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病到底怎么治！》咸人无盐

29、29 他问的是“

　　他问的是“你怎么回来了”，不是“你为什么回来”，更不是“你回来做什么”。比起后两者，丁斯年更接受不了第一种。因为有一种质问的语气，甚至夹杂着责备和诧异。但他并不是很意外，心中也不为所动。
　　“我一个28岁的成年人，想回来就回来了。”他的眼神很锋利，“这有什么问题吗？”
　　“是国外的生活不如意吗？还是你回来有什么目的？”
　　“父亲。”丁斯年冷嘲热讽，“如果你真的还拿我当儿子，就不要用这种谈判的语气跟我讲话。”
　　“为了那个叫许弥的姑娘？”
　　敌人若是掐住了自己的喉咙，势必会激怒内心深处的隐忍。
　　“许弥”两个字从丁程的嘴里说出来，丁斯年的暴躁和烦躁的情绪在这一刻就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一般涌动着：“你怎么知道她的？”他咬着牙。
　　“我都能知道你回国，知道这么个姑娘还不简单吗？”
　　丁程又点燃了一根烟，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边，楼层的高度像是直冲云霄似的，他却相当享受：“有了喜欢的姑娘，为什么不带给爸爸看看？”这话说出口的瞬间阴阳怪气，让丁斯年更多了几分恼意。
　　“我为什么要带给你看？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丁斯年多一句都不想再废话。
　　“从哪来的就回哪去，听见风声想见缝插针是吧？想都别想，我是不会把公司交给你的，你的病治好了吗？许弥知道你生病了吗？她到底是为了钱还是为了你这个人啊？”
　　咚！
　　牙齿都快被丁斯年咬碎了，血流在他的脑袋里不停的左冲右撞，他要被丁程气疯了，情急之下，他的右腿踢向了桌子，力道是十足十的，他也感受不到疼，办公桌向一边倾斜，桌面上的东西左摇右晃。
　　他抓住了丁程脖颈口的衣领，双目猩红：“我他妈根本不关注你的公司！不是所有人都像傻逼一样觊觎你的‘宝座’，别他妈自以为是了！你也不需要再监视我的生活，我的一切都跟你无关！”他的个子比丁程高，基本可以俯视，他警告丁程，语气不容有半分商量，“还有，别碰许弥，即便你有再多的金屋银屋，敢用命赌吗？”他笑得很阴鸷，这幅模样他不敢让许弥看到，但对付丁程，刚刚好。
　　丁斯年转身离开，又最后补充了一句：“别想用许弥威胁我，你也知道我是个疯子，你如果碰了疯子的底线，就别怪我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头一次，丁斯年感受到了侮辱，他在来之前脑海中想出了一百种可能，但唯独没有想到丁程是害怕自己会抢他和丁斯时的位置。他不知道丁程口中的风声是什么，因为这他妈的都与他无关，丁家的一切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当时丁斯年去国外的时候，丁程给了自己一大笔钱，丁斯年以为那是最后的断绝，心中还存留着一丝割舍和不忍。但现在，经过刚才的事情，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丁斯年从公司大门走出来，整个人都站不稳了，他知道自己又快要控制不住。过激的情绪席卷着他全身上下所有的神经系统，他的四肢开始发麻无力，挪动着步子走到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坐了下来。
　　他需要发泄！他太需要发泄了！
　　烦躁已经达到了顶峰，他讨厌这样的自己，脑海中又想起了之前被关禁闭的小男孩，丁斯年的记忆开始错乱，他看不清那个小男孩的脸，只能清晰地记住他的感受——那种面对纯白色的墙壁扑面而来的窒息感。
　　他记得那个小男孩起初是在哭的，因为委屈，更因为自以为的“犯错”而赎罪。但后来小男孩不会哭了，他开始击打墙壁。
　　咚，咚，咚！
　　小男孩的手指淤青了，一次次情绪的叠加让他在这一刻爆发。
　　那个小男孩到底是谁？是自己吗？
　　丁斯年开始头晕，他像小男孩一样击打着一块坚硬的东西，他并不在意那东西是什么，反正都是冰冷的。
　　手很疼，骨头像是炸裂开来般。
　　他觉得挺爽的。
　　丁斯年开始耳鸣，周围的鸣笛声变得模糊。他好像走到川流不息的“河流”之中，就此“淹没”自己。
　　拖动着步子，一点一点的，向着他的“救赎”走去，小男孩敲击墙壁的声音越来越大，他的世界越来越黑暗，头疼欲裂，呼吸急促，他开始缺氧了。
　　丁斯年实在站不住，瘫坐在了马路牙子上，身边没有人询问他的情况，裤兜里的手机在震动——有人打电话给他。
　　男人直接躺在了地上，靠着最后一点残存的肢体意识接通了电话。
　　然后，他听到了治愈般的声音，很温柔的，很轻盈的，像带着香气的风吹进了自己的耳朵里：“你在哪？”许弥说。
　　嘀嗒。
　　水化开了硬石，破出一道亮光，照亮了眼前的整片天空。
　　“喂？丁斯年，你怎么不说话？”小姑娘有点着急，又喊了几声他的名字。
　　“许……弥。”他的嗓音哑得厉害，发音都不太清楚，“救……救救我。”
　　因为这个人，唤醒了他对于生的渴求，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需要他，准确的说，他对这个世界还有留恋，他还舍不得离开。
　　那就让他自私一点吧，就让她陪着自己吧。
　　这世间的所有人背弃我，家人、朋友，作为一个生命，我想奢求一点羁绊，我想体会到爱与被爱的感觉。
　　可为什么？！明明是最普通的一件事，对于他而言这么难！
　　为什么他做不到像一个普通男朋友一样宠爱他想宠爱他的人！
　　为什么他要让自己珍惜的人来呵护他！
　　丁斯年越钻越深，他的心脏跳动的很快，而且很不均匀，这种对死的渴望再次冲刷着他的大脑，快速复制，蔓延开来，像是恣意生长的罂粟花，让他上瘾。
　　“丁斯年！丁斯年！！”
　　他听到听筒里的小姑娘在唤他的名字，可是他再也无法正常的思考了。
　　太久了，他装的太久了！一场表演该真正的落幕了！他该彻底休息了！
　　“丁斯年！！！”许弥拼命喊得破了音，她带着哭腔，继而是恳求，很卑微的，她开始畏惧，因为想到了叮当，“求求你，告诉我你在哪里好不好……丁斯年……我不想再一次经历死亡的痛苦……我不想像失去叮当一样失去你……求你了……为了我，好吗？”
　　“为了你。”丁斯年重复着，“为了许弥吗？”
　　“嗯！为了许弥，为了这个世界上哪怕所有人都讨厌你却还能留下喜欢你，送你鲜花，送你掌声，送你一切的许弥，我是你的崇拜者，不要把我当成献祭品，好吗？”她做着最后的尝试，尽管在那一刻她从没想过没有丁斯年的生活会是怎么样的，她不敢去想，也不能想。
　　失去的滋味太可怕了。
　　“告诉我，你在哪里，好不好……我去找你。”许弥擦干了眼泪，迫切地等待着他的回复。
　　丁斯年看了眼离自己最近的路牌，告诉了许弥位置，小姑娘借了爸爸的车子，自己开车上路。尽管她很久没开了，但至少自己开车去接丁斯年更方便一点，也更快一点。
　　她没有让丁斯年挂电话，她在耐心的向他介绍着自己的进度。
　　“我开车过去。”
　　“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你还没有见过我开车呢吧，我的车技不太好。”
　　听筒的那边一直沉默，许弥很担心，但她现在必须要沉下心来驾驶。如果他们两个人都不理智了，那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没有人能救丁斯年了。
　　他刚刚明明让自己救救他的！他还没有彻底放弃自己！
　　许弥眼前的视线模糊了，她极力地看清路况避免发生危险。她其实很少自己一个人开车上路，之前基本上都是在妈妈或者爸爸的陪同下，可这次，担心战胜了胆小，她想去飞奔向他。
　　“你还有在听吗？”许弥边说话边看着后视镜准备超车，“我喜欢你，丁斯年。”
　　“我爱你。”许弥说，“我一直很少表白的，好像都是你对我说的多一些，因为我总觉得肉麻，会害羞，但是现在我想让你刻在骨血里，许弥爱丁斯年，不是喜欢，是爱，想要生‘许念’的那种爱。”
　　“你还想不想要许念？”许弥问他，“等我毕业，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她想用他们的未来去吸引他的注意力，唤醒他，敲醒他。
　　不要陷入沼泽中去，抓住我的救生绳，拉起我的手，爬上来吧！
　　许弥终于赶到了丁斯年的位置，她一眼看到了坐在马路边双目失神的男人，在他看到她的那一眼，他的双眸中闪过了亮光。
　　小姑娘费力的把丁斯年扶起来，然后放进了车的后座，她再次开起车，向丁斯年所住的酒店开去。
　　丁斯年睡着了，有点半晕半睡，许弥一个人实在扛不动，只好叫来酒店的服务生帮忙。
　　服务生见丁斯年的状态不好，好心提醒了句：“需不需要叫120送去医院？”
　　许弥摆了摆手。
　　他的病，医生只能治标不治本。
　　小姑娘把他扶到床上，盖好被子，又用沾湿的毛巾给他擦了擦脸，看着他睡下。他连睡着的样子都是眉头紧锁的。
　　许弥给妈妈发了个微信，打算晚上不回家了，很快便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不可以，你现在不可以跟丁斯年一起住。”
　　“妈妈，我们什么都不会做，他生病了，现在在睡觉。”
　　“那也不可以，很不安全。”
　　“妈妈！”许弥急了，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你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了，我们做了保护措施，我不会未婚先孕。从小到大，我一直都算很听话的，知道你不许，所以一直远离男生，尽量跟他们保持距离，但是现在我长大了，我有自己的判断力，我知道自己该把后半生托付给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哭了：“我想任性一回，因为我的男朋友现在真的需要人陪，我希望他能好起来，我希望他能平安，我希望他能娶我。”
　　许弥挂断了电话。
　　她看着丁斯年，他好像又做噩梦了，但她希望他的梦里可以梦到自己，至少能陪陪他痛苦的一面，陪他一起走下去。
　　许弥在丁斯年的嘴唇上亲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