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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交谈 容府后花园 ...

  •   容府后花园的暖阁里,茶炉上坐着水,咕嘟咕嘟地冒细泡。容烁靠在圈椅里,膝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捏着一把紫砂壶,正往三只茶杯里分茶汤。茶色澄亮,水汽袅袅地升上来,在暮色里氤氲成一片清淡的白。

      他妻子坐在对面,手里剥着一颗橘子,橘皮剥成完整的一朵,摊在手心里还没扔。白商坐在侧首的绣墩上,端着茶盏慢慢抿,神色如常。

      "淮哥儿昨儿把人从老四屋里抱出来的。"容烁把第二杯茶推到白商面前,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日园子里那株海棠开花了,"踹的门。老四那扇紫檀雕花的门,榫头都松了。"

      他妻子把一瓣橘肉递进嘴里,嚼了嚼,慢悠悠地接话:"老四那性子,遇上这种事倒也不稀奇。倒是淮哥儿——平日里看着沉沉稳稳的一个人,头一回见他这么急。"

      白商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容烁端起自己那杯,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我让人打听了。那孩子姓白,叫白柒。"他抬眼看向白商,目光里带着点戏谑的意味,"巧了不是,也姓白。"

      白商放下茶盏,唇角微微动了一下,是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天下姓bai的多了。"

      "可巧的是,"容烁的妻子把橘子皮拢在手心搓了搓,漫不经心地接口,"那孩子是坤泽。淮哥儿和他一碰,匹配度高得把老四屋里那股子味儿都盖过去了。老四后来跟我抱怨,说那屋子三天散不尽檀木气。"

      容烁轻轻"啧"了一声:"匹配度高——那是多高?"

      "我问了淮哥儿身边的侍从,说几乎是满的。"妻子把橘子皮搁在碟沿上,擦了擦手指,语气里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散,"老四那屋里什么场面,淮哥儿闯进去的时候那孩子都被扒了半件衣裳了。你猜淮哥儿说的第一句是什么?"

      容烁挑眉:"什么?"

      "他跟我的人说——"妻子清了清嗓子,学着容淮的语气压低了声音,"他说,'四哥,他是我的人。'"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容烁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然后他笑了一声,笑纹从眼角漫开来:"这小子。平日里瞧着闷声不响的,倒是有几分我当年的架势。"

      白商端着第三杯茶,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始终没有说话。

      妻子又剥了一瓣橘子,偏头看白商:"说起来,那孩子是你府上的?我听说有人瞧见他从你那儿出来,穿的是灰白衣裳——"

      白商把杯沿抵在唇边,停了一息。然后她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声音平平地答:"养在外面的。"

      两个字,轻飘飘的。妻子和容烁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交换了些许意味。容烁放下茶壶,靠回椅背,手里转着那枚紫砂杯,慢条斯理地开口:"养在外面的——那也是姓白的。淮哥儿既然认了,改日带回来给我们瞧瞧,总是该的。"

      "不急。"白商说,"淮哥儿还年轻,认不认的,过两日热头过了,未必还作数。"

      容烁的妻子又笑了,笑得别有深意:"满匹配度,你跟我说热头过了就不作数?白商,你也是过来人,这话你自己信么?"

      白商垂下眼,指尖在杯沿上划了半个圆:“你看我像是一夜过后会对别人负责的人吗?”

      窗外暮色渐浓,园子里的灯笼陆续亮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纱窗投进来,在三人之间的茶案上铺了一层融融的亮。容烁妻子又拎起壶续了一轮茶,水汽散开时他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特有的那种松弛的感慨:"也好。淮哥儿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老四那性子,正该有人治治他。"

      剥完第三瓣橘子,拍了拍手,瞥了白商一眼,话里带着笑:"改日真带了回来,你这个做娘的,可不能再说不认识了。"

      白商端茶的手极轻微地顿了一下。她抬起眼,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去,正对上妻子那双含笑的眼睛。两息后,白商也弯了弯嘴角,把茶杯举到唇边,遮住了眼底那一点转瞬即逝的复杂神色。

      "到时再说吧。"她说。

      茶又续了一轮。三人聊起了园子里新移的那棵桂树,聊起了城南铺面的租金,聊起了谁家的小姐定了亲。那件事被裹在闲谈里,像一粒糖融进茶汤,看似散了,喝下去却还是甜的。

      白商走的时候暮色已经沉透了。她披上那件鸦青色大袖,跨出暖阁门时,听见身后容烁的妻子又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带着笑,像是自言自语:"满匹配度的坤泽……淮哥儿这眼光,倒是比老四强多了。"

      白商没有回头。她沿着回廊往外走,夜风灌进袖口,把她鬓边的霜白发丝吹得微微扬起。走出容府大门时,她停了一步,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弯弯一钩,悬在檐角上方,清冷冷的,什么也照不亮。

      暖阁里只剩一盏灯了。容烁的妻子歇下之后,他披了件外袍出来,在廊下见了白商。夜风把檐角的灯笼吹得轻轻摇晃,光在地面上碎成一片明暗交错的影子。白商还没走远,听见身后脚步声便停了步,侧过身来。

      容烁站在三步开外,看着她的眼神和方才暖阁里截然不同——松弛的笑意下露出底下那层洞明,和白商带着同一种老谋深算的锐利。

      "二白,"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孩子是那个用禁术造的傀儡。"

      夜风穿过回廊,把灯笼吹得偏了一偏,光从白商脸上滑过去,又滑回来。她看着容烁,没有移开视线。

      过了两息,她点了点头。

      容烁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些复杂的东西:"怎么会这么巧?"

      白商垂下眼,声音轻轻的:"法子是我帮忙找的,术是我请人做的。从头到尾,都有我的参与,他的信香是我随便取的一个坤泽的……"

      容烁沉默了片刻,声音更低了些:"淮哥儿不能知道。"

      "不知道,"白商说,"也不该知道。"

      容烁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叹出一口浊气。那口气里无奈,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再开口时声音哑了半度:"二白,你跟我说这个,是为了让我拦住他?"

      白商抬头,正对上容烁的目光。夜里的风把她的霜白发丝吹得微微拂动,她肩上的鸦青色大袖在风中鼓了一下又落下去。她说:"容叔是你们家的继承人,不应该为了一个牺牲品做的太多。"

      容烁没接话。

      白商偏过脸,目光落在廊柱间漏出的那一片墨蓝色的天空上,声音平平的:"玩玩还好。反正那孩子从小养在外面,没名没分,旁人知道了也只当是淮哥儿收了个房里人。过些日子厌了,散了,谁也不记得。可要是真的陷了进去——"

      她停了一息。

      "烁哥,你家老四那性子,花花心肠,今天抱着明天就忘了,反倒不怕。可淮哥儿不一样。他跟他爹一样,太重情。太深情的人,遇上这种事,容易出事的。"

      容烁的脸色在灯笼光下变了几变。他没有反驳,因为白商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实处。容淮的父亲当年是怎么栽进去的,容家上下没有人比容烁更清楚。

      "我让他收收心。"容烁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像压在舌根底下,"那个祭品多久献祭。"

      白商拢了拢大袖,把两臂交叠在身前,神色依旧是淡的。她说:"快了,马上成年了。"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往夜色里走了。容烁站在廊下,看着她鸦青色的背影渐渐缩小,融进那条长巷深处的黑暗里。灯笼在她身后摇晃了几下,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猛地收短,最终什么也没剩下。

      容烁在廊下站了很久。夜露凝在栏杆上,打湿了他的袖口,他浑然不觉。他看着天上那弯清冷的月亮,想起小时候的白商、想起容淮的父亲、想起那场火,想起方才暖阁里妻子剥橘子时说的那句“满匹配度”。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二白,”他对着空荡荡的回廊低声说,像在跟风说话,“当真狠心,从小就没看见过你栽跟头,怀叔顾叔那么温柔,到底随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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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文章最近有删改,所以前后内容有可能会不同,若有疑问请在评论区表达,你们可以看一下更新时间,就知道删改到多少章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