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情敌出现（下） 操场上的风 ...
-
操场上的风比廊下大些，吹得人衣摆猎猎作响。各班的学生已经按方阵列好，白柒和容淮站到队伍末尾时，梁先生正在跟教官交代什么。
"两人一组，自由组队。"
凤银立刻从旁边凑过来，拍了拍白柒的肩："白柒，我跟你一组——我刚来，谁都不认识。"
容淮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来，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面："他不跟你一组。"
凤银回过头，脸上的笑意收了半分："他在做选择，又不是你。"
"他早就答应我了。"容淮说。
凤银的眉梢挑了一下，目光在白柒和容淮之间转了一个来回，嘴角那抹笑又浮起来，却比方才淡了些："他都还没说话，你怎么知道他答没答应？"
白柒被两道目光同时夹住。他看了一眼容淮——容淮正低头看着他，眼底那层懒散的笑意已经敛了，露出底下一点极淡的认真。他又偏头看了一眼凤银——凤银也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层薄薄的期待。
白柒收回目光，对凤银说："抱歉，我确实先答应他了。"
凤银眨了眨眼，那层期待落下去，变成一点若有若无的失落。但他很快弯了弯嘴角，朝白柒点了点头："没事，下次。"说完便转身往另一组去了，背影在人丛里晃了一下就被人群淹没了。
容淮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白柒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手掌在他后肩按了一下就松开，像是确认他还在那里。
体能测试从长跑开始。白柒跑到第三圈时腿已经开始发软，第五圈时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似的腥甜。操场边沿的银杏叶被风吹得簌簌落，擦过他肩头又飘下去，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砂纸。他在跑道拐弯处踉跄了半步，膝盖差点跪下去，一只手臂从侧边伸过来，稳稳地架住了他的胳膊。
"别停。"容淮的声音从耳侧传来，喘着，但字字清晰，"我带你跑完。"
白柒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几乎是被容淮半拖半架着跑完了最后两圈，停下来时膝盖一软就要往地上坐，容淮一把捞住他，把他整个人扶起来架在肩上："别坐，刚跑完不能坐。我陪你走。"
白柒靠在他身上，两条腿像踩在棉花里，每一步都软得使不上力。容淮放慢了步子，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攥着他的手腕，带着他在跑道边沿慢慢走。秋末的风灌进领口，凉得白柒打了个哆嗦，但肩上贴着的那片温热却一直没有移开。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和容淮脚下交叠又分开的影子，每一步都在晃，每一步都有人替他稳住。
走了约莫三圈，白柒的呼吸才慢慢平下来。他松开容淮的胳膊往后退了半步，自己站住了。容淮没有立刻松手，确认他能站稳了才慢慢收回手臂，转身从旁边的长凳上拿了一瓶水过来。
还没递到白柒手里，另一只手从侧边伸过来，递上一瓶水。凤银站在两步开外，手里攥着一只素白的瓷瓶，瓶口还冒着微微的热气："白柒，喝点温水。"
白柒伸手正要接，容淮已经把另一瓶水递到了他面前。瓶壁冰凉，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日头下亮晶晶的。
"喝这个。"
白柒的目光在两瓶水之间顿了一瞬。凤银的手没有收回去，琥珀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等一个答案。容淮的手也没有收回去，冰水珠顺着瓶壁往下滑，滴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点深色。
凤银先开了口："刚跑完长跑不能喝冰水。你拿冰水给他是什么意思？"
容淮的手指在瓶身上紧了一下。他确实没想到这一层。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手里那瓶冰水，水珠已经凝了薄薄一层，指尖的凉意顺着指腹往上升。他没有辩解，只把冰水收回来握在手心里，闷着头喝了一口，冷得他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白柒在这沉默中接过了凤银手里那瓶温水，拧开来喝了一小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那股铁锈似的腥甜冲淡了些。他抬眼看了容淮一眼——容淮正偏着头望着别处，握着冰水瓶的手指还泛着白。
白柒把温水瓶盖好，走到容淮身边，伸手碰了碰他握着冰水瓶的那只手。指尖触到的皮肤凉得惊人，他把那只手里攥着的冰水轻轻抽出来搁在长凳上，把自己还剩半瓶的温水塞进他掌心里。
"你手太冷了。"白柒说，"喝这个。"
容淮低头看着手里那只温热的瓷瓶，瓶壁还带着白柒掌心的余温。他没有抬头，只是握着那只瓶子，慢慢收紧了手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哑。白柒没有再多说。日头从银杏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脚前投下一片碎碎的金。远处操场上的喧闹像隔着一层水，嗡嗡的，不大真切。
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容淮把那只温水瓶攥在手心里，瓶壁的温度正慢慢往他掌心渗。他低头看着白柒的侧影——日光把他的轮廓勾得极淡，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影，嘴角还沾着一丝没擦干净的水渍。容淮伸出拇指，在他唇角蹭了一下，把那点水渍抹掉了，动作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白柒愣了一下，抬眼看他。容淮已经别开了目光，望着走廊尽头那片被风吹得摇晃的树影，声音淡淡的："回教室吧，下一项还要测。"
白柒没有说话，只是跟在他旁边往教学楼走。经过拐角时，他余光瞥见走廊另一端站着一道身影——凤银靠在柱子上，手里还攥着那只已经空了的热水瓶，琥珀色的眼睛遥遥望着他们这个方向，唇边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白柒收回目光，没有回头。容淮走在他前面半步，步速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直直的，像一道不准备让任何人越过的界线。
日头西斜的时候所有项目才测完。白柒瘫在自己座位上，额头贴着冰凉的桌面，眼皮沉得像坠了铅。教室里人声渐散，有人约着去吃饭，有人趴在桌上补觉。凤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桌面上留了一张纸条，上面用炭笔写了一行字，字迹飞扬：明天见。
白柒把纸条折了两折塞进书页里。旁边的椅子被拉开，容淮坐下来，把一只油纸包搁在他桌角。白柒偏头看了一眼——桂花糕。还微微热着，油纸上沁出一点温润的油渍。
"吃。"容淮说。
白柒伸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桂花香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他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问："你不吃？"
"看你吃就够了。"容淮靠在椅背里，半阖着眼，像累极了的样子。白柒又拿了一块递到他嘴边，容淮睁开眼，看了他一下，低头叼住了。白柒把手指上沾的碎屑在袖口蹭掉，又把油纸包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一片一片，悄无声息地铺满了回廊。日色从窗格间漏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面上，一个靠着椅背，一个趴在桌上，被黄昏的光拉得很长，在墙角交叠成一团暖融融的影。白柒含着最后一口桂花糕慢慢嚼着，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模糊之前，他感觉到有人把他垂在桌沿的手轻轻拢了一下，指腹蹭过他的指节，温热的，像一声没有说出口的叹息。
他睡着了。梦里有桂花香，有暮色的光，有一只握着他手腕的手，稳稳的，一直没有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