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劫难逃》大狗不是狗

4、第 4 章 小巷里空无

　　小巷里空无一人，巷子尽头的老槐树上知了嘶哑的扯着个嗓子喊个不停，和刚才符辛枨说话的声音一起在宴黎脑海中久久的回荡着。宴黎至今也没有想明白那个没有住宿的符辛枨那天中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么偏僻的小巷里。
　　中午的糟心事并没有使宴黎的心情不好，只是那天中午他什么都没有吃。下午宴黎跟往常一样回到学校，在他脚步刚跨进八班教室门时，教室里窃窃私语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同学都朝他这边看过来，宴黎觉得莫名其妙，他走过去在最后一排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前排几个同学又开始头对头小声说着什么，还不时朝他这边看一眼。宴黎觉得大家好像有什么事在瞒着他，刚要问同桌怎么回事就听到门口有人喊“宴黎，有人找”。宴黎从教室出去看到门口站着个女生，女生手里提着塑料袋，里面装的是面包和酸奶，看到他出来后朝他招了招手，宴黎并不认识眼前的女生，刚要转身进教室，就听到过道里有个男生嬉笑的朝女生喊到：“同学，他喜欢的是男生，面包别浪费了，不如给我吧，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又是一阵哄笑。
　　宴黎听到这话头皮一紧，心里很慌，他不知道他在慌什么，他心想：是不是中午给符辛枨的情书被人发现了？可他没有署名啊。一中午的时间连三楼的同学都知道了，那符辛枨也知道了吗？要是知道了，会觉得他恶心吗？
　　刚才的女生红着脸将面包和酸奶塞给宴黎后就跑开了。宴黎一直怔怔地站在原地，教室和楼道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声和口哨声，直到上课铃响，宴黎才从刚才男生的话里回过神来。
　　那天下午，宴黎一直心不在焉的，后来同桌偷偷告诉他，他去一班教室时被人拍照了，连同他的情书都被人拍照放在学校了表白墙上，一中午的时间足够传的满校皆知，只不过宴黎那时候没有手机，所以并不知道这个事情。晚自习时间，他被班主任叫到教室外面隐晦地对他说：“宴黎，你是从三班分过来的，听你之前的班主任说，你原先成绩还是不错的，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早恋影响学习成绩......”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后宴黎心情烦闷的去了厕所，好巧不巧的遇到了符辛枨和一班的几个男生在厕所抽烟，他们看到宴黎就开始哄笑，其中有个男生起哄道：“哦哟，这谁呀，这不写‘心悦枨兮枨不知’那小子吗”。
　　“啊哈哈哈哈哈” 厕所里一班其他的几个人开始狂笑，仿佛他们此刻吸食的不是香烟，而是笑气。只有符辛枨依旧冷着一张能冻死人的脸，面无表情的盯着宴黎，宴黎攥紧拳头想快速上完厕所后离开。他离开时经过符辛枨身边，被一班几个男生围住，用古代青楼妈妈般的语气问他：“哎，你是只喜欢辛枨还是只要是个男人你都喜欢啊，你要真喜欢男人，哥们给你介绍几个，你就别霍霍辛枨了，就你这样的，别说你是个男的，就算你重新投胎变成个女的，辛枨也不会多看你一眼啊，哈哈哈哈哈”。
　　又一个男生问符辛枨说：“辛枨，你觉不觉得同性恋很恶心啊，呵呵，这种货色也不知道被多少男人上过，也敢喜欢你。”这时候第二节晚自习的铃声已经响了，躲在旁边看热闹的同学都一股脑从厕所跑出去跑向教学楼，厕所里就剩宴黎，符辛枨和一班的几个同学。符辛枨从一开始就一直一言不发的冷眼旁观着眼前的一切，吐出的烟雾加上昏暗的灯光，让人更看不清他脸上此刻的神情，仿佛这次事件的另一个主人公跟他毫无关系。
　　那次事件之后，学校就有了一个传闻：八班的宴黎是个同性恋，他喜欢一班的符辛枨，好像是从高一就开始暗恋符辛枨，但符辛枨不喜欢他，还觉得他很恶心。
　　时间悄然而逝，高二结束后紧接着就是紧张的高三生活。
　　“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下去。高三高考高方针......”伴随着喇叭里校主任慷慨激昂的声音，高三生活正式开始，二中的高三学生每年都要比高二和高一学生提前两周开课。
　　从上次厕所事件后，宴黎不管走在哪里，都有人对他指指点点，宴黎忍受着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他比之前话更少了，走在路上头也低的更低了，但是他的成绩慢慢开始提升了，他不再跑去三班跟老同学叙旧，也不再趁中午没人时偷偷去一班教室。
　　很长一段时间后，当学校里新的笑谈取代了旧的的丑闻时，宴黎终于过了一小段时间的清净日子，宴黎本想着就这样安然无恙的到高中毕业就好了，可天不遂人愿，高三开学第一个星期的周五中午放学后，宴黎像往常一样买了中午做饭要用的面条和西红柿，走到小巷口时就看到之前跟他要钱的那几个宴国平的债主赌在那，这次宴黎压根没想着跑，他知道迟早都是躲不过的，只要宴国平还活着，或者只要他还活着，像上次那样的事他是永远躲不掉的。宴黎想着，不就是挨几顿打嘛，忍忍就好了，忍到宴国平死就好了。他握紧拳头朝那些人走去，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拦住了他：“小弟弟，是自己把钱拿出来，还是需要哥几个动手啊？”
　　“宴国平欠你们的钱你们找他去要，我没有钱”。
　　“哟，还是个硬骨头，那就让你看看是老子的拳头硬还是你的骨头硬”说着旁边的黄发男就狠狠的朝宴黎脸上砸了一拳头，宴黎趔趄的靠在墙上，他顿时觉得嘴巴里一股甜腥味，有什么东西从嘴唇上流了下来。
　　“别呀，这么俊俏的小脸蛋打坏了多可惜呀！”光着膀子的男人一脸的猥琐的□□着说道：“弟弟，听人说你喜欢男人啊，那喜不喜欢哥哥这样的啊，嗯？”“钱要是还不上没关系，给哥几个玩玩解解闷也行呀，哥几个还没玩过男人呢，正好尝尝鲜”
　　几个油光满面的男人开始放肆的笑着吹起了口哨，因为当时只有高三生开学，所以平时原本偏僻寂静的巷子里这会更是一片死寂，宴黎看到旁边一户人从门口探出头看了一眼，然后“砰”的一声迅速的关上了门，这声“砰”在此时的巷子里显得悠长而刺耳。
　　宴黎擦了擦嘴唇，撑着墙刚站直了身子，光着膀子的男人又一把将他推靠到墙上，一把将宴黎的校服外套扯去，宴黎此时虽有着一米七五的身高，可他打小就细胳膊细腿的，哪抵抗的过眼前肥头大耳的男人。宴黎红着脖子将手里的面条和西红柿全部砸到猥琐男的身上，猥琐男气急了，一脚踹到宴黎肚子上，接着一个巴掌打在宴黎的脸上，宴黎跌坐在地上，余光瞥见巷子不远处好像有人，他侧着身体抬头往前看了看，又是那抹奶绿，又是那张熟悉的冷漠的脸，“为什么每次狼狈的时候都会被符辛枨撞见”宴黎心想。
　　他本想着符辛枨会像上次一样站出来帮他，可是没等到符辛枨过来就听到有人喊道：“宴黎？”宴黎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是他两年未见的小叔，小叔比两年前好像更清瘦了些。猥琐男看到来人认识宴黎，也不敢乱动了，小叔走到跟前问怎么回事，宴黎说：“宴国平的债主，来要钱的”。宴黎家的事，身为邻居的小叔自然是多少知道些的。小叔将站不稳的宴黎拦腰扶起，问眼前的猥琐男道：“欠你们多少钱？”
　　“四千五”
　　“好”说着小叔拿出了钱包数了几张红色的钞票扔给猥琐男“给，四千五，以后不要再来为难他，他只是个高中生，能有什么钱给你们，拿上走人吧。”
　　“小叔，不要给他们，他们不会知足的，宴国平还会再赌的，他还会再欠钱的”宴黎拉着小叔的胳膊着急地说道。
　　几个混混已经拿着钱走远了。
　　“没事的宴黎，你已经高三了，等你高中毕业去大城市上了大学他们就找不到你了，他们拿了钱应该暂时不会再来找你了”。
　　“小叔，谢谢你，钱先欠着，我以后工作了挣了钱会还你的”宴黎红着眼眶说道。
　　“好，我会记着的。”小叔将宴黎的校服外套给宴黎穿好，笑着捏了捏宴黎的脸，又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
　　“对了，小叔，你怎么会在这里？”宴黎半仰着头问道。
　　“我爷爷生病了，在县医院住院，我和我妈最近在陪护。刚好我舅舅家的表妹也在这边住宿，我就顺道过来看看她。”
　　“哦，爷爷身体没什么大事吧”。
　　“没啥事，你知道的，老年人嘛，身体总是抱恙。对了，你还没吃饭吧宴黎，正好，我也没吃饭，走，小叔请你吃大餐”。
　　“好，那谢谢小叔了”。
　　宴黎和小叔转身往巷子口走，宴黎这时才记起不远处还有另一个人，可是当他转身时，巷子口早已空无一人。
　　李记川味店。
　　宴黎和小叔面对面坐着，刚端上来的川菜腾腾的泛着热气，两人吃着菜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我这次回老家碰到宴晟了，说是现在跟你一起搬到外婆家住了，那天来老家那边找朋友玩，小伙子个头已经快赶上你了”
　　“宴晟不挑食，再加上我外婆照看的好，过两年要比我高了”宴黎笑道。
　　“有没有想过考哪个大学？到时候报专业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嗯，还没想好。小叔，你今年要实习了吧？”
　　“对，......”
　　......
　　“对了，宴黎，我一直有个事想问你。”
　　“什么事啊小叔，你说”
　　“你初中毕业那个暑假之后为什么总是躲着我啊！”
　　“我...没有”宴黎低着头说。
　　“宴黎，你一撒谎耳朵就红，你现在的耳朵比桌上的这瓶辣椒油还红”小叔打趣道。
　　这下，宴黎红的不止是耳朵了，连脸都憋红了。
　　“宴黎...那天晚上其实我看到你了，对不起，让你有了不好的印象”。
　　“不是的小叔，没有不好的印象”宴黎慌忙解释。
　　“那天有吓到你吗？”
　　“嗯...但是也没有特别吓到，我只是没见过两个男生...接吻，所以有点紧张。”
　　“那阿黎会觉得小叔是个异类吗？”
　　“不会。”
　　“会觉得小叔是个不自爱的人吗？”
　　“不会。”
　　“那，以后还会躲着我吗？”小叔笑道。
　　“不会的。小叔，我...我也有个事想问你。”
　　“嗯，你说”
　　“小叔和那个哥哥现在...”
　　“我们分开了，他有他的梦想要追求。我爱他，所以我放他走”说罢，小叔拿出了烟抽了起来。
　　“小叔后悔吗？”
　　“不后悔，爱过他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我只后悔遇见他太晚了，错过他又太早了。”
　　“小叔，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小叔抽了口烟好一会才说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就是，你觉得世界再灰暗，人群再川流不息，只要他一出现周遭的一切都有了七彩的光芒。就像《小王子》里所说：‘如果他四点钟会来，你三点钟就会很高兴’，大概就是这种期待又神秘的感觉吧。怎么，我们阿黎是有了喜欢的人了？男生还是女生啊？”
　　“小叔，你怎么...”
　　“我看到了，巷子口的那个男生，你们...”
　　“我们什么都没有，小叔，快上课了，我先回学校了”宴黎打断小叔的话，满脸通红的说完就起身往外走。“今天谢谢小叔了，下次我请小叔吃饭。”
　　“好，这几天我在医院陪爷爷，有空再过来看你”
　　“嗯，小叔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