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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丁斯年背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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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斯年背着两个吉他到酒吧的时候,老板已经站在门口“热情相迎”了。
老板个子不高,是个发了福的中年男人,他快走了几步到丁斯年的面前,踮起脚一把抱住后者的肩膀,手使劲在丁斯年的右肩上捏了捏,皮笑肉不笑,牙齿上隐约能看到一颗金黄色的槽牙:“今天怎么迟到了呢?今天晚上有个大——客人。”老板故意在“大”字上做了一个夸张的手势,丁斯年看出他很重视。
丁斯年有时候能清楚感受到自己适应新场所,或者是在不同场所中切换身份和状态的速度之快。比如现在,作为一个即将要上台弹吉他的“技师”,他在给老板道歉的同时,又能很从容地应付好前来递上点歌单的服务员小姐。
服务员笑笑:“辛苦了~”
丁斯年点头示意。男人个子高,在一种跳舞喝酒的人群里一下子便瞄到了坐在舞台正对面,那个成为全场焦点的名媛。她是很典型的日式风格长相,圆眼睛,画着淡妆,但穿着的短款露肩红色包臀裙却衬出了身材的妩媚与摇曳。
女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红酒杯,两条长腿交叠,黑色的高跟鞋一下下地点着拍子。从丁斯年进门,她一直在打量这个男人。
方才进门的时候,老板已经跟他说了这女人的来历,好像是什么大公司的千金。老板客客气气地去千金那边与她交谈了几句,又边倒退边点头哈腰地退回来,站在丁斯年的身边,见后者小心翼翼地把其中一把吉他放在最安全的位置上,慢条斯理地动作另老板有些心急,他催着:“你快一点,那位美丽的小姐接下来要包场的。”
“包场?”丁斯年面不改色,手里依旧不紧不慢地拿出他自己的琴,然后终于坐在了椅子上,“知道了。”
从始至终,他没有多看这千金一眼。
老板怕丁斯年怠慢,又在他身边嘱咐着:“晚上的散打,也是和这位,你知道轻重。”
和女生打,丁斯年这还是第一次。男人两条长腿从椅子上垂下来,单腿踩住了椅子的横梁,简单地给怀中的新吉他调了调音,扫弦。
他在海蓝色的灯光下,整个人都在光影的衬托中变得温柔。干冰白雾从两侧喷出,丝绸般的在舞台上舞动着。丁斯年的眸色垂落,他的刘海很自然地分到了两边,侧边看去,台上的海王子的轮廓线清晰分明,有一种毫不突兀的锋利。
“我开始了。”他沉下嗓音,淡淡地说了一句。
男人按照点歌单上的曲谱顺序一首首的演奏着,他的嗓子还没好全,有些高音略微沙哑,但搭配着民谣的旋律却刚刚好。丁斯年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弹琴,享受每一首音乐、每一个音符。
修长的手指不断变换着和弦,时而能在曲子中听到手指滑过琴弦的声音,他的技术很娴熟,即便是专业的老师来,也会多在他的身上逗留几分。
沙发上的千金抿了一小口红酒,慵懒地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手肘倚靠着扶手。突然,她开口打破了流畅的旋律:“停”。
她看着丁斯年:“你的曲子,没有情调。”
台上的男人与她四目相对,久而未出言反驳。他现在确实是不带有任何感情的弹吉他,在酒吧这么多年,只有许弥在的那次,他的思绪会因她而波动。
丁斯年想了想,回答:“小姐,您花钱,是买我的技艺,不是我的这颗心。”
女人慢悠悠地站起来,裙子短得好像随时都有可能走光似的,丁斯年的眼神故意避开了:“那多少钱,或者说是多少时间,再或者说是多少‘次’,才能要到你的这颗心呢?”
丁斯年听了之后笑了,他的眼神微抬,露出一边单眼皮一边双眼皮来:“您,想睡我?”
“聪明!”酒吧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女人高跟鞋的声音,她一步步地穿着恨天高走到了丁斯年的面前,尽管如此,丁斯年站起身依然可以俯视她。
“抱歉,我只卖艺,不卖身。”丁斯年一字一顿,“而且,我有女朋友。”
千金也笑着,很谄媚,她绕过丁斯年,边打量着男人,边走到丁斯年送给许弥的那把“白大帅”旁边,染着玫红色的指甲点了点琴包:“我想听你用这把弹一弹。”
丁斯年走到女人的旁边,跟她保持着绅士距离,伸手挡在了琴包的前面:“抱歉,这是我女朋友的琴。”
千金并未失礼,相反,她还愈加肆无忌惮,她再次靠近丁斯年,仰头,轻声对他说:“女朋友是可以换的。你很好看,我需要一个好看的男朋友,你看我怎么样?”她的语气中还带着撒娇,丁斯年不想与她纠缠下去。
他在这一时间中,想到了“许弥”,他不想让许弥看到这个场景。尽管他们现在只是普通朋友,他也不想让她误会什么。
他退开好几步,又笑着回答,虽样子像是“调情”,说出来的话却很直接,丁斯年觉得千金一般都很适合“温柔刀”:“可我不需要一个有钱的女朋友,失礼了。”他重新回到椅子上:“您还要继续听歌吗?”
千金没说话,漠然走到沙发处,面对着丁斯年,而下一步,她居然做出来双手将裙子脱掉的动作!
丁斯年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他的双耳能清除听到身后人衣服摩挲的声音,那人好像在低声的嘲笑。他无暇顾及这些。
每个男人都会在三十岁以前有过性冲动,丁斯年却不然。因为自身精神问题,他根本不会花费心力在男女之事上,所以一直不谈恋爱,不想给别人造成麻烦,更不想给自己造成麻烦。
但是,丁斯年遇到许弥之后,他有过,他在一些情况下是有反应的,甚至是在病情发作的黑夜里,就连之前一直对许弥默默观察的那两年,他也经常会控制不住的产生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让他打发着漫漫长夜。即便是小姑娘一个很甜美的笑容,都能轻易让他沦陷,也正是因为这点,才让他产生了拒绝和逃避的想法。
男人对性感妩媚的女人很难产生抵抗,这是千金勾引丁斯年的筹码,可她算错了的是,丁斯年只对许弥难以抵挡。
千金换了一身运动衣,衣服是录着肚脐的,只要一抬手就能隐约看到里面的运动内衣。她说:“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她又说:“我和你女朋友,谁身材好?”
丁斯年没回答,试探性地转身,看到千金穿好了衣服,这才放松下来:“你确定要跟我打?”
“是啊。”千金说,“你不方便吗?”
“没有不方便。”丁斯年边说着边陷入思考。
面对不同的客人,根据丁斯年当时不同的心境,他选择的“战术”是不一样的。比如之前遇到公子哥,刚好丁斯年又发病,所以他用命搏。而今日,他心情好,对方又是个姑娘,他打算让一让。
“碰!”丁斯年赤手空拳,措不及防地应下了女人的第一道攻击。
果然,没什么力气,两个人的差距太大了。
“你不需要做防护?”女人问他。
“没事。”他动了动脑袋,把额前的碎发弄得整齐了些,“你打吧。”
女人哪里会什么技巧,所谓的第二招就是直接抱住了丁斯年的腰,她抱得很紧,没有攻势。
丁斯年不喜欢这样的近距离接触,他渐渐没了耐心,两只手轻松将女人从身上扯下来:“抱歉,我不喜欢这样。”他的目光变得严厉,让千金有些害怕地后退了几步,男人又说:“请尊重规则。”
紧接着,千金展开了第三波进攻。她抬起腿,朝丁斯年的仰面骨踢去,后者有闪躲的机会,但几秒钟的思考过后还是决定放弃。丁斯年被生生挨了这么一击,右腿的迎面骨快速将疼痛传到大脑,他差点没站住,但表面依然平静。
“你怎么不躲?”女人问他。
“你是客人,我是陪练,没有躲的必要。”其实丁斯年也是想趁机提醒她要“自重”,他是陪练,仅仅是陪练而已,其他的一切不相关的理由他都直接了当地拒绝。
“你很没意思。”她靠近丁斯年,“让人也很难琢磨。”
“嗯。”
“算了,”女人转身,高马尾扫过空气,“你下班吧,我玩累了。”
丁斯年点头,二话不说开始收拾东西,他听到女人又说:“我很羡慕你的女朋友,她很幸福。”
丁斯年笑了笑,男人的笑隐藏在自己的影子下。这是他今天和这位千金的所有对话里,最喜欢的一句话。他希望这句话能由他真正实现。
关掉灯,走出店门,丁斯年拿出手机来,他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其实丁斯年是有点失落的。
他叹了口气,然后,他看到了街对面的许弥。
小姑娘穿着白色的羽绒服,脖子被厚厚的围巾裹住,挡住了露出一点短裙的边缘,她穿着“光腿神器”和黑靴子,手里拿着一个小纸盒子,盒子里冒着热气。
许弥穿过马路,朝丁斯年跑过来,双手捧着小盒子,很珍惜似的:“还好我早来了,不然就遇不到你了。”
“给,我给你买的关东煮,趁热吃吧。”许弥打了个哈欠,她今天忙了一整天,论文已经要把她折磨崩溃了,可是看到丁斯年,还是很开心。
丁斯年接过来,许弥看他两边都背着吉他,便问道:“哪个是白大帅?”
丁斯年侧过身,示意左边是,许弥把吉他背包摘下来,抱着放在路边的长椅上,打开拉链,看了看:“真的好帅气!感觉跟你更配呢。”
许弥轻轻拨动琴弦,指法还算熟练,她弯着腰,很宝贝似的一点点地打量着琴身:“谢谢,我本来说今天不来找你了,但是确实想看看白大帅的真容,总觉得手机上不清晰,现在看到了,确实很好看,我也很喜欢。”
她的一颦一笑都印在了他的眼睛里,他有反应。
“丁斯年,我刚看到一个开着豪车的美女从酒吧里出来了,今天只有她一个人吗?她包场了?”她想隐藏起来自己的小情绪,但说出口时还是质问的语气。
“嗯,但我不喜欢她。”
“哦。”许弥又打了个哈欠,眼角闪着泪光,小姑娘实在是太困了,“我今天对着电脑盯了一天。”
“你吃啊,别光看着我。”她突然说。
“太累了,为什么人要学习啊!”许弥发着牢骚。
丁斯年没说话,咬了一口鱼丸,又一直看着她,喝了口汤。
“我接下来应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要闭关了,具体多久我也不知道,这段时间我就不来找你了,也不跟你聊天了,省得我分心。”
许弥说到这,丁斯年的心停了一拍,他很快又收拾了心情:“嗯。”
“嗯!”许弥学他。
丁斯年又“嗯”了一声。
“就一个‘嗯’啊!”许弥嫌弃,“你可真是凉薄之人。”
丁斯年笑了笑。
“我会加油的!”许弥今天在网上找论文的时候,特地搜了一下“丁斯年”这三个字,她看到了他以第一作者的身份发表的论文,小姑娘这才下定决心自己也要想他看齐才行。
“好。”
“那你好好照顾白大帅,我走了。”
“你不拿走吗?”
“都说了你先帮我看着。”
“好。”丁斯年应了,“我送你吧。”
“不用啦!你不顺路。”许弥已经走出几步路了,又突然转头,“丁斯年,我今天有什么变化吗?”
“头发的颜色变了。”小姑娘把自己的长卷发染成了浅一度的黄色。
“答对!”许弥很开心,她觉得丁斯年是在自己身上留心了的,“我走啦!”
“祝你成功写出另教授满意的论文。”丁斯年喊着。
风停了,小姑娘跑远了,男人站在原地,他有点后悔。
明明看到她很困很累,为什么都没来得及关心一下。
他开始自责,为什么要让许弥走那么远的路来找自己。
但他也很开心,开心的理由不言而喻。
他又很难过,他要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她。
丁斯年低头盯着手里的关东煮,又一次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