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劫难逃》大狗不是狗

2、第 2 章 成县二中新

　　成县二中新生开学典礼在开学第一周后一个骄阳似火的午后开展，烈日把主席台上的高高挂起的红旗晒的褪了色，操场周围的绿植也被热浪灼成灰蒙蒙一片。十二个班的学生都在太阳的慰问下成了蔫不拉几的花骨朵，宴黎在三班的队列前排拿着点名表一边维持纪律，一边清点人数。主席台上校长已经开始讲话了，说着一些努力当下展望未来的话，宴黎清点完人数后绕过整个班级的人群，坐在了最后一排，低着头听旁边的几个男生说着哪个班的漂亮女生最多，喇叭里校领导慷慨激昂的声音震的人耳鸣，天气实在太热了，宴黎很想把校服外套搭在头上遮一遮毒辣的太阳。但他也只能想想，作为班长，他要以身作则，不能带坏班级风气，台上冗长的讲话加上身旁的聒噪让宴黎的眼皮开始打架，突然台下一阵雷鸣般的掌声让宴黎强行清醒，原来是到学生代表发言了。
　　“尊敬的各位老师，同学们，大家下午好，我是高一（1）班的符辛枨，很高兴能作为全体高一学生代表在这里发言......”
　　台上男生低沉而清朗的声音像一阵风穿过一排又一排的队列，传到宴黎身边，让他感觉更热了。宴黎听到声音后才抬头向台上望去，不知是太阳光太刺眼，还是台上的少年太耀眼，宴黎觉得有点睁不开眼睛。台上的少年穿着崭新的夏季校服，脸上没有一丝作为学生代表的优越和开心。即使低着头看稿纸，也比身边校领导高出了半个头，冷峻出挑的的五官让十五六岁的少年看起来冷漠又疏离。宴黎听到前排几个女生在窃窃私语着什么，但他听不清，他把所有注意力放在了此刻主席台上闪闪发光的人身上。
　　宴黎那时候就隐隐觉得，台下平凡的他和台上发光的他这辈子注定是要纠缠不清的。
　　宴黎知道自己可能不喜欢女生是在两个月前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初中的小男生本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他们班的男生那时候每天都讨论着自己或明恋或暗恋的女生。而初中三年，宴黎对任何一个女生都没有过好感，甚至初中毕业的那天班上有女生给他偷偷塞了情书，他看都没看就给还回去了。开始他以为自己只是比较迟钝，或许上了高中，上了大学就会遇到让他心动的女生了。
　　中考完暑假开始的第二天傍晚，宴黎在打完球回家的小巷里遇到了邻居家的小叔，说起这个小叔，其实也就比宴黎大个五六岁，当时正在读大学。只是按辈分宴黎得喊他小叔，宴黎跟小叔的关系也特别要好，小叔还没去外地上大学的时候宴黎周末经常去小叔家做作业，有不会的题，小叔也会特别有耐心的给他讲解，偶尔宴黎还能在小叔家蹭一顿饭。而这个小叔，后来也成了支撑宴黎少年至暗时刻的另一束光。
　　小叔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看起来也比宴黎大五六岁的哥哥，小叔和那个哥哥牵着手在小巷走着，远远看到迎面过来的宴黎，小叔立刻松开了哥哥的手。宴黎当时只觉得是两个男生在玩闹，并没有多想。宴黎走过去跟小叔问着好，小叔笑着询问宴黎中考考的怎么样，考的哪个学校。他们一边往家的方向走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小叔笑着打趣的问道：“初中三年班上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啊？”
　　“没有”宴黎不好意思的笑道。
　　“那别的班上有喜欢的小女生吗？”
　　“也没有”
　　“嗯？像你这般正处于青春期的男孩子不应该没有喜欢的女生啊，再说，咱们家阿黎小朋友长的这么漂亮，想追女孩子应该也很容易啊”。
　　宴黎不知道身边的人为什么总用“漂亮”一词来形容他一个男孩子，就不能说是帅气吗？从小他和弟弟一起出门，别人都会夸弟弟长的阳光帅气，而夸他长的秀气漂亮。听听，这是在夸一个男孩子吗？
　　“其实，不一定非要喜欢女生的”。在小叔身旁一直未说话的哥哥说道。
　　宴黎听到这话有一瞬的怔愣，他没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小叔和那个哥哥一路上都没再说话。而宴黎也因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又过了几天，宴黎跟同学打完球回家时比较晚了，天色已垂暮，走到小巷口时，看到不远处好像有人影，还有断断续续说话的声音。宴黎借着微弱的灯光继续往前走，突然他停住了脚步，眼前的一幕让他脸红心跳，只见平日左邻右舍口中的优秀少年——他的小叔，和前几天宴黎见到的那个和小叔一起的哥哥，他们在...在接吻，他看到那个哥哥的把手伸进小叔的衣服里。宴黎吓的用手捂住嘴巴，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两个人接吻，而且还是两个男生。宴黎不敢往前走了，他转过身快速的跑了，绕了一条更远的路回的家。
　　那天晚上宴黎躺在床上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他明白了小叔为什么和那个哥哥牵着手，明白了那个哥哥为什么会告诉他说“不一定非要喜欢女生”。但他没有明白的是：为什么小叔看见他后要松开哥哥的手？他们是爱人关系吗？他们以后会结婚吗？他们结婚的话小叔的父母会同意吗？宴黎一直想到了后半夜，想的他头疼，依旧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第二天天刚擦亮，宴黎就把旁边刚小学毕业的弟弟摇醒，弟弟眯着眼睛凶巴巴的问他：“是不是有病，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
　　“宴晟，别睡了，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宴晟一听这话一下就清醒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说：“哥，这我就得给你好好说说，我喜欢的女生有两个，但我最喜欢的还是我们班的刘莉莉，因为她总给我买糖”。
　　宴黎失笑道:“你早恋，小心被宴国平知道了打断腿”。宴晟还在嘟嘟囔囔的说着什么，宴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想到那晚，他逃跑不是因为他讨厌看见的那一幕，只是他太紧张，太害怕了。比他小三岁的弟弟都有喜欢的女生，那他怎么对女生一点好感都没有，难道真的不一定要喜欢女生吗？
　　宴黎再次回过神来时，主任正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少年刚讲完话从台上下来，绕过几个班级的队列，在高一（1）班最后一排坐下。
　　宴黎隔着一个班的距离看着少年棱角分明的侧脸出了神，少年好像感知到有人看他，回头往三班这边看了一眼，少年冷漠的目光对上宴黎炽热眼神。
　　宴黎慌乱的收回视线，心跳突然开始加速，他胸腔里的那只鹿好像在蹦迪，要把他的心脏踩穿。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喜欢男孩子的。或者，更确切的说，他喜欢刚才台上的那个男孩子。对，他喜欢上符辛枨了。就这一眼，他可以确定，他为什么不喜欢女生了。
　　宴黎和符辛枨之间的第一次说话是开学后第二个星期。
　　教师办公室里，宴黎领了他们班的学案刚要走，就被班主任叫住说：“宴黎，一班班主任今天不在，你把这一班的学案也捎带抱过去吧”，宴黎抱着两个班近百来人的学案，走到一班门口朝第一排的同学说：“让你们班班长出来取学案”。
　　当宴黎看到符辛枨从后门出来，离他越来越近时，他把学案又往高托了托，想挡住此刻因紧张变得有点通红的脸，符辛枨在离他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了脚。
　　“一班学案给我”。依旧冷着一张脸，依旧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
　　“上面横放着的是你们班的”宴黎说话很小声，声音很柔和很好听，不像其他这个年纪男孩子的声音那样粗糙沉闷。
　　符辛枨拿过学案一句谢谢都没说就转头走开了。
　　符辛枨是一班的班长，学习成绩拔尖，而长相比成绩更拔尖。他的桌框里几乎天天塞满了各种情书，甚至高二高三的女生一到下课就跑来高一（1）班教室门口围观符辛枨。被围观的人永远冷着一张别人欠了他八百万一样的臭脸，而那些情书里面也曾混进去过宴黎的几封。
　　那次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宴黎都没有和符辛枨有过说上话的机会。但是他依然偷偷注意着那个人群中耀眼的少年。
　　三班的后门正对着一班的后门，宴黎经常会在上课时出神看向一班教室最后一排的某个人。也是从那时起，宴黎的成绩开始慢慢下滑。高一第一学期期中考他的成绩从刚入学时班上的第四名退到了第十七名。晚自习时班主任找他和几个成绩下滑的同学谈话，虽然宴黎不是下滑最厉害的那个，但被班主任训了一顿宴黎的心情还是比较糟糕，第二节晚自习开始没一会，宴黎打算去趟厕所，顺便散散心。
　　二中的厕所离教学楼比较远，要穿过篮球场和逸夫楼才到，厕所分为两层，楼上是女生和女老师的厕所，楼下是男生和男老师的厕所，厕所里面没有灯，只在门口挂着一个摇摇欲坠的灯泡，好像随时都会掉落，而调皮的男生每次上完厕所出来，都会跳起来够那个灯泡，那可怜的灯泡看起了就更加岌岌可危了。
　　宴黎上完厕所刚要往出走，抬头看见厕所门口倚着个高大的少年，昏暗摇晃的灯光让人看不清少年脸上的神情，只能看到少年手中闪烁着的一点星火，在抬起的一刻亮了一下。宴黎知道那人是谁，他偷看过一千次一万次的人，怎么会不认识呢，只是光线再朦胧，宴黎也依旧能感觉到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烦闷。“原来老师眼中的模范好学生也会吸烟啊，原来年级第一也会逃自习啊”，宴黎心想。
　　因为正是上晚自习的时间，所以厕所里这会除了他们再没有其他人。宴黎手攥着校服的衣角一边往厕所门口走，一边想着要不要打招呼，他的心跳的很快，走到厕所门口时，门口的人依然是刚才的那个姿势，斜倚在门口，丝毫没有让道的意思。
　　“同学，麻烦借过一下”宴黎小声说道。
　　半晌，眼前的人依然没有动也没有吭声，宴黎刚要再开口，突然眼前的人向他走近，朝他狠狠吐了口烟转身进了厕所，宴黎被这股烟呛得直咳嗽，他仓皇的从那个混着刺鼻烟味和尿骚味的地方逃了出来，宴黎觉得脸很烫，他经过篮球场，月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脸看起来更红了，像是红盖头映在脸上的光一样，不知道是刚才烟呛到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校服的下摆已经被他攥的有点潮湿了，他也没有心情散心了。回到教室，宴黎心不在焉的盯着一班后门看，他脑子里一直是刚才那张冷峻的脸，还有那股吐向他的烟，那是他第一次离符辛枨那么近，符辛枨朝他吐烟时嘴唇差点碰到他的鼻尖，他甚至闻到了符辛枨身上混合着烟草味和洗衣液的味道。
　　宴黎开始更加魂不守舍了，有时候盯着一班后排位置一盯就是一整节课。他会经常看到有个很漂亮的女生隔三差五就来找符辛枨，每次将情书塞给符辛枨后就红着脸跑开了，而符辛枨每次都直接将情书扔到门后的垃圾桶里。宴黎认识那个女生，那是他们这级二班的学委，好像叫贾洛艳。
　　宴黎也曾偷偷在中午放学后整个教室空无一人的时候，给符辛枨的桌兜里放过几次情书，也算不上情书，因为没有明确的表露心意，每次信上都会写些问候和关心的话，三言两语。宴黎的字跟他的人一样很是秀气漂亮，混在一堆女生写的信里面也看不出什么异样，每次放完信，宴黎还会在符辛枨桌兜里放几颗荔枝味的糖，那是他最喜欢的味道。虽然宴黎知道，信和糖果最后都得不到临幸就会直接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