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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3 接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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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便是周六,云月庄园举办晚宴的日子,容老和容夫人这二位不在受邀之列,因此二老一早将偌大一座宅院,留给了孩子们,自己则外出前去会见老友了。
这种豪门名流的晚宴,通常是于晚上七点正式开始,而受邀的宾客们,往往会提前一个小时陆续入场。
祝容时对这种场合闻所未闻,对其中的繁文缛节更是一无所知。但是她内心却并无半分紧张或无措,反而是一片出奇的平静。
更衣、梳妆、造型,一切准备就绪后,她站起身,缓步走下楼梯,准备与家人一同前往晚宴现场。
客厅里,一家人已然整装待发。见她下楼,纷纷转过头来。
楼梯下,女孩的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一枚精致的花瓣形发夹别在耳侧,立体的花朵栩栩如生。她身着一袭春日浅绿纱裙,仿佛将整个春天的温柔都穿在了身上,整个人宛如从童话中走出的林间精灵,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净。
但这并非她想要的效果。
在家人们温柔的目光中,祝容时轻轻抓了抓裙摆,走到祝雅言和祝容羲身边,默不作声地打量了一番,突然开口:“我有些后悔选这套了。”
她的话语十分直接,令刚下楼的杨轻竹也不禁心头一紧。礼服和妆容都已定型,若此刻祝容时提出更改妆造,时间恐怕就来不及了。
就在她暗自纠结时,沙发上的容瑾瑜与祝盛蹊对视一眼,脸上浮起温柔的笑意。
“为什么?”容瑾瑜轻声问道。
祝容时稍作沉吟,便直言不讳地回答:“爸爸和哥哥是一身正式庄重的西装,妈妈是简约利落的上衣下装,姐姐的礼服也剪裁得体,优雅大方。”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家人:“我感觉我这一身太繁复了,让我觉得……和你们有些格格不入。”
“哪有?”祝雅言噗嗤一笑,将祝容羲推到祝容时身边,“来,挽着他的胳膊。”
祝容时虽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抬手,兄妹俩无比亲近地站在一起。
祝容羲面容清隽,一身深灰色西装更衬得他气度优雅从容。这样一位气质绝佳的男子,若他身边站着的不是身着这般清新色彩的祝容时,而是其他任何人,或许都会显得相得益彰。
可他身边站着的偏偏是祝容时。她无论站在谁的身边,那个人都会沦为陪衬。因为任何人一眼看去,第一眼注意到的,都只会是这个身着绿色纱裙的姑娘。
而这不仅仅是因为色彩的独特,更因为她本身的气质,便与今天晚宴上的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祝雅言一边欣赏,一边说道:“我们原本还担心自己会不会在今天的晚宴上泯然众人,可当看到你的时候,就什么也不担心了。”
祝容时面露困惑:“为什么?”
“因为我们寸寸足够特别,没有人能不注意到你。”祝雅言道。
她和祝容羲自幼便跟着父母出席各种场合,对于许多事早已见怪不怪。今天这场晚宴由景城顾家主办,出现在那里的人非富即贵,每个人都带着目的前往,他们一家自然也不例外。
可祝容时不同。她只是很单纯地接到了顾先生的邀请函,然后在晚宴前一天收到了来自顾先生的礼物,最后决定去出席这一场有顾先生的晚宴。她到那里,只是为了赴那位顾先生的约,不为别的。
而在那样的名利场,没有目的,本身就足够特别,足够吸引人。
祝容时闻言,耳根微红,轻轻将手从祝容羲的臂弯里抽了出来。
一旁的杨轻竹见状,也忍不住松了口气。见祝容时没有再开口,便知道任务顺利结束。她上前与几人告辞,随后带着助理,在管家的指引下走了出去。
杨轻竹离开后,祝盛蹊抬手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咱们也可以出发了。”
话音落下,容瑾瑜倾身取过茶几上的手包。祝雅言习以为常地把手机递给祝容羲,随后拉着祝容时的手准备出门。
然而,就在众人决定出发前往云月庄园的那一刻,管家匆匆折返回来:“夫人,先生,门外有位姓沈的先生前来拜访。”
祝盛蹊和容瑾瑜的动作一僵,二人默不作声地对视一眼,转向管家:“请他明日再来拜访。今日我与夫人另有安排,不便见客,请他见谅。”
话音落下,管家却未曾离开,脸上流露出些许迟疑。他没有开口,反而提步上前,将一张薄薄的名片递给了容瑾瑜。
夫妻二人垂眸看去,“顾星河”三个字映入眼帘。
景城顾家主办的晚宴,地点定在顾家送给继承人的生辰礼——云月庄园,此刻又突然出现拿着顾星河名片的沈先生……看样子,今晚这场晚宴,似乎并不简单。
容瑾瑜垂眸稍作思索,便当机立断:“请沈先生进来吧。”
“是。”管家转身离开。
客厅里,祝容羲和祝雅言都不禁面露茫然。刚刚不还说没空见客?怎么这会儿一张名片,就改变了主意?
祝雅言与祝容羲对视一眼,对着祝容时安抚一笑,随后松开她的手,与祝容羲提步来到容瑾瑜身后。二人同时低头看去,“顾星河”三个字赫然在目。
看见这名字的瞬间,他们便明白了父母为何会改变主意。如若换作是他们,也一定会先与这位前来拜访的沈先生见上一面。
旁边,祝容时见家人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出发,便挪步到沙发上坐下。稳稳坐定后,她的脚轻轻动了动。
未过片刻,管家领着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年轻人身形挺拔,神情温和严肃。
他进来的第一时间,并未直接看向祝盛蹊或容瑾瑜,而是先看向祝容时,向她微微颔首示意后,才转向她的父母:“祝先生,容董事长,久仰。希望我的突然来访,不曾让诸位觉得冒昧。”
“沈先生言重了。”容瑾瑜浅浅一笑,手指轻捻着手中的名片,“云月庄园今日的晚宴想来应当盛大隆重,顾先生怎么这时候让您屈尊,亲自前来容家拜访?”
沈知远的笑容温和:“晚宴固然隆重盛大,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失了礼数,以免待客不周。故而先生命我今晚负责接送诸位,务必确保行程稳妥,不出纰漏。”
仅一句“负责接送”,便令在场几人心头一震。祝雅言转头看向祝容羲,又低头看向父母,几人的神色都尤其凝重。
祝盛蹊没有说话。在他身旁,容瑾瑜原本摩挲名片的手停了下来。夫妻二人默不作声地对视,随后轻描淡写地将目光落在祝容时身上。
她似乎是在回复消息,手指一直在屏幕上点动。
手指停下的瞬间,手机屏幕熄灭。她抬眸看向沈知远,目光平静如水:“沈先生,顾先生他对每个出席晚宴的人,都这么体贴周到吗?”
她说话时,面上流露些许好奇,以及对他亲自接送家人的不解。按理来说,他们一家只是普通客人,自行前往即可,何必顾家专门指派助理负责接送?这未免有些过于体贴周到了。
沈知远温雅一笑:“顾家待客,向来以周全为先。保障每一位客人顺利抵达与返还,是举办晚宴最基本的准则。”
原来这样的接送,只是稀松平常的吗?祝容时垂下眼眸,下意识觉得这根本不可能。可在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心里还是没忍住暗暗松了口气。
被人过于特殊地对待,总让她觉得不安。虽然她其实已经享受过几次这样特别的优待了,不过那些优待,顾先生和他身边的人都从未明确提及。既然不曾提及,那她便可以平淡以对。
但当那些优待被铺开在明面上,她就会忍不住心怀忐忑,然后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如此而为的用意……她不想用这样的眼光去看待顾星河,发自内心的,仿佛出自本能的不想。
沈知远话音落下后,祝容时便不曾再开口。
一旁的众人听出了沈知远亲自接送他们的言外之意,见祝容时对如此的安排并不感到排斥,便在一番思量后,欣然接受了沈知远的接送:“既然如此,那今日就劳烦沈先生了。”
沈知远起身,一举一动尤其亲和有礼:“容董事长言重了。请随我来,负责接送诸位的车已经等候在门外了。”
容瑾瑜和祝盛蹊随后起身。他们走在前面,祝容羲落后他们一步,祝雅言牵着祝容时的手走在最后。
院门开启,一辆加长版豪华轿车赫然在目。后排车门正对着容家前院大门,洞开的车门里,两两相对的四个座椅清晰入目。
这辆车可容纳四人落座,但他们一家五口,也就是说,有一个人要单独另外乘车。
见状,祝盛蹊不假思索地后退一步,将儿女往前一推。他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平静地转向门口等候着的管家:“把门口那辆车的钥匙给我吧。”
管家取出车钥匙,递到祝盛蹊面前。他抬手拿过钥匙,对着容瑾瑜道:“瑾瑜,你和孩子们先去,我开车跟在你们后面。”
容瑾瑜面露迟疑。不等她开口,祝容羲便先她一步:“爸,我开车吧。您和妈妈妹妹们先去,放心,我会牢牢跟在你们的车后面,不会掉队的。”
“不行!”
“不用的。”
前者为断然开口拒绝儿子提议的祝盛蹊,后者则是一旁等候多时的沈知远。
他这话一出口,一家人登时齐齐朝他看去。
沈知远宛然一笑,冲着祝容时做了个邀请的姿势:“祝小姐,请您随我来。”
祝容时抬眸,与转头向她看来的家人匆匆对视一眼,将他们紧张担忧的目光尽收眼底后,轻描淡写地移开视线,提步随沈知远绕过车头,走到另一侧。
这时候她才发现,原来在那辆加长版的车旁边,还停放了另一辆车,只是它车身大小较为常见,所以停在那辆加长版的车旁边,在她的视线范围里,这辆车被那辆车完全遮挡住了,这才不曾被她注意到。
但她的家人,应当是看到了这辆车的。
此刻,这辆车车门紧闭,直至她缓慢靠近,车辆后座的门才缓缓开启。
车门拉开的瞬间,端坐座椅上的顾星河抬眸向她看来,他的眼眸一如既往的平静深邃,但与她四目相对时,却不由得流露出些许温和。
座椅中间的平台上放着一束花,墨绿玫瑰的花瓣上还缀着些许露珠,一眼看去,像才采摘下来不久。
她的视线从花瓣转移到顾星河沉静温和的脸上,心里不禁微微一颤。
这个人的出现,总有那么一刻,让人觉得猝不及防的同时,又倍感安心。
“顾先生。”祝容时温声开口。
顾星河面色温和沉静。他坐在车里,略微倾身,向祝容时伸出手来。
那是一个邀请的手势。
祝容时心头一紧,随后心跳便乱了节拍,她没有动作,怔怔看了片刻。
直到她身后这辆车的车门被打开,祝雅言和祝容羲走来,准备通过这一侧车门乘车,她才匆匆垂下眼眸,抬手搭上他的。
随后,微凉的手被人轻轻握住。那人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她便顺着他的力道一点点靠近他。
待得完全坐进车里,车门便缓缓合上,将一切声响都尽数隔绝在外。整个后车座里只有他们浅浅的呼吸声,他们的目之所及也只有彼此。
与此同时,车外。
祝雅言和祝容羲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这辆黑色的轿车,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底的惊异。
他们不动声色地转身上了另一辆车。沈知远紧随其后坐上副驾,随着引擎低鸣,车辆缓缓驶向传闻中的云月庄园。
但车辆启动时,祝雅言还是没忍住,按下车窗往外看了一眼。市面上的豪车品牌虽多,但无论是材质还是工艺,终究有迹可循。
然而今天来接他们去赴宴的这辆车,那种沉稳厚重的气场,显然不是普通市售的顶级豪车能比拟的……那是另一种更加深不可测的底蕴。
仅仅只是萍水相逢,景城顾家就对他们这样优待,真的没有丝毫的恶意吗?
祝雅言和车里的家人都不敢相信。
此时此刻他们最紧张畏惧的,是祝容时彻底进入了顾家人的视野。是一瞬间想到,祝容两家与景城顾家的身份实力的悬殊。是可能即便他们倾尽全部,在顾家这个庞然巨物面前,也只是蚍蜉撼树。他们或许,根本保护不了这个才刚刚被找回来不久的亲人。
祝盛蹊抬手握住容瑾瑜的手,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别怕。”
可他的安慰在这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但容瑾瑜和他对视一眼,缓缓展颜一笑:“嗯。”
一旁,祝雅言和祝容羲对视一眼,他们对着彼此安慰一笑,随后祝雅言抬手关上车窗,后方停滞的车辆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
祝容时看着载着家人的车远去,微不可见地轻轻舒了口气。她转向顾星河,异常郑重地道:“顾先生,谢谢您。”
顾星河神情微顿,目露问询之意:“你……猜到了?”
祝容时微微一笑,轻轻颔首:“我的家人之所以会遭遇意外,一切缘由……是在我与家人刚到云城的那天晚上,我和姐姐外出逛街,她单独外出时遇到的事引起的。”
“如果只是单纯的意外,我想,应该在一切都已成定局之后,才会与顾先生联系,而不是在妈妈躺在病床上的时候,突然间接到您的电话,得到您的安慰。”
“而今天这场晚宴,我感觉有些突然,但我不敢确定……”顾先生你,是不是为了我?
最后这一句话,祝容时没敢说完,但顾星河已经听出了她的未尽之言。
于是他微微颔首,眸中满是温柔:“不必怀疑,是为了你。”
闻言,祝容时心头不由一紧,她怔怔地看着顾星河,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顾星河看着她,柔和了眉宇神情,眼中的温柔几乎就要满溢而出:“祝容时,别有压力,这只是我自己的选择。你可以欣然接受,但即便你选择拒绝,我也会继续关注你和你的家人。只要是你喜爱的,我就会分出心神去帮你保护。”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片刻后,顾星河率先移开视线,他垂下眼眸,修长的手指在厚重的车窗上轻叩了两下。
“咚、咚。”
声音沉闷而短促,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重锤,打破了车厢内的死寂。
下一瞬,车身微微一震,车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与厚重,缓缓转向汇入车流。
悬挂过滤了路面所有的颠簸,车厢内平稳得令人心慌。顾星河靠在椅背上,重新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剖白心迹的人并不是他。
只有祝容时一人,在这座移动的堡垒里,听着自己如雷的心跳声,久久无法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