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取春风第一枝》长圆月

39、第 39 章 下药

　　江少川策马扬鞭，一路疾驰。

　　抵至府邸，守门小厮忙上前牵马，只缰绳还未拽紧，江少川便翻身而下，大步朝东院走去。

　　似有什么牵引着，他步履极快，不到一刻，便来至主屋，一把推开紧闭的房门。

　　视线快速扫过，屋内并未发现女子的身影，江少川不由敛眉，绕过水墨屏风，只见榻间亦空无一人。

　　脸色瞬间黑沉，江少川厉声朝外呵道：“人呢！”

　　小丫鬟闻声赶来，见人神色不虞，哆嗦道：“姑、姑娘在小厨室，正为二爷……”

　　尚未说完，便见男子大步流星跨出主屋。

　　小丫鬟忙闭上嘴巴，老老实实垂首行礼。

　　一口气还未喘完，行至院庭的江少川忽而止步。

　　他回转身形，黑眸深邃如渊，朝小丫鬟冷声道：“她今日，去过何处？”

　　小丫鬟不敢隐瞒，如实相告，“姑娘晨起去了浴房一趟，回来用完朝食，便去了厨室。”

　　江少川听罢不由眉心微动，“只是去了浴房？”

　　小丫鬟不假思索地点头，抬眼间，恰看见江少川阴寒的眉眼，不由打了一激灵，条件反射般缩颈埋首。

　　想起自己未有跟随，心内顿时犹疑起来，挣扎片刻，闪着双眸结巴道：“应、应该只去了浴房...”

　　应该？

　　被压下的念头争相涌回，江少川眯起眸子，步步朝小丫鬟走近。

　　***

　　东院厨室。

　　林娇娇斜倚灶侧，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手中面团，长睫半阖，神思已不知飘向了何处。

　　临近日正，本该是众人忙碌之时，现下却是安静非常，除她外再无旁人。

　　江少川来至门处，便见林娇娇独自一人，微弯着腰和水揉面。

　　女子穿着一件荷色袄裙，三千青丝斜簪于右，尾发柔顺地垂落肩头，远远看着，似一朵芙蓉般端净而立，叫人移不开眼。

　　沸腾水汽缭绕开来，女子脸蛋被斜侧的热气熏得粉嫩，加上黛眉红唇，娇中带着一点媚，更添诱人之姿。

　　男子深邃的瞳孔泛出幽幽波光，如此娇花，岂能眼睁睁看着她从手心溜走。

　　他轻步上前，从后揽住女子腰身。

　　薄唇轻咬林娇娇耳垂，嗓音低沉：“在做什么？”

　　林娇娇沉浸在思绪之中，清冽的气息突然钻入，不由全身一震。

　　反应过来，忙莞尔笑道：“二爷今日怎回得这般早？”边说边将手拭净，扭身面向来人。

　　她微踮起脚尖，故意挡住男子视线，“二爷不许看，娇娇还未做好呢。”

　　“哦？”江少川勾唇，视线紧扣女子双眸，倾身谑道：“我怎不知娇娇厨艺这般了得，竟能独当一面了？”

　　听见问话，林娇娇心内微窒，面上却是不显。

　　将厨室众人悉数挥退，自是为了避开耳目。

　　林娇娇攀上江少川后颈，避重就轻，“人不可貌相，二爷可别小瞧了娇娇。”说着将软唇贴近，别有深意道：“娇娇不为人知的一面可多着呢，岂是一朝一夕便能洞悉的。”

　　江少川剑眉微挑，双眸紧盯着两瓣红唇，抵上女子翘鼻，“还藏着什么，说来听听。”

　　眼看着便要俘获，女子轻巧侧开，薄唇落到了脸颊上。

　　将手从后颈移开，林娇娇伸手食指，抵至江少川胸口，轻推道：“二爷快出去罢，不然这面不知要何时才能出锅了。”

　　听到她的话，江少川不自觉地泛起笑意，“嫌我碍事了？”语气温柔，大手却抓住了抵在胸前的玉指儿，放至齿间狠狠咬了一口。

　　“嘶，疼呀~”林娇娇委屈呼痛，抽手藏于身后，气鼓鼓地瞪着前人。

　　江少川伸手捏了捏女子鼓起的脸颊，“快些，我饿了。”

　　说罢，不再逗弄，转身出了厨室。

　　林娇娇捂脸跺了跺脚，抓起台上的菜叶朝他扔去，做出一副气急模样。

　　待人走远，这才敛下神色。林娇娇来至门前勾首，确保四周无人后，转身将门窗掩上。

　　做罢，林娇娇回到灶台前，将腰间藏好的药包取出，利落倒入面团之中……

　　一炷香后。

　　林娇娇将做好的面条装入食盒，行至庭中，刻意朝书房方向看了一眼，好在江少川并未在内。

　　她轻舒口气，快步朝主屋走去。

　　只见往日公务缠身、恨不能日夜抱着卷宗之人，此刻正一反常态地端坐在桌前喝茶。

　　林娇娇轻抬眉梢，将手中食盒放下，带着疑问朝近前的小丫鬟扫去。

　　小丫头背对着江少川，正挺直背脊、姿势端正地立在墙角，挑不出半分错处。

　　见女子目光扫来，两眼马上跟抽了筋似的，不停地朝林娇娇挤弄。

　　“下去罢，这儿不用伺候。”江少川将茶盏放下，抬眼看着林娇娇，声音却指向身后的小丫鬟。

　　小丫鬟顶着压力站了大半天，如释重负，忙应声行礼退下。

　　只是，走至门边，脚步明显缓了缓。小丫头偷偷侧头朝后瞄了一眼，正好撞上江少川冷冽的目光。

　　她尴尬咧唇，将手摸向近前的门沿，“天凉，奴、奴顺带将门掩上吧。”

　　话音落下，未见江少川反对，小丫鬟不再犹豫，啪一声将门关上，飞快消失在二人眼前。

　　见此情形，林娇娇心中疑虑更甚，一边揭开食盒，一边不留痕迹地扫了江少川两眼，试探道：“这丫头少不更事，做事却是周到，若是哪里冒犯了二爷，还望二爷网开一面，莫要过分苛责。”

　　江少川听罢淡淡一笑，“你的人，我岂会毫不容情。”

　　“这么说，这丫头还真冲犯了二爷？不知是犯了何事？”

　　倒有些刨根问底的意思，看着女子熠熠之眸，江少川眼角微挑，伸手握住女子皓腕，轻轻往跟前一带，“聊这些个无关之人做什么，东西可做砸了？”

　　林娇娇顺势坐到男子腿上，见江少川不愿开口，也不好再问，将心思放回食盒。

　　眼下，面条落入此人腹中才是正事。

　　将瓷碗从盒内端出，林娇娇煞有其事，扬眉道：“二爷可得好好瞧瞧，这模样，可像做砸了？”

　　江少川轻扫一眼，只见青釉碗仍绕萦着腾腾热气，碗中面条粗细均等，除却绿叶点缀，还有一枚溏心蛋立在中央。

　　双眸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下来，他启唇赞道：“不错，确有几分样子。”

　　“那二爷可得吃干净，方不辜负娇娇的心意。”

　　说罢，林娇娇从腿上起身，落座一旁，将筷子递了过去。

　　江少川接过，先夹起那颗蛋，轻吹几下，整口吃了进去。

　　看得林娇娇直皱眉，挑了最不得罪人的一句，说道：“爷小心烫，慢些吃。”

　　然而，江少川嚼了两下便停住，鼓囊着双颊，锁眉直盯着眼前女子。

　　林娇娇顿时心如擂鼓，她压下慌色，镇静道：“怎么了？”

　　“可是没下盐？”

　　听罢，林娇娇缓下的心微窒，好像...是光顾着撒药，忘了撒盐了。

　　禁不住脸色发烫，林娇娇镇定地摇头否认，嘴上不死心地劝道：“应该是鸡蛋没入味，二爷尝尝面吧，这可是娇娇揉了好久的。”

　　眼瞧着女子脸颊泛起红晕，江少川也不拆穿，点了点头，便将筷子搁下，“凉会再吃。”

　　忽地伸手抚向女子腹部，轻声道：“可还难受？”

　　林娇娇摇头，软软贴上男子手臂，“说来，昨夜还得多谢二爷...”

　　“你我之间，无须这般客套。”说罢，江少川半阖眼帘，眸底流转片刻，便低声问道：“昨夜我说的，你可听见了？”

　　林娇娇疑惑地眨了眨眼，莫名道：“二爷有说什么吗？”

　　还真没听见啊。

　　江少川轻扣女子双肩，将人扶正，使之正视着自己。

　　“我说，”他挥去杂念，一字一句认真道：“我心悦于你，你可愿待在我身边，成为我江少川的妻子？”

　　始料不及之言落入耳内，林娇娇大脑一片空白，怔怔地看着前人。

　　男子目光灼灼，神色真挚，竟...竟不像戏言。

　　林娇娇垂下眼睫，不自然地伸手将鬓发撩至耳后，半晌，才启唇轻道：“娇娇身份微贱，哪堪一府主母之位，此事重大，还得问过老太太...”

　　“我只问你，你可愿意？”江少川根本无心听那些个虚辞，不依不饶，直逼着林娇娇道出真心。

　　巨大的压迫力倾斜而来，林娇娇闪目躲避，余光瞥见桌上端放的面条...

　　心一横，迎着男子真切的眸光，她启唇道：“愿意，若可以，娇娇愿一直伴在二爷身侧。”

　　声音传来，江少川眼底顿时亮起一道光，心中雀跃不已，他一把拥住林娇娇。

　　耳鬓厮磨，抑不住的笑布满唇瓣。

　　此刻的他无比庆幸，庆幸方才给了她，也给了自己一次机会。

　　无论她想要什么，他都可以……

　　“面凉了，二爷吃完再说吧？”林娇娇轻拍了拍男子肩头，细声询问。

　　宛如一盆冷水浇下，冷意浸透四肢百骸，江少川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娇娇想我吃吗？”

　　沉闷的声音从后侧传来，辨不清男子情绪。

　　哪顾得上思考话中深意，林娇娇一门心思放在面条上，下意识点头道：“就当尝一尝娇娇的手艺，”说着隔开些许距离，端起瓷碗将面条夹起，递至男子唇边，“二爷尝尝吧。”

　　江少川浅浅一笑，垂眼挡住眸底的沉寂。

　　“好。”

　　敞开双唇，将面条吞入腹中。

　　……

　　林娇娇俯在江少川耳畔，抬高声音又唤了一句。

　　男子阖目趴于桌前，无论女子如何推动皆毫无反应，已彻底昏死过去。

　　见状，林娇娇终于缓下心神，事不宜迟，该立即撤离此地。

　　然而，看着男子昏睡的眉眼，林娇娇不自觉拢起双眉，心底似有什么东西压着，隐隐有些喘不过气。

　　想罢，她绕至榻间，将狐裘抱出，盖在男子身上。

　　俊朗熟悉的容颜近在咫尺，林娇娇不由伸手，抚江少川眉梢。

　　今日一别，此生，该不再相见了。

　　便当是一场梦罢。

　　将手收回，林娇娇打开房门，头也不回地朝后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