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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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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阳光穿透云层倾泻而下,注进万顷银白,不堪重负的枝丫,终也获得了片刻喘息。
根根金线沿着窗纸纵横交错,驱赶了屋内的寒意,锦被包裹之下,偷溜出一只粉嫩玉足,雪白的脚趾儿蜷缩着,紧张地扣着榻褥。
梦中,林娇娇置身荒野,四肢皆动弹不得,凭空而现的一条赤色巨蟒紧紧缠绕着她,蟒皮黏滑,渗出的粘液糊满了全身。巨蟒有她数倍之大,劲力十足,见身下猎物挣扎反抗,便一寸寸收紧,狠狠地缠卷着,不留丝毫缝隙。
林娇娇整个人都陷入黏腻且窒息的包裹之中,几欲透不过气。
恰在这生死一线之时,耳边传入一道突兀的啜泣之声。
梦境褪下颜色,林娇娇蓦地睁开眼皮,总算脱离了巨蟒的桎梏。
原是趴在枕上入梦,才导致的呼吸不畅。脸蛋被压出了一圈红印,泛出丝丝酸麻。
她呆滞了片刻,目光迷茫地望着床榻那人,尚辨不清来人是谁。
待理智回笼些许,才缓缓开口,“哭甚么?”
眼前,小丫鬟半跪着俯在榻旁,小脸皱成了一团,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见林娇娇醒来,眼泪翻涌得更为厉害,只听她抽噎着道:“姑娘...姑娘你...好惨啊...”
“……”
林娇娇一脸莫名,撑手欲起,还未使劲便砰的一声,小脸顷刻埋回原位。
被褥柔软,仍将雪脯撞得生疼,痛楚直冲上脑,林娇娇不由轻‘嘶’出声。
小丫鬟见状,忙停下哭泣,伸手将她扶起,“姑娘慢些,”将软枕摆在林娇娇后背,待其靠好,这才悄声数落道:“二爷真狠心,竟将姑娘打成这样...”
林娇娇这才反应过来,原是身上散落的青紫淤痕,使得小丫鬟误会了。
看着小丫鬟愤然的神色,林娇娇只觉好笑,张口欲言,又不知该从何处解释。
毕竟,江少川确确实实是‘打’了她。
荒唐的片段适时钻入脑海,不由耳根泛红,全身亦僵硬起来。
她连忙摇头,将脑海的画面驱散,视线重回小丫鬟身上。
罢了,跟个小丫头解释这些作甚。
小丫鬟脸上挂着泪,手上动作却是不停。
先将被褥的四个角都妥善笼好,不叫寒意侵入被窝,做罢,又将手伸入一旁的盆盂内,拧干净帕,细致地伺候林娇娇洗漱。
洗漱完毕,又小跑到桌前倒上一盏热茶,端至林娇娇唇边。
全程利落,举止温柔,好不体贴。
看着小丫鬟的举动,林娇娇心底暖暖的,只觉身上的痛楚都减轻了不少。
但很快,嘴角的笑意便淡了下去。
想起什么,林娇娇将杯盏放下,眸光直盯着前人,淡声问道,“你昨夜去了何处?”
小丫鬟动作明显一僵,她心虚起来,不由垂下脑袋,“没..没去哪儿,奴一直待在舍房...”
“为何戌时仍不见点灯?”
小丫鬟紧张地咽了咽喉,手指不由搅在一起。
林娇娇也不催促,就静静地看着,等待她的回话。
终究稚幼,小丫鬟扛不住犀利的神色,亦过不得心里那道坎,很快便败了下来,“是二爷,二爷不让奴点的,还叫奴不许出来走动,应是怕奴给姑娘通风报信。”
说罢,小丫鬟扑通一跪,扁着嘴儿道:“奴知错了,下回奴一定站在姑娘这头,想办法提前知会姑娘,绝不叫二爷再将姑娘给打了去。”
说完,室内陷入一片安静,林娇娇一动未动,眸中未起半点波澜。
视线扫过丫鬟紧搅的指头,林娇娇缓缓问道:“我平日待你不好吗?”
小丫鬟忙不迭点头,“姑娘是府中待奴最好的人,比奴的爹娘还要好。”
“既如此,为何要背叛我?”
小丫鬟心下一惊,忙抬头望向林娇娇,“姑娘是指什么,奴从未背叛过姑娘啊...”
林娇娇直视着眼前人神色,不放过分毫异样,“我的行踪,你可有向二爷透露过?”
“没有,奴从未说过。除了平日的一些吃穿用度,二爷亦未问过奴什么。”小丫鬟焦急地望着林娇娇,怕她不信,将手举过头顶,急出了哭腔,“奴发誓,若有假话,就叫天打雷劈……”
榻上之人依旧无动于衷,平静地看着眼前人起誓。
不如表面平静,林娇娇心间涌动着不安。
从头到尾,小丫鬟的眸色都是赤诚干净,确实不像在说谎。
或许,这背后跟踪自己的,另有其人。
江少川背后到底做了些什么,又知道了多少?
缓缓呼出一口气,林娇娇敛下神色,暗下决心。
眼前人,到底是江少川派来的,不管是与不是,她都不能再相信。阿深他,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林娇娇扶着额,扯唇道:“快起来罢,我这头疼得厉害,才至想岔了些,方才那些个胡言乱语,你莫要往心里去。”
小丫鬟乖顺地点头,从地上起身,抹了一把眼泪。
心绪波动太过,以至于小身板一颤一颤地打着嗝。
待收拾干净,已将方才之事抛下了,圆溜溜的大眼眨巴了几下,便打着嗝儿朝林娇娇道:“姑娘可饿了?想吃什么,奴去给姑娘做。”
林娇娇随意说了两道,小丫鬟点头应下,利索行礼退出了房间。
待人走后,林娇娇只觉心头乱糟糟的,眼前一片混乱,总理不出头绪。
就在恍神的功夫,门外响起了紫杉的声音。
“妹妹可在里头?”
说完也不等应答,便推门入内。
见到榻上女子,紫杉明显顿了顿,视线紧盯着女子颈上红印,端着托盘的手不自觉握紧。
很快,便错开视线,自顾说起了闲话,“妹妹可知,集芳园常栖的一只翠雀儿,今晨被扫雪的丫鬟发现,死在了墙檐?”说着轻叹了一声,而后才道:“唉,那雀儿全身都冻上了厚厚一层冰,应是入冬时便没了。缩藏在砖缝里头,若非今日那丫鬟,只怕来春都无人知晓。”
她来到桌前,将手中所端之物放下,这才重新看向林娇娇,“妹妹你说,可怜不可怜?”
林娇娇勾唇淡道:“紫杉姐认为呢?”
“依我看啊...”紫杉端起瓷碗,捻起勺匙轻轻搅动,“这雀儿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得了几日赏食便以为寻得了庇护,竟也不南去避寒,这不,抗不过死在了檐角,也是咎由自取。野雀便是野雀,又岂能做那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痴梦呢。”
林娇娇禁不住笑出声,点头附和,“姐姐说得真好,这世上怎会有这般痴傻的雀儿,连个像样的雀笼都未曾得到,霸占着小小一块檐角,便妄想着能翻身为主了。”
搅动勺匙的手微顿,紫杉双眸闪过一道寒光,很快便被其隐了下去。
她哼笑一声,不继续与之逞口舌之快,将手中瓷碗递予榻上之人,“这是二爷命我送来的凉汤,妹妹快趁热喝下吧,待凉了只会更苦。”
勺匙搅动下,黑褐色的汤面泛起一圈圈涟漪,正冒出热腾腾的白烟。
林娇娇抬手接过,也不用勺,就着唇囫囵吞入腹中,不一会儿便见了底。
紫杉见其干脆,也不再出言嘲讽,只眼底的笑意愈发明显。
待人饮尽,她将瓷碗收走,端起托盘朝门外走去,只刚跨出木阶,便停了下来。
回过头,装作好心般说道:“天寒地冻的,妹妹这屋里看着光鲜,竟不比室外好上多少。怎不向二爷要些银碳,也好让身子暖和些。”
说罢刻意看了眼空空如也的瓷碗,捂着唇歉道,“哎呀,瞧我这嘴儿,又说了些胡话,妹妹千万勿怪。”
林娇娇一碗药汁下肚,加上昨夜到现在都未曾进食,腹内顿时翻腾起来,正难受得紧。
奚落的声音传入耳内,真是半点都不想搭理。
她幽幽递上一记目光,“若没记错,姐姐不是被二爷派去了外院嘛?见二爷的机会,只怕比我还少,既非易事,我这儿就不劳姐姐操心了。”
被戳中痛楚,紫杉表情逐渐僵硬,嘴角控制不住隐隐抽动。
二爷待她,确实一日不如一日,就在月前,还将外院的事指给了他,说是内院由青松一人处置便够。
不过,心间恼意未持续太久,察觉到林娇娇额上的细汗,直叫郁气烟消云散。
“凉汤苦涩难忍,妹妹初次服用,想必不好受吧?今日便好生歇着吧,免得外出着凉,这寒上加寒,容易...”目光扫向林娇娇小腹,意有所指,“折坏了身子。”
小腹翻腾得愈发厉害,林娇娇忍得难受,努力缓着呼吸,哪还分得出心思理会其余的声音。
待小丫鬟回来时,只见偏房房门大开,槛上、门边,积了薄薄一层雪。
屋内仅剩林娇娇一人,全身微颤着趴在榻沿,吐了一地的污秽。
小丫鬟忙放下膳食,不顾秽物沾身,将林娇娇扶起塞入被中。
拿起巾帕拭去额上的汗水,眼前人仍半掀着眼皮,面色苍白。小丫鬟心疼唤道:“姑娘,姑娘还好吗?”
凉汤全吐了个干净,此时的林娇娇已缓和了许多,只身上,凉得厉害。
小丫鬟忙去桌上,将熬好的粥水端来,一勺勺喂将下去,泛白的唇终于回了点血色。
然,被下的身子依旧颤抖着,寒气几欲穿透骨髓。
看得小丫鬟手足无措,脑中一个主意闪过,她立即跳起身说道:“姑娘等着,奴去端个碳炉来。”说罢,一溜烟儿跑出了偏房,走前还将房门掩得严严实实。
林娇娇躺在榻上歇了半晌,终是回了些许气力,可身子实在太冷了。
身上这被子盖与不盖,无任何区别。
目及赤白的胳膊,她挣扎着下榻,欲寻些衣物裹身。
双腿发着软,她一路扶着柜架,走得缓慢。
可经过妆台时,还是不慎趔趄了一下,饰盒顺势跌落,珠钗散落一地。
林娇娇叹了口气,半躬下身去捡,指尖尚未触及珠钗便停了下来。
斜前方,那本该藏于桌腿之下的钥匙,竟露出了一角。
有人动过它。
林娇娇眸底猛颤,忙捡起钥匙将小柜打开,第一眼便是抓起香盒,打开细数了两回,都是同一个结果。
少了整整三颗。
心沉坠得像灌满了铅。
昨夜她未回府之前,是江少川单独呆在这儿。
如果是江少川,那......
抓着香盒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未等她继续往下深想,双眸扫过柜屉,瞥见那里头,空空如也。
玉镯...老太太给她的玉镯也不见了。
林娇娇眉头紧锁着,很快,心便沉了下来。
不是他。
以他的脾性,不可能会将玉镯偷偷拿走。
她缓缓顺出一口气,随即,偏着头望向门边,双瞳幽深一片。
能神不知鬼不觉进她这里的,来来去去不过那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