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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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三点，高得像往常一样，来到位于襄阳市区的一处宾馆。
高得知道，自己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同性恋。事实上，在碰见何宝文前，他是一个纯粹的钢铁直男。如大部分男性一样，他喜欢看擦边视频和性感主播，热衷和好兄弟攀比性经验，像时刻处于发情期的公狗一样寻找和女性搭讪撩骚的机会。他对同性没有什么□□，更谈不上和同性发生过性关系，因此在一次小叔叔组的饭局上见到何宝文时，高得只是将他看作小叔的一个好友，一个有些秃胖，有些严肃的中年男人。
饭局结束的当晚，高得正窝在床上看黄片，忽然收到了何宝文的好友申请。他受宠若惊地立即通过。
这场饭局他是带了目的来的——由于良兴电子厂有近亲属回避规定，他没法继续升职。因此，高友德便想了个主意，将他塞进何宝文的厂子里，这样他就不受回避规定的限制，可以继续升职。
好友申请通过后，何宝文果然表示，他管理的山南阳电子厂总主任马上就要退休，新总主任上任后会有一个车间主任的空缺，而目前厂内暂时还没有合适的人选，他正为这事头疼。
高得闻言，立马小心翼翼地发过去一句“那您看我怎么样”，再配上一个咧嘴笑的表情。
片刻后，何宝文回复了他。
“那要看你能不能干。”
高得立即表示自己能干得不得了。
“行，那就带好润滑液过来。还有，别让你叔叔知道。”
下一秒，一个宾馆地址从对话框里弹了出来。
他握着手机足足愣了五分钟，才反应过来何宝文说的“能干”是指什么。
似乎是见他半天没反应，何宝文又发来一句。
“不能干的话，我也不强求。大不了再去找其他人就是了。”
不要太明显的激将法。
可他该死的就吃这一套。
高得咬咬牙，登即下定了决心。他告诉自己，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事业牺牲一下屁股有什么，随即披上外套，立即前往何宝文发给他的宾馆地址。
那一夜高得付出了血流成河的惨痛代价。不过，何宝文也说话算话，给了他想要的东西。在那以后，他便一直同何宝文保持着这样的关系。
起初他还心有戚戚，尤其在日后相处中知道小叔叔和何宝文之间的关系后，愧疚的心情更是达到了顶峰。高友德向来待他不薄，不仅动用自己的关系安排他进了良兴电子厂，之后还提拔他当了车间主任，更将何经理作为人脉介绍给了他，可以说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小叔叔。不过即便如此，高得之后也没有停止继续爬到何宝文身下翘起臀部——他想要的东西超过了高友德的能力范围，而只有讨身上这个男人的欢心，才有可能得到。
时间久了之后，他逐渐对此习以为常。高得告诉自己，这叫资源交换。用几天屁股痛就能换来升职加薪，这是多少男人表面上不屑但心里却渴求的机会，而这样的机会降临到了他的头上，怎么能不把握住。
于是他开始对和何经理的关系泰然处之。只是在厂里大字报事件后，他一连好几天都做梦梦见大字报上的人物变成了他和何宝文，吓得他半夜惊醒，一摸背上湿漉漉的，出了一身的冷汗。
高得从前台拿了房卡，轻车熟路地来到电梯口，准备搭乘电梯上六楼。
电梯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戴着口罩墨镜、浑身散发着甜腻香味的女人。她立在一旁，似乎斜睨了他腰部一眼，有些试探地开口道。
“你是哪一家的，怎么从来没见过？”
“什么？”
高得愣住了。顺着她的视线，他看向自己的腰部，一截显眼的黑色情趣内裤边不知何时从裤腰里露了出来。
高得窘迫地提了提裤子，涨红着一张脸，“我不是。”
“哦，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女子歉意地笑笑。
电梯在五层停了下来，发出“叮”的一声响。
女子走向门口，正要跨出电梯，迟疑了片刻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纸片样的东西塞给他。
“不过之后有这方面的打算的话，可以联系我。我手里的客户都是最优质的，你去打听打听，这一带的男伎基本都在我的店里。”
快速打完广告后，她冲高得微微颔首，随后步出电梯。
高得拿着那张名片呆在原地，看着女子的身影消失在闭阖的金属电梯门后。
“男伎”一词落在他的耳里，显得格外刺耳。高得恼羞成怒地骂了句脏话，将那张名片揉成一团，扔在地上，随后在电梯开门时大步走了出来。
他刷开房门，通上电，刚准备喝口水，何宝文一通电话就打了过来。不等他说话，手机那边立刻传来严肃的男声：
“安排有变，你现在马上离开宾馆，看看四周是否有人在跟踪你。”
高得心中疑惑，但仍按照何宝文的指示，拿上行李迅速离开了房间。
电梯仍停在六楼，似乎从他走出去后就再没动过。高得走进电梯间，那张纸团依然躺在原地。
他按下一楼楼层键，又转过头来瞥了那纸团一眼。
随后，他迅速弯腰将它捡起，像是握了个烫手山芋似的一把塞到里层口袋，然后对着电梯门有些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发型。
上进的阳刚男儿，不应该放过人生的任何一个机会，高得如是对自己道。
他按照何宝文的指示出了宾馆，一边走一边偷偷观察是否有人跟踪。
周日下午的商业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他警惕地将目光一一扫过周围人的脸，随后发现自己这样的行为实在有些蠢——大街上来来往往这么多人，陌生的面孔应接不暇，根本无法分辨跟踪者。
高得忽然有了主意。他停下来，环顾一圈，看见路边有一家客人稀少、视野开阔的茶馆，便迅速钻了进去。
他挑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一边握着电话，一边警惕地四周张望。
“喂，何经理，我已经出来了，暂时还没发现有可疑的人跟…….”
“踪”字还没说出口，高得便瞥见街角似乎有两个用围巾遮着脸的女人正往茶馆里探头，在视线相接的一瞬间，又立即将头缩了回去。
高得尽量保持镇定，对着电话那头快速道。
“我刚看见了，好像是两个女人。”
“果然”，电话那端，何经理冷哼一声，“那两个应该就是武凌云的走狗，专门派来盯着我们的。”
高得一听武凌云的名字，霎时就慌了，“她们是不是已经……”
“对，她们已经知道你我之间的关系了。”
何经理斜靠着阳台护栏，用力掐灭了手上的烟。
从他所处的位置，透过大落地窗玻璃，正可以将不远处会议厅内的动静尽收眼底。画面的中间，穿着黑白格纹呢子套装的短发高挑女人站在香槟塔和铺着白色桌布的自助餐桌旁，正殷勤地同四周西装革履的人们一一打招呼，俨然一副主人姿态。
何经理冷眼看着在厅内如鱼得水的武凌云，心中的恨意犹如翻涌的滔天洪水。
前几日，武凌云忽然提出要办一场茶话会，说是想促进促进襄阳各大电子厂之间的交流，将行业内有头有脸的经理和高管都邀请了一遍，甚至连汉阳电子厂这样的小厂都发了邀请函。以他多年对武凌云的了解，她做事向来目的明确，方式直接，如果要加强各厂之间的信息互通，大可以直接在办公室开个视频会议，而不必采用线下宴会这样更曲折的形式。
何经理当时感觉就有些不对劲。直觉告诉他，武凌云办这个宴会应当还有其他的目的。于是，他在宴会举办前买通了酒店的侍从，让他在帮武凌云拿衣服时，偷偷将她外套口袋里的手机中的通话和短信记录拷贝了下来。
他坐在开足了暖气的大厅里，翻看着那些信息，随后一阵寒意从他的脚底迅速蔓延，直冲天灵盖。
快速浏览完那些信息后，何经理强自镇定地将手机放回西服口袋，随后挤出笑容向左右的高管和领导表示自己要出去抽根烟，然后快步来到阳台，反手关好玻璃推拉门，立即给高得打了那通电话。
高得的观察印证了武凌云手机里的信息。今天的这场宴会，确实是她们专门为他设的局，现在正等着他乖乖往里跳，让他从此成为业内的笑柄。
不过，他何宝文可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小白兔。半根烟下来，何经理迅速从起初的惊慌和愤怒中平复了下来，一个反击计划迅速在脑海里形成。
“你先在外面呆一会，然后再回宾馆去。记住，一定要装作什么都没察觉到的样子，不要让那两个监视你的女工起疑心，然后我照旧过来找你……”
高得闻言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为什么…….”
“既然她们这么想抓奸，那我们何不将计就计，满足她们的愿望。”
何经理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意气风发的武凌云的身影，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快意。
“听好了，这件事关系你我以后在襄阳业内的前途，接下来务必按照我说的话，一字不落地执行…….”
街道的另一边，祝珏和陈语缩在街角，密切关注着对面茶馆里高得的一举一动。
“刚才那一下，他会不会看见我们了？”陈语担忧道。
“我不太确定”，祝珏微微偏头看着她，但眼角余光一直投向茶馆的方向，“咱们再等等看，要是他发现了我们，接下来应该会有些动作。”
大约十几分钟后，一直坐在茶馆角落里的高得忽然动了起来。祝珏和陈语往街角又缩了一些，紧张地观察他的举动。
高得推开茶馆门，走到街边，然后沿着原路折返。祝珏和陈语一路跟随，随后看着他的身影又钻进了起初的那家宾馆。
陈语松了一口气，“看来他只是出去转转，应该没有察觉到我们。”
祝珏也放下心来。虽然不明白高得为什么忽然出去了一趟，但只要他最终回到了宾馆，就不影响她们的计划继续进行。
原本她们坐着的长椅被一对逛街的母子坐了，祝珏便和陈语蹲在一旁的马路牙子上候着。她扭过头看了看身后的巷子，那辆黑色的轿车已经不在了。
就在这时，身侧人忽然推了推她。
“看，何经理来了！”
陈语压低的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兴奋。祝珏连忙回过头，果然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了何经理。
他快步走到宾馆门口，然后停了停，似乎扫视了一圈四周，接着才转身进了宾馆。
“好，人总算齐了”，祝珏摸出口袋里的手机，“该是武大老板出场的时候了。”
富丽堂皇的大厅里，武凌云端着两杯酒，缓步走向自助餐桌的一角。一位身着宝蓝色西装的男子背对着她，正对着餐盘里的小蛋糕挑挑拣拣。
“怎么，食物不合裴大公子的口味？”
闻言，男子放下手中的餐盘，转过身来，露出一张颇为俊雅斯文的脸。
武凌云将左手的酒杯往前递了递，笑道，“早知道裴大公子会拨冗亲自出席，我一定多准备些符合您口味的食物。是我这个做主人的失察，这杯酒我敬您，权当赔罪了。”
宝蓝色西装男子轻轻笑了笑，姿态颇为潇洒地接过武凌云递过来的酒，“不必，是我事先没打招呼就擅自来了，应该我向你赔罪才对。”
说罢，他将手中的酒杯碰了碰武凌云的杯壁，随后一饮而尽。
男子随手将空酒杯放在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武凌云，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怎么回襄阳了也不说一声？我若今天不来，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不联系了？嗯？”
男子语调轻缓，尤其句末的那声“嗯”懒懒洋洋，带着微微的亲昵和撒娇，像猫尾巴似的挠人心痒，引得旁边几位宾客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她们。
武凌云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依旧客气地微笑道，“最近事务繁多，实在抽不出时间。不过下周我过生日，到时候一定请你们赏光参加我的生日宴会。”
“好，我一定来。”男子唇角的笑意蔓延到整张脸上，连带着桃花眼下的卧蚕也饱满地凸现出来，看起来似乎为收到她的邀请而欢欣不已。
武凌云面上保持着客气得体的微笑，心中的警惕更甚。
“说起来，这还是山南阳第一次邀请汉阳参加这种交流会吧”，男子眉目含情，语气轻快，“我一直以为像汉阳这样的小厂，你们山南阳应当不会放在心上，没想到你居然破天荒地邀请了我们。”
武凌云闻言，有些浮夸地嗔道，“哎呀，裴先生也太谦虚了，汉阳再小，那毕竟也是裴氏的汉阳，怎么会有人敢小看呢？”
说罢，她又略略凑近了面前的男子，低声窃窃道，“说实在的，我个人可是相当看好汉阳的发展潜力。若是之后你们汉阳要增资，或者有股东想转让股权，请一定要通知我，我可是很愿意入股你们电子厂的。”
“你想投资，我们自然欢迎”，男子淡定道，紧接着话锋一转，面上流露出几分担忧，“不过，以山南阳目前的庞大体量，要是再吞并其他的小厂，恐怕会引起市司那边的注意吧。”
武凌云闻言，微微眯了眯眼，旋即笑道，“这倒无妨。武氏在襄阳的市司里，多少还是说的上话的。”
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武凌云拿出手机，在看到消息的那一刻，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放好手机，抬头看着面前的男子，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考虑一下吧。我可是真心实意想入股你们汉阳的。”
男子垂眸看着她的手在他笔挺的宝蓝色西服上稍纵即逝，没有答话。
武凌云意味深长地冲他笑了笑，随即告辞离开。
她径直走到大厅的主持台附近。在那里的，还有同样接到消息过来的刘媛。
“裴叙怎么来了？”刘媛看着不远处宝蓝色的身影，蹙起眉头。
武曌逝世后，武氏失去了最大的靠山，迅速成为各地世家打压排挤的对象。裴氏是皇室李氏一派，向来与武氏不对付，如今趁着武氏失势，裴氏的企业在商界明里暗里抢走武氏不少重要的生意，武氏的股票接连跳水，企业市值也一缩再缩。直到武凌云出面，以雷霆手段震慑了各大虎视眈眈的世家，才勉强控制住武氏不断下滑的局势。
而现在，裴氏的继承人裴叙，却出现在山南阳举办的宴会，实在不免叫人揣测他此行来的目的。襄阳的电子制造业向来是武氏控股的山南阳一家独大，而裴氏主要的资产集中在重工业，对于电子制造等轻工业鲜有涉猎，仅控股了一家小型的电子厂即汉阳电子厂。裴叙作为整个裴氏的继承人，居然代表一家规模不过百万的小厂出席宴会，刘媛思来想去，可能的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
“他想来分一杯羹。”
武凌云收敛了客套的笑意，恢复了原来那颇有气场的锐利目光。
“我已经敲打他了。要是裴氏敢动山南阳的蛋糕，山南阳必定先吞并了汉阳。”
说罢，武凌云略平复了心情，“先不说这个。何宝文和高得已经进宾馆了，咱们得抓紧时间办正事。”
刘媛点点头，在武凌云的眼神示意下，快步走上主持台。她调试了一下麦克风，随后清了清嗓子。
“各位领导和负责人们，感谢你们今日的到来。武总为了答谢大家今日拨冗出席宴会的盛情，特地在xx宾馆为大家精心准备了按摩，请大家稍事休息，随即会有专车接送诸位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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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饭店外，一辆黑色轿车如鬼魅般隐匿在不远处的树木浓荫下。
驾驶座上的男子身着黑色夹克，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一动不动地盯着酒店车库出口的方向。后座上，一个身着浅黄色衬裙、黑发披肩的女子，正百无聊赖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他们动身了。”
黑衣男子突然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缓缓驶出的一辆加长轿车。
女子闻言，立刻拿起放在身侧的手机。屏幕里跳转出两条新消息：一条来自备注为“裴叙”的联系人，另一条则来自“高友德”。
她点开备注为“高友德”的会话框，轻触了一下拨打按钮。
下一秒，电话便被接通。
“我看见你们出发了。”
女子慵懒地开口，声音带着轻微的沙哑，像是秋风吹动地面的枯叶发出的轻响。
“接下来该怎么做，你都清楚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