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银薇

94、第 93 章 求和

　　宋扉本已在等潮州的捷报，可三日过去也没有消息，纳闷之际，看到张轶带着个捂的严严实实的人来。此人看到宋扉便摘下斗笠，正是莫弈。
　　宋扉向张轶递了个眼神，张轶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这人要干嘛。
　　“宋大帅。”
　　“莫弈元帅到我军营地何事啊？”
　　“自是为了利益。宋大帅应也已探到消息，我欲退兵，此次前来，是想与宋大帅详谈双方利益分配之事。”
　　“好说好说。”上次的谈和莫弈并未出现，宋扉跟他的接触不多，但根据目前所有的情报来看，这绝不是个善茬。
　　“张轶，带莫弈元帅去县衙，在…”宋扉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营帐内突然传来一声钝响，“叫陈晓惠好生招待着，本帅一会儿过去谈。”
　　宋扉说完便转身进了营帐，见两人都面带紧张，莫弈大概猜到那帐中是谁。
　　宋扉一进帐就看到上官希洛摔在床下，正努力想办法爬起，右手缠绕的绷带上又渗出了血。
　　“要做什么？怎么不喊人？”
　　“我想试试下床。”上官希洛被宋扉抱到床上，神情黯淡，“还是不行啊…”
　　“这么急做什么？遵医嘱啊。看这手上又破了，摔疼了吧。”宋扉摸摸上官希洛的头，叫谷雨去请白亦雪。
　　“她是说三日内不能下床，今日已经第四日了…”上官希洛嘴里嘟囔着，盯着自己依旧疲软无力的腿，皱起了眉。
　　“傻子。”
　　白亦雪来时脸上明显带着怒气，甚至连自己的宝贝药箱都是重重摔到桌上的。
　　“对，对不起…”上官希洛看了眼白亦雪阴着的脸心里就直发毛，弱弱地道了句歉。
　　“你该给你自己和他道歉，不是给我。”白亦雪瞟了眼已经让到一旁的宋扉，然后坐下开始拆绷带。

　　“这位将军，劳烦问一下，你们上官将军如何了？”
　　路上，莫弈想了许久才开口。他的汉话说的不错，张轶并不需要费太多心思去琢磨他说的是什么。
　　“上官将军无事，别惦记了。”
　　莫弈听了这话，明显松了口气。张轶觉得奇怪，看了他一眼。
　　莫弈看出了他心中的疑问，面上带笑：“上官将军若是真有事，今日之事怕是谈不成。你们宋大元帅不得直接拿他那把长枪捅了我？我的兵器可都被你们收走了。”
　　张轶冷笑一声：“那你未免太小瞧了大帅，就算上官将军真的战死，大帅也只会在战场上堂堂正正要了你的命。不必再与我费口舌了，好话歹话都留给大帅吧。别在开始谈判后无话可说。”
　　莫弈识趣地闭了嘴，转头看明州现在的景象。除了进城时正在修补的城墙和军队中略显沧桑外，明州居民区的生活一切如常，山川秀丽，居民安康，甚至有居民蹲守在军营附近，偷偷往围栏里塞自家的鸡鸭鱼肉，然后被巡逻的军士看到，拿着东西追着在路上跑。
　　这番景象属实是在莫弈意料之外，在他的印象里，正处于战争的城镇，都该是家门紧闭，一片萧条。民众对军队也多有敌意。这么看来，明州的守军和来到此处的玄七军，在民众心中威望很高，也很值得信任。
　　到县衙后，陈晓惠以对待外宾的最高规格接待了莫弈，宋扉等到白亦雪走后，才匆匆赶来。
　　见宋扉过来，莫弈起身向他行了本国的礼节：“宋大帅，王妃情况如何？”
　　“收起你假惺惺的关心，罪魁祸首。”宋扉在主座坐下，“还有，现在是在战场上。他是将军，不是王妃。”
　　“是我疏忽。各为国家，让上官将军受伤绝非我想看到的，大帅勿怪。”莫弈品了口茶，面上带着笑，“您的下属刚还与我说，宋大帅公事公办，绝不夹带私人矛盾。”
　　宋扉撇了眼张轶，露出点满不在意的笑：“那是自然。什么事？说吧。”
　　莫弈并未直接开口，目光在屋内其他人身上扫了一圈。宋扉看出他的意思，叫其他人全部退下。
　　众人全部离开后，莫弈掏出一叠文书，放在桌上。
　　“此次算是我国来求合作，为表诚意，这些先给大帅。”莫弈将那一叠文书推到宋扉手边，“我听说你们瞧上了苗疆那批血龙石，那本来是柘木铭珐留下的，被你国那位本领通天的内奸拿了去，现在卡拉科尔需要，已经联系到了你国的商户来取这批货，再转给他。这里面是他们交易的具体情况和商户的信息。”
　　宋扉并未立即打开这叠文书，而是看向莫弈：“内奸是谁？”
　　莫弈却摇了摇头：“很抱歉，这件事绝密，只有卡拉科尔知道。哦，不够严谨，已经叛变的柘木铭珐也知道一切。”
　　宋扉维持表情未变，但瞳孔还是不自然地缩了一下，被莫弈看在眼里。
　　“你们还不知道柘木叛变吗？你们的那个什么侯爷，就是让他救走了。听说，是因为卡拉科尔与柘木故国灭亡有直接关系，他骗了柘木。”
　　“他们在哪儿？”
　　莫弈摊开双手摇了摇头：“卡拉科尔都找不到他们，何况是我呢？宋大帅还是先看看消息吧，看完之后，信得过我的话，我们开始谈正事。”
　　宋扉翻开这一叠文书，交易时间地点暗号，交易人的所有信息甚至画像都包含在内。
　　“三个月后？”
　　“嗯，这毕竟是柘木的货，卡拉科尔要确保暗处人的安全。”
　　“你是说，交货的人里可能有柘木的人？内奸会在三个月内行动？”
　　莫弈一挑眉：“我可没说过。”
　　宋扉收下文书：“说吧，你要什么？”
　　“我要借你们军营里的那位易容高手一用。需要他到卡拉科尔的国家一趟帮我办点事情，并且教我的人做些伪装。”
　　“理由？”
　　“你我年纪相仿，有些事你应该能理解。我的王妃被卡拉科尔控制了，前天来的消息，就在他本国的都城。我需要你手下的这位大能来帮我打探关押的准确位置，并帮助营救。”
　　宋扉挥挥手中的文书，眼中有些不屑：“就凭这个？那是本帅过命的兄弟，筹码未免太低了些。”
　　“自然不会。”莫弈拿出一块令牌放到桌上，“这东西宋大帅应该认识，我国国令，与你们的传国玉玺同等性质。能谈成，我将此物押在这里，保你的人平安归来。若出了差错，听凭处置，国家也可归入大齐。另外，这场战争划分给我国的所有城池全部交还大齐，我国退出后也不会再为联军方提供任何战略支持。战事结束后，我国愿与大齐签订盟约，帮助大齐恢复实力，百年内互不侵犯。当然，若我国有难，大齐也应尽力支援。”
　　“你就不怕我不还给你？”
　　“我相信你的为人，也请你相信我。”
　　“你的国民能同意吗？为了一个人压上全国的命运。”
　　莫弈摆摆手：“我们思想不同，我的臣民同意我这么做。我这里还有卡拉科尔从大齐拿粮的路线图，三份你们未掌握的军械图纸。哦，还有这个，当做赔礼。”
　　莫弈将图纸拿出，又拿出两个小玉瓶。
　　“这是我国治炸伤和神经损伤最好的药物，在下相信白神医的能力，但这两种药应该能为白神医提供一点帮助。还请宋大帅收下。”
　　他知道的还真多…
　　宋扉看着对面这个满脸笑意的人，意识到与此人做朋友或做敌人都不会是好选择。
　　一下爆出来卡拉科尔多少东西了…
　　莫弈像是看出了宋扉的顾虑，将桌上的东西又往宋扉面前推了推：“你们有句老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卡拉科尔不动我的人和利益，我也不至于来这儿。你若有顾虑，盟约可以不签，只要这一次行动。这样我也不会有机会反咬大齐了。如何？”
　　“此事需上奏朝廷，也要问他本人的意愿。”
　　“不可。”
　　宋扉皱起眉，不理解他为何要否定。
　　莫弈叹了口气，又喝了口茶：“本人的意见是要问的，朝廷那边就不要报了。你们那位内奸位高权重，传回朝廷了只怕我这边还没行动，卡拉科尔就已经把人转移了。不妥。”
　　“结盟是国家大事，须皇帝裁决。”
　　“要不说你们麻烦呢，一步步审批下来那个叫什么？黄花菜都凉了。”莫弈放下茶盏，“这样吧，先签这一次的协定，结盟的事等之后再详谈。”
　　“人在淮州，今日这个协定也签不了。”
　　莫弈不置可否，面上还带着笑，好像并不着急，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图纸：“宋大帅不如先看看这些东西。那人快到了。”
　　片刻后，屋外便传来陈晓惠的声音：“大帅，罗先生到了。”
　　宋扉不知道莫弈是怎么叫来罗一舟的，只能压着一肚子火叫他进来。
　　罗一舟手中拿着一封信件，看到宋扉没事，才松了口气。
　　“百面鬼先生，幸会。”
　　“我要与大帅谈。”
　　“请便。”
　　莫弈起身，宋扉又叫了陈晓惠。
　　“叫夏勖玄朗来。”
　　“宋大帅不叫上官将军一同商议？”
　　宋扉瞪了他一眼，莫弈微微欠身，往屋外走去，跨出门槛前，又转头向宋扉说了句：“我有内奸的情报，答应了就告诉你。”
　　莫弈说完便离开了房间，还贴心地顺手带上了门。宋扉额上青筋狂跳，是真想给这人一脚踹出明州。
　　夏勖和玄朗到后，宋扉将情况大致与他们说明，随后又看向罗一舟：“你怎么想的？”
　　“他们给的条件不错，我可以去。”
　　宋扉一笑，拿起还放在桌上的那块令牌：“这玩意要是个真货他能不拿走？就算是真的，你在那边真出了事我们短时间内也完全没有能力去干涉他国内政。那批货不是非要不可，结盟也全都是虚妄之谈。城池归还，他名下的城池除潮州外，与我们现在战局有联系的只有一个炎州，其余归还也会被联军方再攻陷。唯一真的在现阶段就有作用的，只有这一纸粮草路线图。”
　　“况且，他的理由也只是他一人之言，是否属实尚未可知。我本欲先调查一下真假，你怎么就突然来明州了呢？”
　　“他说的情况属实。”罗一舟将他带来的信件交给宋扉，“大帅不相信他，总该相信我的情报网。”
　　“现在所有东西都在我们手上，我们完全可以不答应他，这些东西他也拿不回去。”
　　“可是他手里有内奸的情报，这对我们很重要。”
　　“但他不是说他不知道内奸是谁吗？”
　　宋扉抬手打断了玄朗和夏勖的争论。
　　“如果他的情报不足以让我们确定内奸是谁，他不会拿这个当最后的筹码。”宋扉放下信件，看向罗一舟，“罗一舟，此事决定权在你。你愿意，我会让春分和夏至随你同去，不愿意，他莫弈也不可能动的了你。”
　　“我去。自己冒点风险就能换到内奸的身份的话，还挺值。”罗一舟单手叉腰，露出十分自信的笑，“况且，这种事要是能伤到我，我也不会被称为鬼了。”
　　“那万事小心。一月之内必须回来。”
　　“放心。”
　　商议有了结果，宋扉将莫弈又叫到屋里。
　　“怎么样，宋大帅，商量好了？”
　　“嗯，罗一舟可以去，但我要派两名近卫随行。”
　　莫弈很爽快地点了点头：“当然没问题。”
　　“现在可以说内奸的情报了吗？”
　　“此人为你国三朝元老，官居要职。嗯…让我想想，按你们的官职划分来说，三品往上。”
　　“就这？糊弄鬼呢。”
　　宋扉扣了两下桌面，屋外便迅速围了一圈士兵，夏勖和玄朗腰间佩剑也都出窍三分。
　　“你最好能说出点真的有用的东西。”
　　莫弈云淡风轻地笑了笑：“这可不是对盟友的态度吧？”
　　“是敌是友本帅说了算。你的生死也是。”
　　“好说好说。请宋大帅附耳。”
　　莫弈走进了两步，宋扉并没有阻止他，手不动声色的摸上大腿外侧的匕首。只要莫弈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宋扉能立刻要了他的命。
　　“别那么紧张，我身上没任何能要你性命的东西，我也没那么蠢。这消息知道的人多了不好，你说呢？”
　　宋扉附耳过去听到消息后，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我可以带百面鬼先生走了吗？”
　　“明日午时，这里。”宋扉的手指在桌上摆着的地图上轻点一下，“他会和本帅安排的近卫一起过去。”
　　“好。”
　　莫弈转而看向罗一舟，冲他行了礼：“那莫弈便恭候百面鬼先生大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