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暴露 酒过三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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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桌面上已经攒了两三只歪倒的空壶。圆脸同窗醉意上头，正拉着邻座比划什么手势，嗓门比方才高了三分。白柒坐在角落里慢慢地吃那碟瓜果，梨瓣咬到第三块时，忽听主位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响——指节敲在桌面上，不重，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沸水里。
满桌说笑声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拢住，渐渐低下去，最后归于安静。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向容淮。
容淮搁下酒杯，起身。他站起来的动作不紧不慢，袍角扫过椅沿，月白色的布料在灯火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他环顾了一圈在座诸人，目光最后在白柒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牵起，是个极淡的弧度。
“诸位，”容淮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趁着今日人齐，我给大家正经介绍个人。”
他站在白柒的身后，手搭在白柒的肩上。白柒握着竹箸的手指微微打颤，脊背不自觉绷紧了些。
“这位是白柒。”容淮顿了顿，目光落在白柒脸上，那点笑意深了半分，“他是我爷爷青梅竹马二白君的儿子。”
席间有人轻轻“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旧闻。另几个面面相觑，神色里浮出些许恍然。
容淮收回手，指尖在袖口上轻轻掸了掸，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日天气：“这位白柒，便是二白君的独子。算起来，”他笑了一下，眼睛弯了弯，“与我也算是世交。”
满座寂了一瞬。随即有人率先端起酒杯，朝白柒的方向举了举：“原是二白君的儿子！”紧跟着第二只、第三只酒杯接连举起来，那些方才还带着疏离和打量的目光，此刻都换成了热络的笑脸。圆脸同窗更是直接凑过来，拿自己的杯沿碰了碰白柒搁在桌角的茶杯，嘿嘿笑道：“白柒你藏得可真深，早说呀！”
也对，这些人只知道他是个私生子，只知道他另外一个无名无份无氏无姓的父亲，瞧不起他是正常的，但要说到白商那倒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除了风流的传闻，她更是当今狐族族长的亲妹妹，而且狐妖一族的族长至今没有子嗣，却偏疼自己这个小了很多的妹妹，估计过不了多少年，这位子就轮到这个亲妹妹来坐。
白柒坐在暖黄的灯火里，握着竹箸的手指一点点松开了。他垂下眼，看见自己膝上的袍角被窗外的风吹得微微颤动。容淮已经坐回主位，重新端起了那杯青瓷酒，仿佛方才那番话不过是席间兴之所至随口一提。但白柒听得清清楚楚——容淮说“世交”两个字时，音调比旁的字都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可正是这两个字，重得压过了方才推门而入时那满室骤然沉默的凝滞，压过了桌斗深处那团写着朱砂字的纸条，压过了十三年里每一次被人压低声音指点的窃窃私语。
他低头喝了一口茶，茶水微苦，顺着喉咙滑下去时却泛出一点回甘。窗外西街的灯火映在他眼底，碎碎的，晃动着，像薄薄的水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变暖。
酒气在雅间里漫开，像一层温热的雾。圆脸同窗已经趴在桌上睡了过去，手里还攥着一只倒扣的酒杯，嘴微微张着，发出均匀的鼾声。另几个歪在椅背上，面颊泛红，说话时舌头都打了结，含含糊糊地比划着什么。窗外的西街灯火渐次稀疏，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偶尔有一两声更鼓从远处传来，沉闷地敲在人心上。
白柒站起身时椅腿在地毯上没发出声音。他扫了一眼满桌东倒西歪的众人，目光从主位空着的座椅上掠过——容淮方才被林吉拉着说了会话，正站在窗边，侧影被烛火勾出一道清淡的轮廓。他收回视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门。
走廊里比雅间凉了许多。穿堂风从楼梯口灌进来，扑在脸上带着夜露的潮气。白柒下意识抱了抱手臂，沿着廊道往尽头走——他记得那里有一间净房，备着清水和巾帕。方才多喝了两杯杏酒，喉咙里泛起一阵腻甜，他想去漱一漱口。
可才走了四五步，腹部深处忽然窜起一股陌生的热流。
白柒脚步一顿，扶住了墙。那热意来得又快又猛，像一把火忽然从腹腔里蹿上来，燎过脊椎，烧到后颈。他的膝盖不自觉地软了一下，呼吸陡然急促起来。理智还在，可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股热意里裹着某种陌生的、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潮动——是信期。提前了整整七日。
他猛地攥紧了扶手，指甲几乎嵌进木纹里。冷汗从额角渗出来，沿着下颌滴在衣领上。后颈的腺体突突地跳着，隔着一层衣料都能感到它在发烫。
不行。得走。不能在这里。
他踉跄着往楼梯方向挪，视线已经被蒸腾的潮热氲得有些模糊。竹帘在眼前晃，廊柱在晃，脚下的绒毯像变成了棉花。他咬着牙，几乎是用肩抵着墙在挪动，却在拐角处被一只手臂拦住了去路。
“白柒？”
容淮的声音。在身后，近得能感到他袍角带起的风。
白柒身形猛地一僵，没有回头。那股热意正从后颈漫上来，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气息正在不可控地散逸——坤泽的、甜腻的、带着信期特有的那种蛊惑意味的气息，和乾元截然不同。他死死咬住下唇，血味在舌尖弥漫开，可那气息藏不住，像漏水的陶罐，一滴一滴往外渗。
“……别过来。”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容淮沉默了半息。然后他走近了一步。白柒听见他呼吸忽然变重了，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接着容淮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把他整个人扳了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白柒看见容淮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容淮的声音压得极低，喉结滚了滚，“你是坤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暴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