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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设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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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抚司。
江少川一拢玄色暗纹衣袍,背身立于案前,修长的指间,正拈着一张布满墨迹的信纸。
室内一片寂静,唯有置于正央的碳炉燃得起劲,不时迸射出几点火星,发出呲呲声响。
良久,江少川将眸光移开,薄唇轻启,声音清冷,“仅此而已?”
立于下方的暗卫低眉拱手,鬓角淌落大滴汗水,顺着声音落入地面。
他咽了咽喉,忐忑道:“小...小的寻遍了乡间邻里,每人所言皆无二致,纸上已是探取的全...全部讯息...”
听罢,江少川扯了扯嘴角,眸底晦暗一片。
素色信纸上,密密麻麻的墨迹,所写尽是城南新巷那人的生平。
男子名唤凌深,年十七,乃徐州里村一凌姓铁匠的养子。那铁匠是里村出了名的鳏夫,命硬克妻,娶一个便死一个,到后头再无人敢嫁,人至中年无儿傍身,便拿出所有的积蓄,将尚在襁褓的凌深给买了回来。
小儿乖巧听话,铁匠视为己出,待之极好。虽家境贫寒,但凌深心性坚毅,自幼苦读,卷不离手。自古道皇天不负有心人,凌深一举便过了乡试,此番孤身入京,亦是为了准备明年的春闱。
凌深长于徐州,除却今次入京,从未出过远门,按理说来,不可能与相隔近千里的林娇娇相识。可偏偏……
背后,定有人抹去了关键信息。
江少川将纸揉成团,扬手掷入炉中。
看着化为灰烬的纸张,眸底划过一道寒光。
连精心栽培的暗卫都探不出信息,此事,绝不简单。
林娇娇啊林娇娇,你到底在筹谋些什么……
江少川阖下眼帘,沉声吩咐,“再查,从那铁匠入手。”
“是。”
暗卫退下,室内重新归于寂静。
江少川压下杂乱的心思,绕至案边,还未落座,屋外便响起青松焦灼的声音。
“二爷,不好了,府中出事了!”
***
且说小丫鬟一溜烟跑了出去,待回来时,手上果然多了一个碳炉。
除此之外,身后还跟着青松和紫杉二人。
原是小丫鬟找上青松,借碳炉时,无意间将林娇娇吐药难受一事说漏了嘴,叫一旁的紫杉听了去。
‘吐药’二字落入耳中,紫杉只觉刺耳,于是,假借担忧探视的名义,随着青松一道,跟小丫鬟来了偏房。
一进门,便看见林娇娇穿戴整齐,静坐在桌前,桌上,摆放着一个小木匣。
女子身着淡绿色的厚领棉袍,将将遮盖住颈上的青紫淤痕,除却苍白的唇色,再不见任何不妥。
紫杉见状,不由升起一股嫌恶,果然是在装样。什么伤寒柔弱,皆是别有用心的把戏。
面上却是不显,凝眉关切道:“妹妹可好些了?”
说着忙伸手指挥起小丫鬟,赶紧将碳炉点燃,“动作快些,莫叫寒气伤了妹妹的身子。”
而立在最后方的青松,在勾头瞧见林娇娇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后,不由提了口气。
只思考了一瞬便拱手道:“林姑娘且等着,我去请个大夫过来。”说罢,青松即刻扭头跨出偏房。
刚转身,便瞧见厨婆子立在身后,手中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墨色药汁。
青松半拧着眉,正欲开口询问,却叫一旁的紫杉率先招手道:“快递过来。”
说着面朝林娇娇解释道:“听这丫头说,妹妹将二爷嘱咐的药全吐了个干净,可把我给愁坏了。好在,药炉所剩还够一碗,待妹妹缓和些,再行服下吧。”说罢,抬眼示意厨娘将药放在桌上。
原是紫杉来前,特意吩咐厨娘将残余的药汁热上,再快步端来偏房,就为让林娇娇再次服下。
药汁浓稠,轻泛起的涟漪黑得吓人,一眼竟看不到底。
单是远远的望着,口中便泛起苦意,青松不忍,扯了扯紫杉的衣袖,低声道:“林姑娘身子不适,这药不如等二爷回来后,再...”
紫杉叹了口气,无奈打断道:“你当我铁石心肠的不成?这事我也不愿做。可这药需得及时服下才能起效,强拖下去,若出什么意外,只会让二爷难做。孰轻孰重,你我皆心知肚明。此番,也只能辛苦她了。”
听罢,青松也不好再开口制止,眼下,还是先将大夫请来更为紧要。
“紫杉姐照看着些,我去去就来。”
朝林娇娇点头示意后,青松便快步离开了。
不远处,正围着碳炉起火的小丫鬟,将一切尽收眼里。
见青松劝说失败,她忙放下碳钳,来至厨娘跟前,伸手道:“我来吧...”
“嘶——”
“啊——”
话未说完,瓷碗便翻转了过来,滚烫的药汁悉数洒在小丫鬟手上,瞬间起了大片水泡。婆子倒还好些,只湿了袖摆。
“好烫好烫。”小丫鬟跳着脚慌忙挥手,以此减轻手上的痛楚。
林娇娇也被吓了一跳,扶着桌子起身问道:“怎么回事?”
分明是小丫头没接住,那婆子恐揽责上身,赶忙推卸,“你这丫头,怎么笨手笨脚的,连碗药都端不住。”
紫杉见熬好的药毁之一旦,藏在袖底的手不由暗暗攥紧,狠戾的眸光扫向那丫鬟,恨不得给她一耳光。终归是服侍林娇娇的人,她强忍着没有作声,满脑子只想着尽快回去,熬上浓浓的一碗端来,决计不放过她。
林娇娇倒也没有出言责怪,心知那得多疼,叹声道:“怎这么不小心。”叹完气,招手让小丫鬟近前来。
岂料那痛哭流涕的小丫头,刚扭身背过人,便朝林娇娇眨了下眼色。
林娇娇见状,即刻会意。
这傻丫头……
她掩下神色,扶起丫鬟的伤手轻轻吹气,“柜里有烫伤膏,你去取来,我给你涂上。”
说罢,目光轻睨桌上的小匣子,“本想等你回来给我送去的,不巧又发生了这事儿。”
她无奈摇首,侧首望向紫杉,“如此,只能劳烦紫杉姐替我跑一趟,将这匣子送去寿安院了。”
紫杉凝眉,只觉有诈,刚想出言拒绝,便被打断。
只听林娇娇紧接着道:“此物贵重,交给别人我实在不放心,”看向紫杉的眸光满是期待,“眼下,唯有紫杉姐还信得过。还劳紫杉姐能帮忙走一程。”
紫杉紧盯着林娇娇的神色,眉头微拢。
见紫杉不答话,林娇娇惺惺作态地暗下神色,自顾端起匣子朝前走了两步,“也罢,我自己送去便是。”
双腿明显不甚利索,刚迈出一步便颤了颤身子,差点摔倒在地。
她却不管,一心往前,真要拖着这羸弱的身躯出门似的。
婆子和小丫鬟不由同情起来,不约而同地朝紫杉投去了目光。
紫杉这么些年,都端着一副平易近人、和颜谦逊的姿态。现当着众人的面,实在不好拒绝。
稍稍思量后,紫杉扯了扯嘴角,轻扶起林娇娇,笑道:“妹妹这是哪里的话,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只不过,这匣子里头装的是何物?”
林娇娇淡勾唇瓣,拿起巴掌大小的匣子,对着紫杉揭开匣盒。
紫杉垂眸往里一扫,只见匣内平放着一对碧绿耳坠。
只一眼,林娇娇便盖上匣盒,将匣子递到紫杉手中,“此物我备了许久,只为能讨得老太太欢心,姐姐可得仔细些,切莫半道丢了才好。”
紫杉心内一讪,不由轻视了几分。
不过一普通玉坠,还没自己头上斜插的玉钗贵,也就这没见过世面的,才会看得跟宝似的。送这玩意儿给老太太,也不嫌丢人。紫杉勾唇淡道:“既是妹妹费心准备的,我定安然无恙地送到老太太手中。”
说罢又朝那婆子吩咐道:“回去将药再熬上一炉,记得熬多些,便是吐了、翻了,也能即刻续上。”
说罢,微笑着朝林娇娇点头示意,旋即扭头离了偏房。
看着紫杉远去的背影,林娇娇挂在唇角的笑,缓缓染上眉梢。
前往寿安院的径道,阳光倾泄,目及之处皆抹上了淡淡的金辉。明净照人的小径上,积雪融化了些许,水渍夹杂着寒冰,每走一步都极为艰难。
紫杉仍在想着方才种种,一不留神,脚底踩上融水,不慎打滑摔了下去。
这一摔,手中的匣子跌落在地,顺着糙雪滚动了几圈。使得匣扣被磕坏,倒扣着埋在雪地中。
紫杉抚着腰从地上爬起,只觉晦气,一边拍去衫上沾染的雪渍,一边低骂偏房那贱人。
将身上拍净,这才弯腰拾起木匣子。
木匣子被摔坏,匣盖大开,松垮地垂向地面。
紫杉垂眸撇去,只一眼,便叫她心头立紧。
匣子里头空无一物,原本摆放在内的玉坠不翼而飞。
紫杉忙蹲下身子仔细翻找,不过一指高的雪,除却凹陷的匣子印,哪还有其余的东西。
紫杉不由跌坐在地,神色难看至极,连脸颊上的肌肉都在隐隐抽动。
她紧拽着空木匣,大力将其砸至地面。
贱人!竟敢使计陷害她!
***
江少川收到青松来报,忙披雪而归,大步朝寿安院走去。
途径集芳园,余光瞥见园内聚集了黑压压的人影,不由停下了步伐。
原是芸嬷嬷怕惊扰了老太太,将人都集在了园里。
众人看见江少川,推搡着让出位置,空出主道。
江少川跨步走近,越过众人,一眼便发现了被围在最里头的林娇娇。
女子仅着一身淡绿衣袍,肩上覆盖着层层雪花,正斜靠在芸嬷嬷的肩头,小手被芸嬷嬷紧拽着,眸光泛红,楚楚可怜。挺翘的鼻尖通红,鼻下,唇色白里透着紫,显然是冻了许久。
看得江少川眉头一皱,下意识解下襟前的裘带子,一把揽过林娇娇,将身上的玄色狐裘披在她的身上。
仔细将裘带系好,这才看见正前方,紫杉正一脸土色,跪立在雪地之中。
江少川寒下目光,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一旁的芸嬷嬷顺势开口,指着紫杉切齿道:“二爷待你不薄,你竟这般不知足,起那鼠盗狗窃的心思!”说着面朝江少川,忿忿道:“这婢女手零脚碎,竟敢将老太太的玉镯占为己有!此人是二爷院里的,本由二爷发落,老身不该多言。可所窃之物实在贵重,还望二爷勿要轻拿轻放,将她抓去见官,以儆效尤才是!”
江少川听罢眉梢微挑,视线扫向紫杉,语气寒凉,“你盗了玉镯?”
事发至今,紫杉一直紧抿着唇不愿开口,直到看见江少川,蓄在眶内的泪水才适时掉落。
她抹去脸颊的冰凉,目光直盯着林娇娇,“奴没有,是她!是她设计陷害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