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银薇

93、第 92 章 交谈

　　上官希洛睡醒时，宋扉并不在房内。他喊了两声，是霜降从门口进来。
　　“主子，大帅在别处商议军情，有什么需要跟属下说吧。”
　　上官希洛见来者是他，算是松了口气：“没事吧？跪了那么久，腿还好吗？”
　　“没事。”霜降特意在上官希洛面前活动了下，随即又在榻前跪下，“属下还要谢谢主子。不过属下就是烂命一条，若没有大帅，属下早就死了，大帅想怎么处置我都没关系。请主子不要再为属下跟大帅置气了，身体要紧。”
　　“我知宋扉于你们有救命之恩，但往后不要那般贬低自己。你们都是很优秀的人，怎么会是烂命一条？”上官希洛朝他伸出手，“扶我起来吧。”
　　霜降并未回复，只是小心地将上官希洛扶起，让他靠着床沿。
　　“大帅吩咐您若是醒了，让您进食吃药，现在有胃口吗？”
　　见上官希洛点了点头，霜降便转身出了营帐，没一会儿就又端着两个小碗回来。
　　上官希洛右手伤了之后就在适应用左手抓物，筷子用不了便一直在吃汤食。但神魂散的影响太大，他现在左手放着不动都会颤抖，拿汤勺也很困难。
　　“属下喂给您吃吧。”
　　看也没有其他办法，上官希洛便就着霜降的手开始进食。食物进入食道还是会有些恶心的感觉，也尝不出任何味道。
　　“洛洛。”
　　没一会儿，营帐的帘子就被掀开，是宋扉回来了。一听到声音，霜降喂饭的手一僵，还没来得及把碗勺放下起身，目光就与宋扉对上。
　　霜降明显感觉到自己打了个寒颤，勺中粥都抖落了些。他进退两难，只能尴尬地冲宋扉笑了笑。
　　“主…主子，您回来啦…”
　　“滚出去。”
　　“诶。”
　　霜降立马放下碗跑路了。
　　宋扉将霜降放在桌子上的碗重新拿起，阴着脸坐到床边，继续给上官希洛喂饭。
　　“噗…咳咳咳…”
　　上官希洛看着宋扉阴沉的脸，没忍住笑，让粥呛了一口。宋扉只得放下碗，拍背给他顺气。
　　“吃饭呢笑什么？呛着了舒服了？”
　　上官希洛咳嗽着，脸都憋红了，面上的笑也没减半分，软软倒在宋扉怀里。
　　“说我醋劲大，你不也一样？自己吩咐的要我吃饭，霜降执行了你的命令你又给人家脸色看，还赶人家出去。”
　　“谁让他给你喂饭了？这是我的位置，只能是我…”
　　“好好好，只能是你。我右手伤了，左手不听使唤，他不喂我我怎么吃？别跟他置气了，跟个小孩子似的。”
　　“他配让我跟他置气吗…”宋扉小声嘟囔了一句，便又把碗端了起来，“不许再笑了啊，再呛着咳的伤口崩开了又疼。”
　　上官希洛点点头，乖乖喝完了一整碗粥和一起拿来的药。接下来，又是之前含在嘴里巨麻无比的那种叶子。
　　“能不吃吗…”
　　“想不想好了？”
　　“呜…”
　　宋扉提前备好了水，上官希洛吐出那叶子都还没来得及诉苦，就喝到了水。但即使这样还是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你还有事吗？”
　　“嗯？”宋扉以为上官希洛是要赶他走，搂着他的腰的手瞬间收紧了一分，面上也显出些慌乱。
　　“没正事的话就别走了。”上官希洛左手抚上宋扉的脸颊，“多陪我一会儿。”
　　“都处理好了，不走了。”
　　“你都不亲我。”
　　宋扉微微愣了一下，低头要亲他，却又被他的手挡住。
　　“算了，刚喝过药，别苦着你。”
　　宋扉把他的手拉下，放到自己心口，还是吻了他的唇。
　　“还好，没有我这里苦。”
　　上官希洛指尖在宋扉结实的胸膛上蹭了两下，正要开口安慰，却看到宋扉一双眼睛红的可怕，那神情活像一只刚刚被赶出家门的可怜小狗。
　　“怎…怎么了？”
　　“你这次是真的打算离我而去是不是？”
　　上官希洛一愣，立马心虚了起来，不再看宋扉。
　　“白姑娘跟你说的？”
　　“用不着她告诉我。你写的遗书，我看见了。”
　　上官希洛本想让霜降确认一下桌上的信件还在不在，结果半路宋扉就回来了，并未得逞。他刚刚还抱着侥幸的心理，现在让宋扉主动提出来了，还有些不知所措。
　　“我只是怕…怕我真的见不到你最后一面。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你别…唔…”
　　宋扉堵住了他的嘴，小心翼翼地索取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我把那东西烧了。我们之间，不需要那种东西。你不许有离开我的想法，一点点都不可以。我也不会离开你，我们约好的…你怎么能这么伤我的心…我不允许…”
　　宋扉的话语几近哽咽，像个孩子一样紧紧抱着上官希洛，好像自己松开一点，这个人就会毫不犹豫地离他而去。
　　“子恕…”
　　“没事了，我不会走的，没事了。你之前也假死骗我，我们算两清，好不好？”
　　“谁要跟你两清？”宋扉真的很想咬上官希洛一口，但又怎么都不忍心，“我们一辈子都不可能两清的，要纠缠一辈子。”
　　“好。”上官希洛抬头吻去他眼角的泪，向他露出一个略显苍白的笑容。
　　“子恕，还有件事。”
　　“你说。”
　　“你有没有在军营里看到六位妇人？”
　　“妇人？医师吗？”
　　“不，战士。”
　　宋扉不解地皱起眉，摇了摇头。
　　“前天，她们找到我，说希望上战场，为大齐出一份力。我答应了。不在的话，可能是离开了，又或者…成了英雄吧。”
　　“跟我说干什么？想让我军法处置你了？”
　　上官希洛看着他笑了：“你舍得吗？”
　　宋扉气笑，伸手捏了下他的脸：“真是宠坏了，目无法度，蔑视军威。”
　　“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这件事。你也不算藏私。我只是想，如果她们真的不在了，好好安顿一下…她们真的很有勇气。”
　　“好，我去安排。”宋扉轻轻刮了下上官希洛的鼻子，刚那股子破碎劲已经荡然无存了，“还有别的事吗大宝贝儿？”
　　上官希洛仔细想了一会儿，确保自己没有遗漏之后摇了摇头。
　　“那躺下，给你按按腿。白姑娘说要多给你按摩，好的快，我特意找她学了一下。”
　　上官希洛乖乖躺下，由着宋扉在他腿上按捏。
　　没一会儿，营帐外就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外面。
　　“门口站着的，想进的立马进来，不想进的赶紧滚蛋做自己的事去。”
　　宋扉将手上残留的按摩膏洗掉，给上官希洛盖好被子，外面的人便麻溜的都挤了进来。
　　夏勖，张轶，玄朗，陈晓惠，甚至还有个杵着拐的尚诚焕。
　　“嘿嘿大帅，我们来看看洛哥。放心吧都忙完了。”
　　这几个人里就属夏勖最不怕宋扉，由他打头，其他几个紧紧跟在后面，只是一个劲的点头。宋扉也没搭理他们，在床边坐下。
　　“洛哥。”夏勖挑了把椅子坐下，“吓死我们了。一回来就听说你晕倒了，大帅还怕打扰到你一直不让我们来。感觉好点了吗？”
　　“我没事。”上官希洛看向尚诚焕，对方已经让陈晓惠扶着坐下了，“诚焕兄的伤怎么样？”
　　“没有大碍，多亏了白神医。倒是将军您啊，落下病根可怎么办？”
　　见宋扉一直低头盯着地面，上官希洛的手悄摸伸到他手边，勾住他的手指，轻轻蹭着安慰。
　　夏勖看到了两人的小动作，在心里偷偷笑：“大帅都要让洛哥吓死了，洛哥恢复了可得好好补偿大帅。”
　　“闭嘴。”
　　宋扉瞪了夏勖一眼，摆出一副再乱说一句就把他轰出去的架势。
　　上官希洛也笑了，看向宋扉：“已经哄好了，没事了。小孩子嘛，特别好哄。”
　　看上官希洛也跟着夏勖一起拿自己打趣，宋扉又气又无可奈何地揉了把脸，平复了一下心情。
　　“斥候回来了吗？”
　　“刚到。”张轶回话，“今日莫弈和卡拉科尔在两州边境大吵了一架，潮州已经在组织军队撤离了。”
　　“粮仓…”
　　“怕是保不住，他们有很多运输车，军队撤离粮也会被一起带走。”
　　宋扉点点头，微微叹了口气：“没事，莫弈退兵对大齐来说是好事。”
　　“嗯？”上官希洛完全不知道他们之前的谈话，“莫弈怎么突然要退兵了？”
　　“我过来之前，罗一舟就在敌军探到消息，卡拉科尔与莫弈产生了利益摩擦，对抗明州的军策完全损害了莫弈方的利益，不论输赢，莫弈方军力锐减，卡拉科尔便可以随意打压，让他分不到应有的利益。”
　　“可他还是打了明州。”
　　“嗯，因为最后谈判的结果是，卡拉科尔分了一座机械炮台过来，还有大量的火统。你们第一天遇到的军队里有一半是卡拉科尔的人，在路上拦截我们的，也都是卡拉科尔的次级部队。而且，只要莫弈占领了明州，再抢先一步拿下京都，他就有与卡拉科尔叫板的能力。”宋扉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上官希洛的头，“可惜，他低估了大齐的实力。明州他没有打下来，己方损失惨重，卡拉科尔的部队也遭受了不小的创伤。两人闹翻是必然的。”
　　“那…”
　　“我带了一万五千人过来，只有六千人在明州。其余的人已经让张轶安排在潮州附近了。有混进城内伪装成平民的，也有在城外隐藏蹲守的。莫弈的军队一走，潮州立刻就会回归大齐的统辖。”
　　“若卡拉科尔派军来抢占…”
　　宋扉摇了摇头。
　　“卡拉科尔分身乏术。”
　　“嗯？”
　　上官希洛眨巴了两下眼睛，没有明白。
　　“我走之前在淮州留了话，明州若传捷报，淮州立刻对卡拉科尔军方进行强火力交涉，卡拉科尔今日能抽出身去见莫弈一面已是十分难得了。次级军队已经被我们消耗了一部分，不足为惧，分主力兵去占潮州，也不会超过一万。我们在那边提前布了网，没他们好果子吃。”
　　“你来之前就安排好这么多了？”上官希洛有些惊讶，“那要是…要是明州没守住呢？”
　　宋扉摇摇头：“不重要。你完成了任务，明州守住了，这是事实。潮州由夏勖接管，明州这边短期内不会再有战事，由原明州守军继续管理便可，玄朗会留下帮忙重建，你随我回淮州，好好休养。”
　　上官希洛心中明白，宋扉作为一军主帅，必不会因为只是信任就完全不留后手，这么说不过是要他听着开心点，便也没再多问。
　　“可我现在…”
　　“好了，你们看也看过了，散了吧。张轶准备去跟埋伏的兄弟会合，潮州稳定之后夏勖就过去。”
　　“是。”
　　“陈晓惠留一下。”
　　陈晓惠正准备扶着尚诚焕离开，突然被叫住，只能将尚诚焕交给了其他几人，自己站好等待指示。
　　“死去士兵的安葬工作，我交给你。尽可能确认每个死者的身份，列出名册。如果发现了不该出现的，不要声张，按规格好生安葬。明白吗？”
　　“明白。”
　　“三日之后我要见到完整的名册。去吧。”
　　陈晓惠并不明白宋扉所说的不该出现的是指什么，但也只得应下，开始执行。
　　“子恕。”
　　“嗯？”
　　“我现在这样子，怎么回淮州？”
　　“不碍事，等你能下地了再安排。”
　　“可那样会不会拖累整体的进度？我…我不想当拖油瓶。”
　　“哪儿有的事？”宋扉把人抱住，轻轻揉他的后脑，“明州复建和潮州那边的军防更迭都需要时间，淮州现在铜墙铁壁，非常稳定，不会有什么岔子。你养伤是不会拖累整体的进度的。”
　　“真的吗？”
　　“我骗你干嘛？”
　　“好吧。那我尽快。”
　　上官希洛看看自己的腿，心里却还是没什么底。