色淡淡,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中的爱慕与不舍:“云笙封号玄清,是天界唯一神女。”
“陆云笙,玄清神女,天界太子时泽,与你……”段轻尘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握紧了拳头,提起天界太子之名时,周身溢散而出的仙力将一地血污远远震开。
“太子殿下,是玄清的未婚夫婿。”
话音落下,段轻尘惨淡的笑声与穆有仪不屑的嗤笑重合。
这一笑之后,段轻尘深深看了陆云笙一眼,随即转身飞往九天之上。
陆云笙站在原地目送他化作一抹流光消失在这人间,而后她缓缓转身,仙力流转间,将遍地尸骸尽数掩埋,也将穆有仪一并送离此地。
梦境结束,她睁开眼时,已经是次日晨起了,阳光穿过窗棂照在地上,她坐起身,取出枕下的木牌,却蓦然发现,木牌上的“川”字消失了,它变回了她曾经见过的模样。
发觉变化,穆有仪赶忙拉开床头矮柜的抽屉,取出里面的木牌查看,里面的木牌上“川”之一字精雕细琢,静留其上。
她悄悄松了一口气,将用过的木牌放到了下方的抽屉里。
下一瞬,房门被轻轻推开,言秋和春朝带着人走进来:“小姐醒了?”
穆有仪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洗漱更衣之后,早膳也端来了,穆有仪独自用过早膳之后,便抬眸看向言秋:“言秋。”
言秋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她的眼眶不由自主弥漫一层湿润,但她轻轻吸了吸鼻子,便将那份湿润压了下去,只留下些许微红。
她转过身,看着穆有仪,脸上笑意弥漫:“小姐,怎么了?”
穆有仪迟疑着问道:“夫……娘亲的院子,在哪里?”
她还是不习惯称呼陌生人为母亲,可无论根源为何,她到底还是占据了别人女儿的身体……虽然洛楚宁已经知道真相,可洛楚宁也是真的接纳了她这个陌生的女儿,于情于理,她都该唤洛楚宁一声“母亲”,都该对她极尽孝道。
言秋道:“夫人在正院里啊,等会儿我带小姐去。”
穆有仪轻轻嗯了一声,对她露出一个笑容:“谢谢。”
言秋笑着点点头,将发根处的系带系好,又往她的发髻上加了两个银饰,仔仔细细欣赏一番后,她颇为满意的点点头:“好了,小姐,我们现在就去给夫人请安吗?还是小姐想先去小书房看书?”
穆有仪抬手顺了顺耳后垂下的头发,道:“先去见娘亲,我有事想向她请教。”
言秋点点头,在她起身时抬手来扶她起身,待她稳稳站定,才收回手。
穆有仪看了一眼身上的着装,随后抬眸,提步向屋外走去。
言秋落后她一步,出了院子之后,言秋便默不作声走在了她前面,她的步伐控制得极好,不快不慢,始终在她右前方,与她保持着一步之遥。
她一步步往正院走去,路遇不少府上的侍女仆从,那些人远远见到她便屈膝行礼,看着他们卑躬屈膝的身影,穆有仪心头一阵震颤,无力感油然而生。
穆有仪匆匆忙忙收回了眼不敢再看,可视线却一点点变得模糊,她用力眨了眨眼,不曾让那湿润夺眶而出,低着头继续一步步往前走。
言秋带着她径直走进正院后,转而往偏厅行去,言秋的步伐停在偏厅外,穆有仪看了看她,随后提步独自走了进去。
穆有仪刚走进去没多久,下一刻正院的侍女便端着热茶糕点和果盘走了进来,几人将东西放在她身边的桌案上,对着她恭敬行礼后,才转身走了出去。
在她们出去后,洛楚宁便来了。
穆有仪在看见她的瞬间下意识站起身来,下一刻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她站起来了,下一步应该做什么呢?按照古代的规矩,女儿是应该向父母晨昏定省行礼问安的,可她应该怎么做呢?
洛楚宁眉眼含笑看了一眼她僵在原地的模样,不由得轻声笑道:“宁儿何时如此规矩了?”
她说着,脚步轻挪向穆有仪走了过来,轻轻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主位上走去:“坐下。”
带着她坐下后,洛楚宁在她身旁落座,手轻轻在她手背轻抚:“宁儿怎么突然来娘院里了?”
穆有仪顿了顿,道:“夫……娘亲知不知道,段轻尘,是谁?”
洛楚宁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但却不假思索地开口:“段轻尘乃是当今圣上与先懿仁皇后萧氏的嫡次子,名列第五,为五皇子。”
“那娘亲可知道,这位五皇子身边,有没有出现过一位名唤陆云笙的姑娘?”穆有仪接着问道。
洛楚宁摇了摇头:“这倒不知,皇室中事,外臣向来知之甚少。”
说到这里,她悄然抬眸,直到这时,穆有仪才发现,她的眼睛周围有些微肿胀。
但洛楚宁看着她的目光却温柔如旧:“宁儿今日,怎么突然问起这位五皇子来了?莫不是,对他有些好奇?”
穆有仪摇了摇头:“只是昨晚睡下之后,做了个噩梦,梦里尸骸遍地,血流成河,段轻尘战死城门楼下,陆云笙来到他身边同他说:“你不是说……等你得胜归来,你就废了姜永宁,立我做皇后的吗?”,这句话之后,我便坠入一片血海,再之后,便醒了过来。”
说完,她转向洛楚宁:“娘亲,您说,这是预知梦吗?”
洛楚宁早在听完她那个梦的瞬间便已经怔愣当场,直到穆有仪说完,还未回过神来。
她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女儿,喉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该怎么说?说梦都是假的?说梦中一切都是虚妄?可为何她说不出来?为何听见这个梦,她心里一阵惧怕?为何她会觉得,梦中一切都会发生?
困惑铺天盖地而来,彻底淹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