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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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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丁斯年吃了安眠药才难得睡了个好觉,早上也是早早起来洗漱,他站在镜子前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了一下。又检查了一下伤口,血已经都凝固了,伤疤是肯定要留下的,他又给自己涂了一点药膏,重新换了一块新的棉布绷带。
他为什么会去突然找许弥?
其实丁斯年自己心里很清楚,并不全是因为孙苗苗骂他的那些话。那些话是在他神志极其不清醒的时候说的,他基本上什么都没听进去。他只是想借着孙苗苗来找自己这件事让自己彻底认清一个现实罢了。
他丁斯年,对许弥上瘾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的,他一直默默关注她,他一条条地查看许弥的微博动态,琢磨她的情绪,在这个无亲无友一人独闯的国家中,丁斯年是孤独的,他也渐渐喜欢上可以“找到”一个人的滋味了,不同于酒吧的那些狐朋狗友,她是干净的。
但这种瘾很可怕。起初,丁斯年理智尚存时,还知道自己的界限在哪里,他故意和许弥说狠话目的就是让她趁早离开自己。他丁斯年是一个连自己都能伤害的疯子,又何尝不会伤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男人很怕。
当他推开她之后,丁斯年心里的瘾彻底发作,侵犯了他全部的清醒。那些躲在屋子里用刀一下下割着皮肉的时候,那些看世界上所有人都不顺眼的时候,那些宁可死一次也要去见她一次听到他的声音的时候,他彻底控制不住自己了。
丁斯年想到这里,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如果丁程现在在他身边管制他,应该已经拿铁链子把他紧紧捆绑住了吧。
他宁可希望丁程在,那个男人能控制住他的肢体和行为,让他不要越陷越深。
但是一切都不是这样,丁斯年难戒断的瘾,成了他身体内随时会爆发的剧毒。
他来找许弥,是犯了错,可当他想明白了,丁斯年已经重新成为了许弥的微信好友,而且小姑娘也并未觉得有何异样。
丁斯年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无时无刻不活在清醒中,尽可能在许弥面前塑造一个正常的形象。他不怕危险,可是他怕因为他的自私和任性带给许弥危险。丁斯年只能一步步试探着走。
唇边的胡青被刮干净了,丁斯年随手抓了抓头发,又换了身新衣服。
酒吧的老板已经催他上班了。
暴躁发作的时候,丁斯年把自己的吉他弄坏了,他也忘记琴头是用什么锯断的了,所以只能趁着上班之前再去乐器店买一把。
——弓尔:起了吗?
许弥刚睡醒,就给他发了消息。
丁斯年笑了笑,回了。
——钉撕碾:嗯,已经出门了。
——弓尔:还去酒吧上班吗?弹琴?
丁斯年盯着聊天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发了会呆,电车来了,他边盯着手机边上了车,总算在第一秒就看到了许弥发来的消息。
——弓尔:是作为朋友的关心哦~别误会。
男人站在门边,侧过身,低头又笑了笑。
——钉撕碾:嗯,先去买琴,琴坏了。
——弓尔:你不是穷吗?还有钱买琴?
——钉撕碾:好几顿饭没吃才省下来的牙缝钱。
——弓尔:哦~~~~~~~
丁斯年盯着最后一个字,他已经想象到许弥的表情和语气了。
应该挺可爱的。
男人扭头望向窗外,街上的行人奔走忙碌,他的心里很静,不被一丝一毫的外物所染。他在揣摩许弥的想法。
其实丁斯年是不太想编瞎话骗许弥的,比如他其实是个家境殷实的富二代,比如他确实有病,比如他今天看到许弥给他发消息很开心。
但是呢?
让许弥知道自己是个从小用钱砸出来的公子哥?让许弥知道所谓的富一代丁程一言不合就把自己的大儿子关禁闭?让他知道自己得了动不动就想杀人的病?而最后一条……
丁斯年觉得最后一条可以告诉她。
——钉撕碾:许弥,今天能第一眼看到你的消息,我很开心。
发送。
丁斯年的脸颊有点发热,他刚想撤回,没想到对方立刻回复。
——弓尔:嗯,那我每天都让你开心。
“孙苗苗!!!”
这一边,孙苗苗拿着许弥的手机发出最后一条消息的时候后者的脸红得都能滴出血来了,她急也不是,气也不是,只想赶紧把自己的手机抢回来:“谁让你这么发的!你再不给我,我生气啦!”
“我真的生气了!”
许弥站在沙发上,还没吃完的半块面包掉在地上也没去捡。孙苗苗早上起来发现许弥咬着面包盯着手机发笑,甜甜蜜蜜的样子根本止不住,她就觉得有异样,结果一看名字,果然是丁斯年。好闺蜜抢过手机,彼时正好丁斯年回复过来,孙苗苗手疾眼快的盲敲了几个字就点了发送。
“好好好,我错了还不行嘛,你别生气。”孙苗苗求饶,已经过了2分钟,她把手机物归原主。
孙苗苗深知与男生的聊天技巧,若不是顾及着这二位是丁斯年和许弥,她怕是说的话要更暧昧更亲昵一点。
许弥抱着手机,心急如焚地等待着回复,又一时间不希望有什么回复,她低声念叨着:“什么每天都让你开心呀,开心什么啊?我每天都给他发消息吗?我想发人家想收吗?再说了,谁家普通的异性朋友之间会天天发消息啊!”许弥越说越急,“都怪你!”
“许弥,你得对自己自信一点啊。”孙苗苗说,“我敢保证,这个丁斯年对你有想法,他这人做法确实奇怪了一点,但是既然昨天晚上能主动找你,就绝对是自己想清楚了什么事情。他迈了一步,你还要退一步嘛?那这得到什么时候他才能成为你的夫君啊?”
“孙苗苗!!!”许弥大喊着,顾念着房间不隔音会被邻居听到,又小声了一点,“他说了,他不会结婚。”
“为什么?”
“他说他有病。”
“他说他有病就有病?”
“那可不他说他有病就有病呗。”
“什么病?”孙苗苗突然问,“我很严肃的啊,许弥,我相信你自己也发现了,丁斯年跟正常的男人不太一样,我不是指那个方面啊。”
许弥这才突然冷静下来,原来不只她一个人有这样的顾虑,连只见一面的孙苗苗也觉察出来,她开口,眉头微蹙:“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会注意的。如果他真的生病了,那我会在他找到归属之前,陪他把病治好。”
孙苗苗有些不放心了:“那你能保证不把自己赔进去吗?”
许弥没有应声,她对自己也没有信心。
小姑娘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没有最新的消息提醒。
丁斯年没有回复。
大约又过了一会,丁斯年发了一张图片过来。
——钉撕碾:喜欢哪个?
他已经在乐器店了,墙壁上挂着的都是民谣吉他,挂得越高价格越贵自然琴身和音色也就越漂亮。丁斯年懂琴,他自己已经选好了一把,是桃花心木做的,音色温柔圆润。
——弓尔:干嘛?
老板在一边为丁斯年继续展示着琴,见后者低头摆弄着手机,面中含笑,老板便立刻懂了,赶紧噤声。
——钉撕碾:你选一个。
——弓尔:纯白色的吧。
许弥选了一个漆面的白色吉他,贵气得像是整间店里的王子一样,通身干净透亮,很配弹吉他的丁斯年。
男人伸手指了指中高层的那款亮白色吉他和自己选的刚好放置在那款吉他旁边的琴:“这两个,麻烦了。”
——弓尔:你买了?那个吉他应该挺贵的吧,我也算是半个行家。
——丁斯年:嗯,送给你的。
许弥彻底坐不住了,直接打了个电话来。
“你在哪?快把琴退了,我不需要你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
“不贵重。”丁斯年在付款,两把吉他有点大,装在包里他只好一肩膀背一个,下巴和脖子夹着手机说,“比我买的那个便宜。”
“你还买了两个?”许弥震惊,“丁斯年,我知道你有钱,但你确实不用送我吉他,我家里有,从国内带过来了。”
丁斯年确实把这事忘了。
上次许弥邀请自己去家里听她弹琴,丁斯年当时只是一门心思的想着小姑娘天黑回家不安全,而且他当时也确实急于“做个了断”,一来二去才应了。
“那怎么办?”丁斯年问。
“你问我?”许弥说,“退了吧。”
“不退。”
“那我也不要。”
“许弥。”丁斯年突然停下步子,周围的风也安静了,男人说,“你给琴起个名字吧。”
两个人居然有着一样的习惯,许弥也喜欢给自己的琴取名字,她想了想,突然笑出了声:“叫白大帅吧。”
“嗯?”
“你不觉得它像是披着白色铠甲的将军吗?”
丁斯年弯了弯眼,道:“好。现在白大帅是你的了。”
人也好物也好,一旦被命了名字,就好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样,许弥一时间有点不忍心拒绝了。
“那好吧,我收下了。”许弥又说,“那你先帮我照顾一段时间白大帅行吗,我接下来会比较忙,可能没什么时间弹吉他,你应该会比我更懂得怎么保养吧?”
“好。”丁斯年应了,他感觉着对面要挂电话,连忙又补充了一句:“我会好好照顾它。”
许弥正准备收拾东西出门上课,丁斯年能感觉到她脚步的匆忙,男人又道:“世界上总有个别人是不适合天天沉浸在欢乐里的,我又何德何能,有这么一上午,我已经很知足了。”
所以我化身为信徒,奉你为神明,压一点不值钱的东西,成为我得到来之不易的欢喜的代价,给自己一点慰藉。
好久了,丁斯年已经很久没体验到正常人的半天是如何度过的了。
这句话说出口,却在许弥的心里留下了一道名为“丁斯年”的划痕,她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甚至她慢慢感受出,在他们之间,好像丁斯年才是那个卑微的存在。
丁斯年挂了电话,酒吧老板正好发了一条语音来,语气很不客气:“你什么时候才能上班?耽误了这么久,要开始‘值班’了吧?”
酒吧的散打陪练本就缺人,丁斯年知道老板是催他赶紧“上班”了。
丁斯年自己也突然感到意外,他竟有那么一瞬开始反感那个地方。
但仅仅一瞬而已,稍纵即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