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银薇

95、第 94 章 结盟

　　莫弈一走，宋扉便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军营。
　　“洛洛，特制纸砚放在哪儿了？”
　　“书柜第三行第二格。”
　　上官希洛见他回来，满心欢喜。本想同他说自己的手已经不会不自觉的抖了，可看他面色焦急，并未开口，收了面上笑意。
　　他放东西很规整，宋扉很快就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铺开信纸开始写信。
　　“出什么事了？”
　　“我知道内鬼是谁了。”
　　上官希洛一愣，宋扉说话间也没停下手上的动作。
　　“仅凭京都现在的兵力无法跟他抗衡，秋分和立冬也不是他手下人的对手，我得…”
　　宋扉话头一顿，看向还病恹恹地靠坐在床榻上无法下地活动的上官希洛。
　　“嗯？”
　　回防支援战场兵力会不足，战线很可能会收缩，洛洛怎么办…
　　“我…”
　　“你想带兵回去支援以防变故。”上官希洛伸手，让宋扉在床沿坐下，“怕战线收缩我受不了奔波？”
　　宋扉握住他的手苦笑了下，点了点头。
　　上官希洛低头垂下眸子：“是我拖累进度了。”
　　“不会的洛洛，你为大齐立了大功，怎么会是拖了进度？”
　　“内鬼是谁？”
　　“韩子恭。莫弈说，他屯兵接近十万。”
　　上官希洛瞳孔一缩，满脸的惊讶。
　　“大齐的青壮男子绝大多数都已参军，他从哪里…”
　　宋扉摇了摇头：“不重要了。”
　　“莫弈找你就是说这些吗？他为什么要告诉我们？”
　　宋扉抬手揉了揉上官希洛的发顶：“说起来有点费时间，等我把信写完寄出了，再仔细同你讲。”
　　上官希洛乖乖点点头，宋扉便坐回桌边，继续写密信。他写的很快，快速包好之后便出营帐将其交给了已经在等候的信使。
　　“怎么不让飞行轻甲送？”
　　“加急军报已经送出，突然让飞行轻甲加送一封可能会引起怀疑。信使加急送即可。”
　　上官希洛点点头，宋扉将事情挑重点跟上官希洛说明，差不多说完，夏勖他们便也来了。
　　“韩子恭于京郊屯兵近十万，本帅打算带兵回援。现莫弈已经退兵，优势在我，但若调遣兵力回京，这刚刚建起的优势便又微乎其微起来。本帅不在，多将负伤，目前的战线你们可扛的起来？”
　　营帐内安静了片刻，夏勖开口：“抽调兵力后调配恐有些掣肘。或许…可以收缩战线。”
　　“本帅有考虑此策。一来，收缩战线等于放弃莫弈刚献上的城池，二来…”宋扉握紧了上官希洛的手，“洛洛现在的身体情况不能处于一线，也无法经受奔波。”
　　“再过两日…等我能起身了，没问题的。先在明州几日也无妨。不用考虑我。”
　　“放弃既有利益还是…咳咳咳…”
　　喉中一股铁锈味上涌，宋扉毫无征兆地咳了起来，眼前事物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子恕？子恕！”
　　“大帅！”
　　宋扉晃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些，头脑却愈发地混沌。他伸出手想要安慰上官希洛，却是还未触到对方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中毒。一周之内不得妄动。”

　　宋扉醒的时候已是半夜，上官希洛枕着他的肩窝在身旁，已然睡熟。
　　眩晕感尚在，宋扉尝试动了动手脚，略感无力。
　　“谷雨。”
　　谷雨应声进入营帐，刚点了灯，上官希洛便也醒了。
　　“嗯？”上官希洛还迷糊着，见宋扉醒了便要撑起身，被宋扉按回。
　　“没事，你睡吧。”
　　“真没事？你脸色不好。”
　　宋扉冲他一笑，忍着不适下了床。
　　谷雨连忙把挂在衣架上的外衣取下给宋扉披上，宋扉示意他到外面谈。
　　“白姑娘怎么说？”
　　“是中了毒，外邦的品种。白姑娘已取了毒素，正在研究。”
　　“可有医嘱？”
　　“白姑娘叫主子一周之内不要妄动，大概就是…别想碰武器也别想碰马。如果一周内解药做不出来的话，您禁武的时间还会延长。”
　　“莫弈…”宋扉气的牙痒痒，想现在就去把此人捅个对穿，“天亮后叫罗一舟速来，让斥候盯紧潮州。”
　　天刚蒙蒙亮，罗一舟就被谷雨叫了起来，一到营帐，便见到一脸阴郁坐在桌边的宋扉。
　　宋扉未开口，罗一舟也不说话，就这般凑近仔仔细细看了宋扉一圈，而后拍了拍宋扉的肩。
　　“看着没什么大碍。放心了。”
　　“放你狗屁的心。”宋扉把他那不安分的爪子打掉，“莫弈那边你别去了。”
　　“为何不去？”
　　“我看他不像是诚心的，倒像是专门来一趟给我下毒。”
　　罗一舟闻言笑开：“那可太大费周章了。我去探过啦，莫弈也中了毒，毒发的比大帅你还要早一点，现在估计人还没醒呢。他们那边的人查出的结果是他当天穿的衣服被浸过毒，白姑娘也都查过了，你中的毒是在你摸过的那些资料上。”
　　“嗯…也就是说，是他将资料都放到了自己浸了毒的衣物里，让它们染上了毒，你又接触了资料，所以才中毒了的。乌龙一场。”
　　宋扉依旧不为所动：“怎么排除他拿自己当饵的嫌疑？”
　　“莫弈不是那样的人。”
　　宋扉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罗一舟，怎么搞的好像他跟莫弈是旧相识，相互之间特别了解似的？
　　“别这么看着我，我说真的。”罗一舟拉开一把椅子坐下，“被你收编之前我跟他有过接触，觉得这人还挺有意思的，之后也一直在关注他的动向。他本是一颗弃子，为了活下去付出过很多代价，这也导致他把自己的命看的特别特别重要，可以说比这个世界任何事物都重要。他是不可能给自己下毒到吐血昏迷就为了换你几天疲态的，我在他眼里也没那么高地位。信我。”
　　“你当真下定决心了？”
　　“当然。”
　　“那本帅亲自送你过去。”
　　“不至于吧大帅…白姑娘都不让你上马。”
　　宋扉瞪了罗一舟一眼，罗一舟便立马噤了声。
　　“回去收拾收拾，军营门口等你。”
　　“好嘞好嘞。”

　　罗一舟收拾好包裹走到军营门口时，映入眼帘的是一辆马车，两个近卫装束的人分立两端。
　　不用想也知道是宋扉给自己找的交通工具。
　　罗一舟爬上马车掀开帘，宋扉果然坐在里面。正准备落座，宋扉就十分刻意地咳了一声。
　　“干嘛？”
　　“这是本帅的马车，出去。”
　　“凭什么啊宋扉？！”罗一舟两手叉腰，故意叫嚷的很大声，“我不是给你干活的吗？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你怎么忍心？！”
　　宋扉摇摇头，倒了杯茶，罗一舟以为是给自己的，伸手去接，宋扉端着茶的手却突然折回，自己喝了一口。
　　“从前都是你坐马车本帅骑马，这次换换有何不可？要坐马车自己去找。”
　　“军营里又没有我的马！”
　　宋扉指向帘子：“没有马就去外面跟车夫一起坐着。”
　　罗一舟被气的脖颈发红，怒不可遏地指着宋扉又无话可说，一跺脚掀帘出去了。
　　一路无话，到地方时，莫弈一行人已经在了，看样子还待了挺久。见到人马，莫弈上前主动打了招呼。
　　宋扉并没有下马车的意思，只是让随行的近卫掀开了车帘。他扫了一眼莫弈，此人现在的脸色确实…不算太好。
　　“你可真是给本帅准备了一份大礼啊，莫弈元帅。介于这件事，本帅改主意了。你想要罗一舟，现有的条件还不够。”
　　“不知宋大帅有何想法？”
　　“这要看你。”
　　莫弈脸上浮起笑意：“那还请宋大帅下车详谈。此事机密，莫被旁人听了去。”
　　宋扉不动，悠闲自得地品了口茶。
　　“呵呵…宋大帅这是怕在下？”
　　宋扉不置可否。
　　莫弈向马车侧面走去，被车旁近卫拦下。
　　“那便隔着窗帘，大帅稍微离近些，如何？我身边就是你的近卫，隔着帘子您也不用担心我下毒。”
　　静了片刻，宋扉出声叫近卫让开。
　　“大齐怎会如此不信任朋友呢？本帅实在是中毒了没力气，乏的很呀，不想下车。请莫弈将军上车来谈吧，顺便品品茶。”
　　两人谈了许久，马车附近只有近卫车夫和罗一舟四人，莫弈的人都很识趣地离他们十米开外，自行活动。
　　虽然罗一舟坐在马车沿沿也听不到里面到底在说什么。
　　“罗一舟。”
　　“诶？诶！来了。”
　　罗一舟正百无聊赖地叼着根狗尾巴草发呆，突然被宋扉叫，一时还未反应过来。掀帘进去时，马车内两人的表情对比刚到时，明显都舒缓了许多。
　　“好好干。”
　　“嗯，啊？”罗一舟还是有点状况外，“就这？没别的了？”
　　“忙完记得回来，要是让我等到没耐心了派人去抓你，你就完了。“
　　宋扉盯着罗一舟的脸明明带着笑，但却看的罗一舟背脊发凉，不禁打了个寒战。
　　“是是是，我哪儿敢啊…卖身契都跟你签了！”
　　“二位倒真是…关系很好啊。”
　　“走吧雇主。合作愉快。”
　　莫弈起身，向宋扉行道别礼。
　　“祝你成功，大齐的盟友。”
　　盟友？
　　罗一舟还是想不明白，怎么突然就变成盟友了？他给宋扉递了个眼神，对方却不搭理他，意思是问你的雇主去。
　　宋扉目送莫弈一行人带着罗一舟和他的两名近卫离开，他们的身影在视野中消失后，宋扉从马车上下来，向他们离开的方向浇了杯茶。
　　“有时候不得不佩服一些人。大胆，疯狂，不顾一切。唉…我要是也能这样完全不考虑后果就好啦。”
　　宋扉闭上双眼，任凭风儿吹起他的衣摆，吹乱他束起的长发。
　　锵的一声，兵刃相接的声音几乎在他耳边炸开，宋扉睁眼时，车夫手中的匕首已被击落，而宋扉身边，多出了一个戴着面具的少年人。
　　“以为本帅落单了就能得手？”
　　“什么时候…”
　　“你该开心，因为你刚刚真的威胁到我的生命了。”
　　宋扉绕过两人，向马车走去。下一秒，车夫的人头便落了地。
　　带着面具的少年代替了车夫的位置，驱马往回走。他向马车内看了几次，最后也没开口。
　　“怎么？想问我为何不留活口审问？”
　　“嗯。”
　　“没必要。他耳后有刺青，是死士，问不出东西的。”宋扉单手撑着脑袋，脚边就是那车夫的头颅，特意将头颅踢了踢，叫那少年人能看到他说的地方。
　　“血淋淋的，真恶心。”宋扉说完便将头颅一脚踢下了车。
　　他不喜欢在马车里闷着，也坐到了外面。
　　“寒食，这次又没让你跟哥哥见面，没生我气吧？”
　　少年低着头，带着老茧的手攥紧了缰绳。
　　“时机未到，寒食知道。哥哥他平安就好。我也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已经在阴影里待习惯的人，见不得光。”
　　“这次的刀口很漂亮，看来上次送你的刀很趁手。”
　　“嗯。”
　　“那就再去替我办件事吧，用这把刀，再杀一个人，让这世道真的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