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暧昧期是甜甜的 后背的伤养 ...
-
后背的伤养了将近十天。
烛来过几次，每次坐在床边看了他好一会儿，没说话，但眼里的心疼是藏不住的，每次都把新做的桂花糕搁在床头，然后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就走了。
药膏涂了三盒，白商给的那盒管用——白柒涂完第一晚，第二天早上那些肿起来的棱子就褪了大半，只余下浅浅的印痕。他趴在床上，林吉翻墙进来坐在矮凳上剥橘子，一边剥一边絮絮叨叨地讲学堂里的新鲜事："手腕断的那个据说家里赔了一大笔医药费，连我爹都听说了，说你娘在教务处往地上泼了一杯茶——"林吉把橘瓣递过来，白柒偏头咬住，慢慢嚼了。
"还有呢？"他问。
"还有就是你那桌一直给你留着，淮哥儿让我跟你说，伤没好利索就再歇几天，不着急。"
白柒把橘核吐在掌心，没有接话。他后背上最重的那道棱子还泛着紫，只是掩在衣裳下面看不出来，一碰还是钻心地疼。可他觉得这疼在慢慢变轻，像冬天的冰面裂开一道缝，底下有水在动。
第十一日的一早，他换了干净的灰白衣裳，把额角的纱布撕了——伤口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泛着浅粉色的新肉。他对着铜镜照了照，用碎发遮住，背了书袋推门出去。
学堂里安安静静地过了几天。没有人再提净房的事，连带着那些窃窃私语也淡了许多，偶尔有人在背后飞快地瞥他一眼，但目光还没落稳就被旁边的人拽走了。白柒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窗外那棵银杏正黄得铺天盖地，风一吹就有叶子旋着落下来，擦过窗沿，轻飘飘地落在书页上。这几日过得还算安稳，偶尔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背上，也不再像针一样扎人。大约是容淮那句"世交"的分量太重，重到让人掂量再三，不敢轻易冒犯。
容淮还是老样子，上课时伏在桌上睡，一睡就是大半堂课，偶尔半梦半醒地偏过头，眯着眼看白柒写字。白柒被他看得笔尖一顿，偏头对上他的视线，容淮也不躲，就那样懒懒地弯了弯嘴角，又把脸埋回臂弯里。白柒低下头继续写，耳朵尖却慢慢红了一小片，被窗外的日光一照，透出薄薄的绯色。
容淮每天中午都拉着他一起吃饭。西街那家面馆的臊子确实不错，白柒连着吃了三天，第四天容淮换了家卖馄饨的，第五天又换了家卖烤饼的。林吉跟在旁边蹭吃蹭喝，话多得像开了闸的水，从夫子课上讲的典故扯到城南新开的赌坊，再从赌坊扯到他家那只下了一窝崽的猫。容淮偶尔接两句，更多时候只是坐在对面看着白柒吃，手里转着一只粗瓷茶杯，慢慢喝。
这天上午最后一节课是经义。
日光从枝桠间筛下来，碎碎地铺在书页上。白柒正低头记笔记，忽然听见邻座传来椅子腿蹭地的声响——容淮把书册往桌角一推，歪着身子凑过来，下巴几乎要搁在他肩头。
"中午吃什么？"他压低声音问。
白柒回过神来，想了想："那家烤饼还行。"
"又吃烤饼？你上火。"
"那你问什么。"
容淮笑了一下，没接话，把笔杆收回去在指尖转了一圈。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指节被镀成暖融融的金色。白柒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一瞬，移开，低头在书页边缘画了个圈。
课间时两人一起去廊下倒水，容淮靠在柱子上，端着白柒的茶杯喝了一口："所以中午到底吃什么？"
"昨日是羊肉面，前日是馄饨。"白柒从他手里把茶杯拿回来，"今日换一家。"
"那去东街那家胡饼铺子？林吉说新出了糖馅的。"
"好。"
容淮坐回去，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心满意足。讲台上夫子正讲到兴处，在黑板上敲得笃笃响，白柒瞥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压平了，继续抄笔记。
日子若能一直这样安静，倒也很好。
夫子还在上头讲，声音嗡嗡的，像远处的水车在转。白柒正打算在圈里又添几笔什么，门忽然被叩响了。
叩了三声。不重，但很清晰。
满堂的目光都聚了过去。梁先生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道漆黑的身影——从头到脚罩在宽大的黑斗篷里，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下半张脸。那人身形高挑，站在门框里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墨刀，通身带着水汽似的凉意。
梁老师朝授课夫子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转向白柒："白柒，你的家长来找你，说有急事让你回去一趟。"
"渊叔？"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他站起身，笔搁在书页上，墨迹洇开一小团，他站起来时椅腿在地面上蹭出一道短促的声响，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惊讶和不安："你怎么来了？"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整间教室，落在那道黑斗篷身影上。
斗篷下的人微微抬了抬头。露出的那截下颌动了动："二白让我来接你。府上有事。"
白柒站在桌案后面，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节慢慢收紧。
"什么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问。
墨渊没有抬头，兜帽下的声音压得低而平，像溪水漫过青石："你不用知道，跟我回去就行。"
白柒看了他两息。墨渊从来不管他的事，也不管白商的事。他在府里唯一的职责就是照看烛，旁人说什么他都不理，连白商使唤他都要看他的脸色。能让墨渊亲自走这一趟，那必定不是什么小事。他不再多问，弯腰收拾书册。
容淮也站了起来，椅子腿蹭在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响："我同你一起去——"
白柒回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你先上课。我回头跟你说。"
容淮攥着桌沿的手紧了紧，目光越过白柒落到门口那道漆黑的身影上。墨渊刚好偏了偏头，兜帽边缘漏出一线光，照见他下颌线条锋利如刃。那一眼扫过来，无声无息，却带着某种让人脊背发紧的压迫感。容淮的手在桌沿上扣了一下，到底还是松开了，只低声说了一句："有事让人递个信。"
白柒点了点头，抱着书袋走到门口。墨渊侧身让开，等他出了门才不紧不慢地跟上去，斗篷的下摆扫过门槛，像一片悄无声息的墨。
两人沿着廊道往外走时白柒才小声问："渊叔，到底怎么了？"
墨渊的脚步没有缓，声音从兜帽下传出来："你爹娘几天没归家了。赌场那边有人闹事，花楼那边也离不得人，我两头跑不过来。"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斟酌了措辞，才又接上，"有人冲你爹去的，来赌场找存在感。这事儿我压不住，得有人出面。"
白柒的步子慢了一拍："我爹——他没事吧？"
"人没事。就是闹得烦，自己跑了。"墨渊偏头看了他一眼，兜帽下的目光在白柒脸上停了一息，似乎在确认他脸色还好，"你娘不在家。这事儿你得去挡一挡。"
白柒垂下眼，把书袋的带子往肩上拢了拢，没再说话。墨渊既然来找他，就说明这事儿除了他之外，没有别人能办——或者说，没有别人愿意替他办。
学堂后门停着一艘小船，窄窄的乌篷，系在柳树根上。墨渊先上了船，白柒跟着跳下来时船身晃了一下，墨渊伸手扶了他一把，手掌稳而凉，触到白柒手腕时像一块浸过冬水的石头。
"坐稳。"墨渊说。
白柒在船舱里坐好，船离了岸，顺着河道往南而去。两岸的垂柳渐渐稀疏，屋舍也矮了下去，河道开阔起来，水流比方才急了些。白柒掀开乌篷的帘子往外看，日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鳞，晃得人眼睛发花。他放下帘子，靠着舱壁闭了闭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