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八章 “你迟早因 ...
-
“是吧!我就说你不怀好意。”宋璩抱着手臂嘲讽,“你师父知道了,回去要骂你喽。”
“别和掌门说。”安玖寰道,“那个,宋小公子大度,便帮我保密这一次,以后我保证,不再打扰初昕师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宋璩得意起来,“你要是个君子,就说到做到。本小爷呢,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可以答应你这一次。”
“多谢。”安玖寰应下。
“嗯,算你有良心。”宋璩也再没什么可说的,“那啥,你早些休息,明天的天火试炼,倒让我开开眼界。”
安玖寰道:“好。”他看着宋璩要走,忽然叫住了他:“宋小公子,我也有一个问题,请公子解惑。”
“你说。”宋璩转过身来。
“你有没有一种感觉,就是…有那么一个不管什么时候见到他,你都无缘无故感到开心的人?”安玖寰试探着问,“你对他的态度,和别人总是不一样的那种。”
宋璩皱眉,“你什么意思,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想问问。”安玖寰一歪头,“我看宋小公子每天一副傲气的样子,不知道什么人,能入得了小公子的眼呢。”
宋璩张了张嘴,正要说,又猛地反应过来,“你…不是,你诈我呢是吧!想抓我的把柄,没门儿。”
“我没有。”安玖寰耸耸肩,“我是认真的。”他轻轻一哂,“这几天我在红莲宫,听其他师弟议论,说宋师兄又偷偷溜出去了。一位掌门很重视的门派大弟子,究竟做什么事是说不得的呢。”
“安玖寰,算你狠。”宋璩咬牙切齿,“我让你远离初昕,你转眼就报复我。”
“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知道呢。”安玖寰双手撑着桌沿,“你可以回去想想,宋公子,我等你一个答复。”
“我是为初昕好。”宋璩瞪他一眼,“阿昕那孩子没怎么去过江湖,他太单纯,对谁都心软。他若不能学会保护自己,是要吃亏的。”
安玖寰道:“确实,初昕师弟不仅人生得漂亮,还是个善良的孩子。”
虽然他自己也没比初昕大多少。
“还有你。”宋璩又开口,“在我的记忆里,你们天元台的弟子,将来都是要担大责任的人。若有了牵绊,岂不误事。”
“你这话说的,怎么和我师父一个德行。”安玖寰说道,“不过我知道宋小公子的出发点是好的,安某洗耳恭听就是。”
宋璩不耐烦再和他说下去,挥了挥手,离开了安玖寰的屋子。
“大师兄,大师兄!”
宋璩回宿舍的路上,一个弟子从后面追上来。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宋璩停下脚步。
“初,初昕师弟还没有回来。”弟子喘了几口气,“师父下午派了初昕和另一个师弟去办事,直到刚才,那个师弟才回来,说是路上遭了暗算,初昕师弟不知去了哪里。”
宋璩听罢一咬牙,“废物,连小师弟都护不住。”他看了一眼那弟子,“师父知道此事吗?”
“没,他没敢和师父讲,偷偷回来,先和我说了。”弟子道,“想着能请大师兄帮忙,赶紧把小师弟找回来,就不,不用受罚…”
“丢下师弟一人回来,本就该罚。”宋璩怒道,“我会一五一十禀明师父,他别想赖账。”
“你先回去罢,我去找。”宋璩吩咐道,“就算找到第二天,也得把他找回来。”
初昕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皮怎么也抬不起来。
明明是和同门师兄去火相阁大长老那里送一封信的,怎么就睡着了呢。
凤长老招待他们很热情,亲自写了回信,嘱咐他们到师父手上,中途不过在一家酒馆歇了歇脚,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过应该不会是青溪的客栈。初昕想,青溪弟子见了他们腰间牌子上外满中虚的卦象,知道是红莲宫,便不会再动手的。
那么又是谁呢,专挑他这个没什么名气的小弟子下手。
皇甫晅的信中,写的是有关英雄会的事情,那些人多半也是冲这件事来的。
一股冷水泼到他脸上。
初昕被激得一抖,清醒了不少。
他抬起脸,发现自己被几根铁链锁在柱子上,身处一间狭小而破败的庙里。
“这位小美人醒啦,来看看吧。”
叶锦歌轻绾着一缕发丝,“小逸,我就说,这小子很好得手的。他那个同门根本就是草包一个,大难临头,只知道自己逃命。”
“锦歌,拿了我们想要的,便放了他罢。”李逸掀了掀眼皮,仿佛对初昕并不感兴趣。
“怎么,你也心软啦?”叶锦歌问他,“这小美人是好看,不过嘛,对我们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他没做什么坏事,依我看,他那个师兄更该杀。”李逸淡漠道。
“小逸,你以前杀人,可不谈对错的。”叶锦歌故作吃惊,“阻碍你的都该杀,不是吗。我们鬼枭做事,讲究随心所欲。”
初昕听见了“鬼枭”二字,“你们要做什么?”
也许是茶水下了药的缘故,他一开口,嗓子都是沙哑的。
“别急,小美人。”叶锦歌笑道,“我们呢,想问一问你关于红莲宫的信,信上都说了什么啊?”
“凭什么告诉你。”初昕别开脸。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叶锦歌道,“本来呢,小逸没想杀你,我也没想把你怎么样。毕竟,树敌于红莲宫,不是一件划算的事情。所以,你自觉一点喽。”
一旁闭目养神的李逸也走过来,言简意赅道:“十五楼关于英雄会的事情,说出来。”
初昕听他精准地猜出了英雄会,断定鬼枭必下了工夫探听。索性闭上嘴,一言不发。
李逸没什么耐心,短刀从袖子中滑出,刀刃抵住初昕的脸颊,“我不随便杀人,但也不想一直奉陪。”他眯起眼睛,“从现在开始,我问一个问题,你的回答没有让我满意,我便在你身上划一刀。直到问题结束。”
叶锦歌拍手叫好,“果然,小逸是懂怎么惩罚更有趣的。那就交给你啦,我看今晚可能会下雨的,这破屋子顶上漏风,我可不想在这儿淋雨。”
李逸不理她,目光锁定初昕,“第一个问题,皇甫晅写给凤南亭的信,是不是关于英雄会的安排?”
初昕置若罔闻。
李逸眼睛眨都不眨,抬手在他小臂上就是一刀。
“第二个问题,这次英雄会,是不是还和太极灵气有关?”
初昕紧紧咬住嘴唇,仍是不吐出一个字。
李逸干脆利落地将刀尖对准初昕胸口,短刀狠狠捅了进去。
一丝血迹从少年的嘴角落下来。
他轻描淡写地问着问题,却每一次下手都更狠辣。
“第三个问题,太极灵气,是不是和天元台,也就是英雄会的主办场地有关?”
说完他也不等初昕的反应,短刀在初昕胸前的伤口中搅动一番。
少年疼到颤抖,嘴唇被他咬出了血。
“你,你们什么都别想,别想问出来。”他声音越来越低,一双秀气的眼睛带着水光,在黑暗中发亮。
叶锦歌嗅到了血腥味,她变得更加兴奋起来,“小逸,别停啊,你要累了,换我来也行。”
李逸没回答她,仍然盯着初昕,“你不想活着回去吗?”
初昕垂下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撑不住了。
“才这点伤就不行了,红莲宫的弟子都这么没用吗。”叶锦歌凑过来,“也是,能抛下同门一走了之的人,没指望他们能有多高尚。”
她伸出细长的手指,扳起初昕的脸,“这张脸倒是好看得紧,让人有些不忍心杀他了。”
李逸像是失了兴趣,“锦歌,我们走。”
“你不问啦?”叶锦歌道,“不用着急的,这儿很偏僻,估计那红莲宫里也没人愿意来救他。这么一个小角色,丢了也就丢了。”
“再问下去,他该撑不住了。”李逸扯下一点衣角,擦净刀刃上的血,抬头透过屋顶的破洞看了看天,“要下雨了。”
“真的?”叶锦歌看他。
“我闻到了。”李逸深吸一口气,要下雨的空气,和平常是不太一样的。
叶锦歌瞥了一眼失去知觉的初昕,“既然他不肯说,让他在这儿吃点苦头也好。走吧,回去指不定又要挨骂了。”
李逸点了点头,率先走出了破庙。
雨落了一个晚上。
将近卯时,安玖寰醒得早,听见屋外几个弟子说话。
“怎么办啊,宋师兄也一晚上没回来。”
“要不还是跟师父说了吧,不然真出了事,就…”
“你傻啊,和师父说了,她指定会惩罚你的,说不定连带着我们一起罚。”
“可是小师弟…”
“有宋师兄呢,怕什么,剩下的事,推给大师兄就是了。再说,初昕又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真能这样?”
“放心,我都想好了。”
天上还下着蒙蒙细雨。
安玖寰穿好衣服推开门,“你们在说什么?”
那几个弟子吓了一跳,“安,安公子,没什么,我们…随便说说。”
“你们说的师弟,是哪一位?”安玖寰微微皱起眉,他分明听到了宋璩的名字,“宋璩去找什么人?”
那几个弟子想搪塞过去,后来其中一个,挡不住安玖寰的威压,只得道,“也,也没什么,就是之前和我们出去的初昕师弟,那个,迷路了而已。安公子放心,宋师兄去找了,没什么大碍。”
安玖寰心下一沉,以宋璩的本事,找人却找了整整一晚,多半不是好的结果。
他想都不想,随手拽了一匹马,上马便狂奔而去。
那弟子愣了愣,“安公子这是…怎么啦?”
“他也出去找人吗,可是我记得…还有两个时辰,师父的试炼就开始了啊。”旁边一人道。
安玖寰沿着西翎城大道一路狂奔,他没遇见宋璩,也不知道对方去了哪儿。
早晨的西翎城,街道两旁的店铺都还没有出摊,行人很少。安玖寰紧紧抓着缰绳,好不容易碰见人,便询问一次。如此有五六人,都摇头说不曾见。
两个时辰之后,安玖寰才终于寻到破庙之处。
“安玖寰?”
他身后传来宋璩的声音。
“你怎么也在这儿?”宋璩发丝凌乱,显然是一晚上不曾合眼,他有些焦躁,“你出来做什么,师父定的是辰时,这会儿已经到时间了!”
“你来做什么,我也一样。”安玖寰回答,“初昕出了事,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你疯了,第一次就违约?”宋璩提高了音量,“安玖寰,你昨晚才答应过我的,转眼就忘记了么?”
“见死不救,才是真的伪君子。”安玖寰丢下一句,翻身下马,一刻不停地冲了进去。
“初昕!”
宋璩听里面传来他的喊声,顾不得其他,匆匆赶过去。见安玖寰将不省人事的少年拢进怀里,不住地喊他的名字。
伤口太深又淋了雨,此刻初昕脸颊白的很不自然。被雨水冲刷过一晚上,眼见有些发炎。
宋璩拔出神工,一剑斩断了铁链,泄愤地踢了一脚地上的残片,“该死,别让我知道是谁干的。”
安玖寰摸了摸少年的额角,烫得吓人。他脱下外衣罩在初昕身上,给他草草包扎过伤口,将少年横抱起来。“宋璩,回红莲宫。”
说罢,他也不看宋璩一眼,径直向外走去。
人命关天,宋璩不敢还口,暗骂一句,跟上安玖寰的步子。
安玖寰将初昕带到了自己的宿舍。
“交给我便是,你去找师父,这会儿,应该还有回旋的余地。”宋璩站在门口,“我会照顾好小师弟的。”
安玖寰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陪着他。”他说道,“这小家伙伤得不轻,若没人陪着,会出问题的。”
“我不是说了么?我来照顾他。”宋璩觉得此人简直不可理喻,“我不是人吗,安玖寰你什么意思?”
“我比你有经验。”安玖寰动作轻柔地给少年上药,“你找掌门就是。”
宋璩气得七窍生烟,什么有经验,这家伙根本就是想自己留在这儿!
“安玖寰,你迟早因为这个连累他。”宋璩道。
初昕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又一个晚上了。
他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周身温暖,伤口也得到了很好的处理。
“唔…我这是…”他清醒了一些,努力想坐起来。
一旁趴在床边打盹的安玖寰立刻惊醒,“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初昕见是他,有些惊慌,“安公子,我…”
“别害怕,没事了。”安玖寰抬手放在他额头上,“没那么烫了,要喝水吗?”
“对不住安公子,给你添麻烦了。”初昕摇了摇头,挣扎着想下床,“我,我回自己那里就好,谢谢安公子出手相助。”
“你伤还没好,乱动什么。”安玖寰按住他,顺势在他身边坐下,“什么人伤的你?”
也许是感觉到了初昕有些受宠若惊而轻微的发抖,安玖寰轻轻将他的手握住,“没关系,和我说。”
“是鬼枭,他们…想要英雄会的消息。”初昕只觉得安玖寰的手很暖,而他好久不曾感受到了。
“你不说,他们就动手,是吗。”安玖寰说话的时候,又恢复了一贯冰冷的表情,“小太阳做得对,不过,这种情况不会再有下次了。”
“为什么?”初昕偷偷地抬眼看他。
“因为有我在。”安玖寰道,“下次我会护好属于我的小太阳。”
初昕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安公子…叫我什么?”
“小太阳啊,这不是你的名字吗。”安玖寰干脆将少年单薄的身体揽进怀里,“当初可是你先来找我的,怎么这会儿又不好意思了。”
“安玖寰,师父找你。”
宋璩冷着脸在门外喊。
“我去去就来。”安玖寰轻声安慰初昕道,“你不舒服就再躺会儿。”
“好。”初昕顺从地点头。
安玖寰站起身。也许是灯的缘故,少年的脸颊蒙上一层红晕。
他恍了神,片刻,鬼使神差弯下腰,在少年额角落下一吻,如蜻蜓点水,一触即收。
宋璩见他出来,也不多说,看着他离开。
“初昕。”而后他进了屋,盯着自家师弟,“你对安玖寰,仅仅只是崇拜吗?”
“师兄,我…”初昕低下头,“是我越界了。”
“不是你的错,都怪他。”宋璩道,“能走吗,和我回去。”
“好。”初昕应了,乖乖地起身。
宋璩叹了口气,看着初昕的脸,实在不忍心惩罚小师弟,于是认命地欠身,“上来,我背你过去。”
“师兄,那我能给安公子留句话吗。”初昕小声地征求,“我…答应了他的,他回来找不到我,该…”
“不准留。”宋璩抓住他,“再这样下去,你们两个都没好果子吃。”
“安玖寰,为何今日辰时,不见你赴约?”
皇甫晅的语气很严肃。
“抱歉,掌门。”安玖寰行了礼,“弟子是卯时才闻得有要紧事,事关紧急,来不及打招呼。”
“要紧事,你说说看。”
“弟子偶然听闻初昕师弟出事,一夜未归。宋璩公子去寻也不见回来,担心小师弟安危,这才擅自离开。”
皇甫晅不为所动,“既然有宋璩去寻,和你有什么关系?”
“弟子和初昕师弟是朋友,既然朋友出了事,作为天元台弟子,自然要帮忙。”安玖寰回答。
“荔菲柔将你交给我,不是让你来交朋友的。”皇甫晅厉声道,“安玖寰,你是十五楼的佼佼者,将来是要安定整个江湖的人,不需要交朋友。”
安玖寰没想到皇甫晅会这么说,“皇甫掌门,为什么…您也这么说。”
“我说的有错吗。”皇甫晅道,“安玖寰,你记着,你若是因为这一点情义就被绊住了脚,可是江湖之大忌。”
“他是我的朋友,我为什么不能救他。”安玖寰反问道,“初昕出事,急着去寻他的唯有宋璩一个人。整个红莲宫上下,再无人关心。纵然初昕平时不怎么出众,可正因如此,他就该被你们视如草芥么?皇甫掌门,您口口声声说爱惜每一个弟子,可直到现在,您一直在指责我的不对,却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关心一句初昕的情况。”
皇甫晅怒道:“安玖寰!不懂规矩了是吗?”
“原来十五楼,皆是如此口是心非之人。”安玖寰冷笑道,“如果我不再多关心初昕一些,这世上,就没有真心待他的人了。”
“这个江湖,本就是淘汰弱者的江湖。”皇甫晅看着他,“初昕若是足够强大,他有能力自保,也会凭实力得到所有人的认可。”
“宋璩的武功不低,可我看您除了吩咐他办事之外,从没有真正让他感到过温情。”安玖寰反驳道,“宋璩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虽然嘴毒了点儿,也是需要一些鼓励的。”
“真是翅膀硬了。”皇甫晅笑道,“安玖寰,我不是你的师父,没资格要求你,不过你的表现,我会一五一十地告诉荔菲柔。”
“掌门请自便。”安玖寰不以为然道,“您的门派中皆是能抛下朋友自己逃命而不敢担当的胆小鬼,红莲宫迟早会败给其他门派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